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枫再次回到宝丽金录音棚。

　　今天要录的是《星晴》和《黑色幽默》。

　　两首歌风格完全不一样，一首温柔浪漫，一首偏向悲伤。

　　林枫对今天的进度很有信心。

　　信心持续了不到半小时。

　　“停停停——”

　　监听室里，录音师邓锡权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无奈。

　　他按下通话键，语气尽量保持专业：“林生么，副歌部分再来一条，咬字再清楚一点。”

　　林枫站在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耳机，比了个OK的手势。

　　音乐重新想起。

　　“乘着风游荡在蓝天边，一片云掉落在我面前……”

　　“咔！”邓锡权游按下了通话键，“林生，‘游荡’两个字，再说一次？”

　　林枫：“游荡。”

　　邓锡权沉默了两秒：“你刚才唱的是‘哟荡’。”

　　林枫：“……”

　　邓锡权：“林生，我知道你是创作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录音这行我干了十五年，我要对每次录制的音质负责。你这咬字……真的太含糊了。”

　　林枫摘下耳机，推门走出录音间，来道监听室。

　　监听室里人不少，黄沾坐在沙发上喝茶，梁振邦也在，旁边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

　　明菜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到林枫出来，眼睛弯了弯。

　　林枫走到控制台前，拿起刚才录制的版本听了一遍。

　　听完，他转头看向邓锡权：“邓师傅，你觉得问题在哪？”

　　邓锡权指着稿纸：“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的咬字尾音都是糊的，这样听众听不清歌词的。我们国语虽然说得不好，但是也有听邓丽君的。”

　　林枫点点头，然后说：“但是，我就要这种效果。”

　　邓锡权一愣。

　　“这首歌要的就是这种慵懒的感觉和声音，”林枫解释道，“咬字太清楚，反而没有那个味道了，就像你半梦半醒的时候，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雾。这层雾，就是这种感觉。”

　　邓锡权张了张嘴，又闭上。

　　梁振邦在一旁插话：“阿权，你让他试试。”

　　黄沾也说：“对，这小子鬼点子多，也有才华，我们先做完再说。”

　　邓锡权犹豫了一下，但两位大佬都开金口了，还是点头：“行，那就再录一遍。”

　　林枫回到录音间。

　　音乐再次响起，他重新开始唱。

　　这一次，他特地吧声音放得更松，咬字也更随意，就像说这半梦半醒的呓语。

　　唱完一遍，他看向监听室。

　　邓锡权戴着耳机，表情复杂。

　　明菜忽然按下了通话键，声音里带着笑意：“枫哥哥，你嘴里在嚼什么？”

　　监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林枫对着玻璃墙那头的明菜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拿起话筒回她：“嚼浪漫。”

　　明菜啧一声，笑得眼睛弯弯。

　　邓锡权摘下耳机，长叹一口气：“行吧，林生，我们继续录下一首，还是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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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幽默》的录制更折腾。

　　这首歌的难度不在咬字，而在情感表达。

　　林枫唱了三遍，自觉没问题，邓锡权都说「情绪不够」。

　　第四遍，林枫唱到副歌，声音里都带出一点沙哑，尾音微微颤抖。

　　邓锡权听完，沉默了几秒，对着话筒说：“这条留着。”

　　林枫松了口气，谁能确定是不是报复刚才对他的专业质疑呢？

　　从录音间出来，正准备喝口水，一抬头，还不如不抬头。

　　监听室里多了一个半人。

　　结衣和贤哥，贤哥算半个吧。

　　结衣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贤哥站在她旁边，穿得像个霓虹灯牌。

　　“阿枫！”

　　陈浩贤看到他，立刻挥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来探班了！”

　　林枫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录专辑，我能不来吗？”陈浩贤理不直气也壮，“我们什么关系？你录歌我肯定要在场啊，我可是总……副总经理！”

　　结衣在旁边用日语小声拆台：“其实是我想来找明菜酱，他非要跟着。”

　　陈浩贤装作没听到，把水果递给明菜：“菜菜子，给你带的！新鲜的车厘子，专门让人在新西兰弄回来的。”

　　明菜接过：“谢谢贤哥。”

