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芹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迪拜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她刚躺下不到二十分钟——这几天她每天都是等到体力完全耗尽才能入睡。

　　苟大明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说“睡着“不太准确，更像是昏过去了。

　　手机亮了。

　　QQ消息提示。

　　李小芹拿起手机。

　　一条新消息。

　　来自“苟洋洋的QQ“。

　　她的心跳在那一秒钟变成了一面鼓。

　　“妈，我没事。我在找你们。“

　　七个字。

　　李小芹看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是真的。

　　不是系统消息、不是广告、不是骗子——是苟洋洋的QQ号。

　　是他的头像——那个他自己画的简笔画小人。

　　第二遍：看内容。

　　“没事“。

　　他没事。

　　“在找你们“。

　　他在找他们。

　　第三遍：哭。

　　她没有控制住。

　　声音很大。

　　大到把苟大明吵醒了。

　　“怎么了？！“苟大明弹起来。

　　李小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苟大明看到了那七个字。

　　他的反应经历了以下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愣了。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第二阶段——嘴唇开始抖。

　　第三阶段——眼眶红了。

　　第四阶段——他拿过手机，开始打字。

　　他打了一段字。

　　删了。

　　又打了一段字。

　　又删了。

　　又打了一段字。

　　又删了。

　　最后他发出去三个字：

　　“在哪？“

　　发完之后他等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可能是用公共WiFi发的。“苟大明说。

　　声音嘶哑。

　　“发完就走了。不一定能看到我们的回复。“

　　李小芹说：

　　“至少——他没事。“

　　“他没事。“

　　“他在找我们。“

　　“他在找我们。“

　　两人把这两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像在确认。

　　像在祈祷。

　　李小芹回了消息——不是一条，是二十条。

　　从“儿子你在哪“到“你跟谁在一起“到“你有没有吃饭“到“你穿的衣服够不够“到“你千万别跟陌生人走“——她把一个母亲能想到的所有问题和所有嘱咐全部在十分钟内发完了。

　　苟大明也回了——他就发了那三个字。

　　“在哪？“

　　简短。

　　直接。

　　像他这个人一样。

　　然后他打电话给王领事。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毕竟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王领事，我儿子发消息了。他说他没事。他在找我们。“

　　王领事在电话那头清醒了过来。

　　他说：

　　“好消息。非常好的消息。我们会通知警方追踪这个消息的发送位置——如果他是通过WiFi发送的，我们可能可以定位到他使用的网络。“

　　苟大明说：

　　“谢谢。谢谢。“

　　他说了两遍“谢谢“。

　　这在他的语言习惯里是罕见的——苟大明不是一个轻易说“谢谢“的人，不是因为不感恩，而是因为他觉得说一遍就够了。

　　说两遍说明他是真的感谢到了某种程度。

　　挂了电话之后，苟大明和李小芹并肩坐在酒店的床上。

　　窗外的迪拜依然灯火通明。

　　李小芹说：“他说'我在找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我们在找他吗？怎么变成他找我们了？“

　　苟大明想了想。

　　“这个孩子……“

　　他说。

　　“他从来都是这样。你说往东，他偏往西。你说等着别动，他偏要自己跑。“

　　李小芹说：

　　“这一点随你。“

　　苟大明说：

　　“这一点随你。“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了——六天来的第一次笑。

　　虽然很短。

　　虽然笑完之后眼睛又红了。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

　　他们的儿子还在这个世界上。

　　好好的。

　　活蹦乱跳的。

　　正在用他独特的方式——一种让人想打他又想抱他的方式——在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