接下来的几天，林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

　　红木桌面上，《龙少爷》的剧本大纲摊开在左侧，右侧则堆着从日本传真过来的各类报刊评论——关于《三体》的争论果然愈演愈烈。

　　“缺乏人文关怀？”林枫用红笔在某篇评论上画了个圈，摇头笑了笑，只是让佐藤先生按计划自行处理。

　　争议本身就意味着关注度，只要应对得当，这场风波反而能为小说带来更大的话题效应。

　　佐藤那边已经联系了早稻田大学的科幻研究所和几位科学哲学教授，正面评论文章下周就会陆续见报。

　　真正让他投入精力的是手边的剧本。

　　《龙少爷》的原大纲确实单薄——典型的八十年代港产功夫喜剧套路：富家少爷学武、反派夺宝、最后正义战胜邪恶。

　　林枫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角色弧光？人物动机？”

　　他决定给龙少爷这个主角增加一些层次。

　　“出身富贵但厌恶权贵虚伪”，“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怀家国”，“武学天赋高但缺乏实战经验”……一个个标签被写在纸上，渐渐勾勒出一个更立体的人物。

　　写到一个关键情节时，林枫停下笔。

　　原剧本里，龙少爷救于海那场戏只是简单的打斗。

　　但林枫想了想，提笔改写：

　　【龙少爷本可袖手旁观——于海与他素不相识，且程公公势力庞大。但当他看到于海护着那箱国宝，宁死不退时，突然想起幼时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事，不是值不值得做，而是该不该做。’】

　　【于是他出手了。不是为了名利，甚至不是为了正义——只是因为‘该做’。】

　　写到这里，林枫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改编，既保留了功夫片的爽快感，又给人物增加了深度。

　　就在这时，楼下厨房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明菜惊慌的叫声：“哎呀！”

　　林枫放下笔，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厨房里一片狼藉。

　　灶台上撒着面粉，地上有打碎的鸡蛋，锅里的汤正在沸腾冒泡。

　　明菜围着一条过大的围裙——那是王妈临时给她找的，脸上沾着面粉，手里举着锅铲，正对着灶台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发呆。

　　然后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记录：【美女厨房第三版，失败！】

　　旁边，王妈憋着笑在收拾残局：“明菜小姐，您不是说要做蛋糕吗？这怎么看都像是……炭块？”

　　“我是照着食谱做的呀！”明菜委屈地翻着手里的日文食谱，“明明写着‘放入烤箱烘烤二十分钟’……”

　　“您烤箱预热了吗？”

　　“……啊？”

　　王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明菜小姐，您这样下去，厨房可能撑不到晚饭时间。”

　　明菜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这几天她突然对做饭产生了浓厚兴趣，缠着沈美玲和王妈要学。

　　林母自然是乐见其成，大手一挥让她随便折腾。

　　于是厨房就变成了明菜的「美女厨房」。

　　“不过，”王妈擦着灶台说，“明菜小姐您那份心意真的很难得。特意问我们太太喜欢吃什么，先生喜欢吃什么，连大小姐的口味都打听清楚了。”

　　明菜眼睛一亮：“对了对了，王妈，你再跟我说说嘛。阿姨真的最喜欢花胶鸡汤？”

　　“千真万确。太太喝汤最讲究火候，说要煲足六个钟头才行。”

　　“那伯父呢？他真的只喜欢吃清蒸鱼？”

　　“先生嘴挑得很，鱼要新鲜，蒸的时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王妈压低声音，“不过我跟您说个小秘密——先生其实很喜欢吃甜的，特别是红豆沙，但碍于身份不好多吃，每次都是偷偷让佣人晚上给他盛一小碗。”

　　明菜如获至宝，赶紧记在小本子上。

　　“大小姐呢？”

　　“大小姐啊，最喜欢避风塘炒蟹，辣一点更好。”

　　明菜埋头奋笔疾书，完全没注意林枫不知何时倚在了厨房门口。

　　“那我呢？”林枫幽幽地问。

　　“呀！”明菜吓了一跳，手里的本子差点掉进面盆里，“枫哥哥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我都站这儿五分钟了。”林枫走进厨房，看了眼灶台上那团黑色物体，挑眉，“这是……新式武器？”

　　“不许笑！我在很认真学做饭！”

　　明菜气鼓鼓地挡住他的视线，“对了枫哥哥，你尝尝这个！”

　　说着就把一块肉塞进了林枫的嘴里，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林枫。

　　“怎么样怎么样？”

　　“这是什么肉？好像有点生……”林枫吃出了痛苦面具，但是为了照顾明菜的面子还是吞了下肚。

　　“猪肉啊，有点生？你怎么吃了？猪肉生吃也可以的吗？”明菜脑回路一时转不过来，脱口就问。

　　一旁的王妈和另一位佣人姐姐连忙躲开了几步。

　　“可以！被人「砌」啊嘛！”林枫下意识接话。（砌生猪肉：广东俚语，意为栽赃陷害。）

　　“啊？”明菜一脸茫然，一旁的王妈几人则是哈哈哈大笑。

　　看着明菜的样子王妈忍不住笑着解释。

　　明菜一愣，脸“唰”地红了。

　　林枫拿起她的小本子翻看，“花胶鸡汤、清蒸鱼、避风塘炒蟹……嗯？怎么没有我喜欢吃的？”