　　陈浩贤四处张望：“录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黄沾在一旁幽幽地说：“你安静坐着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陈浩贤：“……沾叔，你这话伤到了我这颗，火红的心！”

　　几人正说笑着，贤哥的目光落在黄沾和梁振邦面前的茶几上。

　　哪里摊开着几页谱子和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陈浩贤凑过去看。

　　黄沾随口应他：“我们在讨论林枫新专辑的风格。尤其是昨天那首《娘子》，作曲的用法很有意思，我们正在研究。”

　　“娘子？”贤哥眼睛一亮，“什么歌？我能听听吗？”

　　黄沾和梁振邦看向林枫。

　　林枫无所谓的耸耸肩，梁振邦会意：“阿权，把昨天录的《娘子》放一下。”

　　邓锡权点点头，找出母带，按下播放键。

　　监听室的音箱穿出林枫的声音：

　　「一壶好酒再来一碗热粥

　　配上几斤的牛肉

　　我说店小二三两银够不够」

　　陈浩贤一开始还笑嘻嘻的，听着听着表情就变了。

　　他嘴巴慢慢张大，眼睛越瞪越圆，整个人愣在那里，仿佛白展堂点了他一样。

　　一曲放完，他猛地站起来：“我丢！”

　　结衣都被吓了一跳。

　　陈浩贤转头看向林枫，眼里写满了崇拜：“阿枫！这歌！这歌！”

　　“怎么？”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歌太绝了！”陈浩贤激动得手舞足蹈，“这种风格，这种调调，这种……怎么说……就——就很符合我贤哥的气质！”

　　监听室里安静了一秒。

　　黄沾和梁振邦对视一眼。

　　明菜捂着嘴笑。

　　结衣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目光里带着「懊悔」和「我不认识这个人」的疏离感。

　　贤哥完全没有察觉，还在激动：“阿枫，你一定要教我唱！我学会了唱给结衣听！她肯定喜欢！”

　　“咳，我不喜欢。”结衣开口了。

　　陈浩贤一愣：“为什么？你还没听完呢！”

　　“我刚听完了。”结衣说，“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陈浩贤凑到她面前，“多听几次就懂了！你看我，一听就爱上了！”

　　结衣往后退了一步：“你爱的是你爱的，不是我。”

　　贤哥噎住了。

　　黄沾忍不住笑出声。

　　梁振邦也笑着对林枫说：“阿枫，你这歌确实有受众啊。”

　　林枫啧一声，没做回应，他本意不是这样的！

　　天杀的贤哥直接给这首歌的受众群体打上了标签。

　　陈浩贤还不死心，又凑近结衣：“BB，你再听听，这个词写得多好，‘一壶好酒，再来一碗热粥’，多有生活，多罗曼蒂克！”

　　结衣看着他，认真的问：“你平时会把酒、热粥和牛肉三个东西搭配到一块吗？”

　　“好像……没有。”

　　“那你为什么喜欢？”

　　陈浩贤有噎住了。

　　明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靠在林枫肩上笑得直抖。

　　林枫拍拍她的背，对陈浩贤说：“贤哥，你想学可以，但别欺负结衣。”

　　“我哪欺负她了！”陈浩贤委屈，“是她欺负我！”

　　结衣微微一笑，没说话

　　打闹了一阵，林枫准备继续录歌。

　　陈浩贤拉着结衣在沙发上坐下，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欣赏阿枫的创作”。

　　结果刚坐了五分钟，他就开始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点心上。

　　“这是哪家的？”他拿起一块问。

　　结衣小声说：“贤君，安静点。”

　　“我安静着呢，”陈浩贤咬了一口点心，“我在用心灵感受音乐。”

　　结衣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和他保持距离。

　　录音间里，林枫开始录制第三遍的《黑色幽默》。

　　这一次，他把情绪放得更深。

　　副歌部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像是强忍着什么，又像是快要撑不住。

　　「不想太多

　　我想一定是我

　　听错弄错搞错」

　　监听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贤拿着点心，手停在半空。

　　黄沾微微皱眉，认真听着每一个音符。

　　明菜看着玻璃那头的林枫，眼神变得更柔软带着些心疼。

　　一曲结束，监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邓锡权摘下耳机，竖起大拇指：“林生，这条完美。”

　　林枫也朝着这边比了个OK的手势。

　　贤哥手里的点心终于飞进了嘴里。

　　“嚼嚼嚼——阿枫这首歌……嚼嚼嚼，怎么这么惨？也没听说他失恋过啊。”

　　结衣终于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嗷！干嘛？”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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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枫从录音间出来，梁振邦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这会也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生，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林枫看了眼他手里的点心，心里有数，点点头：“梁总监请讲。”

　　梁振邦把文件递过来：“这是我们宝丽金的合同草案。你这张专辑，我们想正式发行。”

　　林枫接过合同，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茶几上。

　　他在沙发上坐下，明菜很自然地递过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梁总监，你也知道的，我在香港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林枫事务所香港分公司。”

　　梁振邦点头：“知道。”

　　“所以这次合作，”林枫把水杯放下，“名义上是我借用宝丽金的录音棚和渠道，但实际上，这张专辑的版权、制作、发行权，我希望由我的公司主导。”

　　梁振邦微微皱眉。

　　林枫继续说：“梁总监，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张专辑做的是新东西。华语乐坛从来没有人这么玩过。结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沉底，要么爆火。”

　　他看着梁振邦，语气平静：“沉底的话，宝丽金没什么损失。录音棚租金我照付，工作人员的红包我照给，你们就当没这回事。”

　　“但如果爆火——”林枫顿了顿，“宝丽金也跟着长脸。‘首张开创性华语专辑，在宝丽金录音棚诞生’，甚至可以说有宝丽金或者你梁总监的技术支持。——这个名头，够梁总监在行业里吹十年。”

　　梁振邦没说话，但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黄沾在一旁喝茶，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谈判有一手。

　　林枫继续说：“所以我希望的合作方式是：宝丽金作为发行渠道，我作为版权方。利润五五分，版权归我。梁总监觉得如何？”

　　梁振邦沉吟片刻，问：“录制成本谁出？”

　　“我出。”

　　“宣传呢？”

　　“我可以配合宣传，但具体方案要双方协商。”

　　梁振邦又沉默了。

　　监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陈浩贤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出气。

　　过了好一会儿，梁振邦笑了。

　　“林生，”他摇摇头，“你这条件，换成别人我肯定不谈。但你这张专辑……确实有意思。”

　　他伸出手：“行，五五分，版权归你。但我有个条件。”

　　林枫握住他的手：“梁总监请说。”

　　“宣传的时候，必须打上‘宝丽金荣誉发行’的字样。”

　　林枫笑了：“那是自然。”

　　两人握了握手，这事就算定下了。

　　黄沾在旁边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预祝专辑大卖！”

　　众人纷纷举杯。

　　陈浩贤也举起杯子，一口喝完，然后小声对结衣说：“你看，我就说没有我阿枫也很厉害吧。”

　　结衣点点头，难得没有反驳他。

　　休息了一会，林枫尝试录制其他歌的小样，找找感觉。

　　陈浩贤坐在沙发上，一边听歌一边小声哼着《娘子》的调调。哼着哼着，他忽然转头对结衣说：

　　“宝贝，等这张专辑出来，我买十张送人。”

　　结衣问：“送谁？”

　　“送朋友啊，”陈浩贤理直气壮，“这么好的歌，必须让大家都听听。”

　　结衣沉默了两秒，问：“你有十个朋友吗？”

　　陈浩贤愣住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林枫，明菜，结衣，阿John……

　　然后卡住了，还有些以前的酒肉朋友那能是朋友吗？

　　“……九个。”他硬着头皮说。

　　结衣微微一笑，没说话。

　　林枫在录音间里录完最后一遍，出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忍不住笑了。

　　“贤哥，十张太多了，你买一张就行。”

　　陈浩贤不服气：“一张怎么够？我要支持你！”

　　林枫拍拍他的肩：“心意到了就行。”

　　陈浩贤还想说什么，结衣递过来一块点心，又附耳说了些什么今晚啊，什么这样啊，试试那样啊。

　　“唔？——！⁄(⁄⁄⁄ω⁄⁄⁄)⁄”

　　陈浩贤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终于安静了。

　　这一幕刚好被明菜瞧见了。

　　她已经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找结衣拜师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学会并学以致用，则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