　　她光顾着打听林父林母和林芝的喜好，完全忘了问林枫喜欢吃什么——或者说，在她潜意识里，林枫的喜好她早就知道了？

　　不对不对，她好像真的从来没特意问过……

　　“我、我下次一定记上！”明菜赶紧说。

　　“下次？”林枫故意板起脸，“所以这次晚饭，我没份吃？”

　　“不是不是！当然有！”明菜急得直摆手，“我只是……只是……”

　　“只是把我忘了。”林枫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背影看起来特别落寞，“唉，算了，反正我在这个家也没什么地位……”

　　“枫哥哥！”明菜追出厨房，却见林枫肩膀在微微颤抖——分明是在偷笑！

　　“你耍我！”明菜气得跺脚。

　　林枫大笑着跑开，明菜举着锅铲在后面追。两人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最后林枫被沈美玲逮个正着。

　　“衰仔！欺负小菜是不是？”林母叉腰。

　　“妈，我冤枉啊！”林枫举手投降，“是她做饭不给我吃……”

　　“阿姨我没有！”明菜赶紧解释，“我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问……”

　　沈美玲看看儿子，又看看急得快哭的明菜，突然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

　　“好啦好啦，小菜别理他。过来，阿姨教你煲真正的花胶鸡汤。”

　　当天晚饭时分，林家的餐桌上出现了罕见的一幕。

　　有的精致漂亮，有的则略显粗犷。

　　“这……”

　　林国栋看着满桌菜，尤其是那些卖相差的，正欲发火，被沈美玲偷偷掐了一下大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口风连忙急转：

　　“都是小菜做的？不错，看起来很用心！”

　　“大部分是我做的！”明菜站在桌边，紧张地搓着围裙，“有些是王妈和佣人帮忙的……但主要是我！”

　　她一道一道介绍：“这是花胶鸡汤，我煲了六个小时；这是清蒸东星斑，我特意问了时间要精确到分钟；这是避风塘炒蟹，我放了多多的辣椒……”

　　每介绍一道，对应的那个人眼睛就亮一分。

　　沈美玲已经感动得眼眶发红：“小菜你……你这孩子真是……”

　　林芝夹了一筷子炒蟹，尝了尝，竖起大拇指：“味道正！比我常去的那家酒楼还好！”

　　林国栋没说话，但默默地盛了第二碗汤——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褒奖了。

　　明菜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甜得像蜜。

　　可当她目光扫到林枫时，突然僵住了——满桌子菜，竟然真的没有一道是林枫特别喜欢的！

　　她这才想起，枫哥哥好像对吃什么都不太挑，但她隐约记得……他好像喜欢口味重一点的？

　　喜欢牛肉？

　　不对，好像又说过最近想吃清淡的……

　　明菜脑子里一团乱麻，站在桌边不知所措。

　　林枫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点点头：“嗯，火候不错。”

　　然后他夹了一筷子鱼，又吃了一块蟹，每样都尝了点，就是不说明菜最想听的那句“好吃”。

　　完了，枫哥哥真的生气了。

　　她咬着嘴唇，眼眶开始发红。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林芝看看弟弟，又看看明菜，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看好戏的笑容。沈美玲想打圆场，却被林芝偷偷拉住了。

　　林国栋轻咳一声，放下筷子：“阿枫。”

　　“嗯？”林枫抬头。

　　“过几天有没有空？陪我去趟马会。”林国栋语气平淡，但这话里的意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林父这是主动邀请儿子陪同出席社交场合？

　　“有空。”林枫点头。

　　“嗯。”林国栋又看向明菜，沉默了几秒，突然说，“汤不错。”

　　明菜受宠若惊：“谢、谢谢伯父！”

　　“坐下吃饭吧。”林国栋说完这句，就继续低头喝汤了。

　　明菜小心翼翼地坐下，偷瞄林枫。林枫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她注意到——枫哥哥把每道菜都吃了至少两遍。

　　饭后，明菜抢着要洗碗，被王妈和佣人们笑着推开了：“明菜小姐您休息吧，今天够累了。”

　　明菜只好忐忑地回了房间。刚进门，就看到床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漂亮的围裙——不是厨房那种厚重的棉布围裙，而是浅粉色带蕾丝边、面料轻软的可爱款式。围裙口袋里还插着一张卡片：

　　【给最努力的小厨师。

　　PS：明天我想吃红烧牛肉。】

　　明菜捧着围裙，脸“唰”地又红了，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

　　她冲出房间，跑到林枫书房门口，想敲门又不敢。

　　门却自己开了。

　　林枫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围裙喜欢吗？”

　　“喜、喜欢！”明菜小声说，然后鼓起勇气，“枫哥哥，你没生气吧？”

　　“生气啊。”林枫故意说，“气得我只好自己去买了条围裙，提醒某人别忘了我的存在。”

　　“我不会忘了！”明菜急急地说，“明天！明天我一定做红烧牛肉！不对，以后天天做你喜欢的菜！”

　　林枫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逗你的。今天做得很好，我爸都夸你了。”

　　“真的吗？”明菜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林枫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融入他的家庭，笨拙而努力地学习做饭的少女，心里软成一片，“不过红烧牛肉我是认真的，明天做给我吃。”

　　“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美女厨房，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