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们在自相残杀
第一息。
裂痕面具的目光在魂羽和脚下的阵纹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他不信。
一个没有半点斗气的人,用一把破扇子布的阵法,能杀得了三个斗宗?
他活了大半辈子,横行中州和西北大陆,被魂殿追杀三年都没死,难道要折在一个病秧子手里?
第二息。
“别被他唬住。”
裂痕面具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他在虚张声势。你们感觉到没有,他的阵法虽然能抽我们的斗气,但速度在变慢。”
三长老皱眉感受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好像是。”
“他的身体撑不住这个阵法,”裂痕面具盯着魂羽收进袖中的那只手,“刚才他那只手在抖。”
第四息。
七长老接话了,“那怎么办?硬扛?”
“不用扛。三,你还记得血煞门的秘术吗?锁魂地遁。”
三长老一愣,“最多遁五十丈,而且得烧一成寿元。”
“五十丈够了。他的阵法是贴着地面布的,朝下遁五十丈就脱出他的阵纹覆盖范围了。这条峡谷下面是空的,有暗河。”
第六息。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裂痕面具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三长老和七长老同时照做。
三道血光汇聚,在三人脚下形成一个旋转的血色漩涡。
地遁。
第七息。
“时间到了。”
魂羽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
裂痕面具冷笑了一下,没有理会,血色漩涡加速旋转,三人的身体开始向地下沉没。
“谁告诉你们,我的阵法只在地面上?”
裂痕面具的笑容凝在脸上。
三人同时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刺痛。
向下遁了不到三丈,金色纹路出现了。
不是地面上的纹路,是崖壁深处的寒铁矿脉本身发出的光。矿脉的走向从崖壁延伸到地底,像树根一样交错纠缠,每一条矿脉上都爬满了八阵图的金色纹路。
矿脉导引。
阵法的覆盖范围根本不是地面那层,而是整条峡谷的矿脉网络,从崖顶到地底暗河,所有的寒铁矿脉都是他的阵基。
血色漩涡撞上金色纹路,像泥巴撞上铁壁,当场碎裂。
三人被弹力震回地面,摔得七荤八素。
第八息。
“惊门合。”
魂羽的扇尖转了一个方向。
谷底的金色纹路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八个方位的翎羽同时发出嗡鸣,无数金色光点从阵纹中升起,在半空中编织成一层层叠加的立体阵图。
原本只是覆盖地面的二维阵纹,在两息之内膨胀成了一个将整条峡谷从内部填满的三维阵法空间。
金色光点密密麻麻,像漫天的萤火。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微型阵眼。
幻阵叠加杀阵,二层权限,全面展开。
第九息。
绝魂谷的地形在裂痕面具眼中开始扭曲。
崖壁在变形,在拉长,在弯曲,左右两侧的断崖像两只手掌慢慢合拢,将头顶唯一的一线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的碎石地面裂开了,碎石向两边退去,露出一片无底的深渊。
深渊里翻涌着不知名的火色液体,灼热的温度从下方升上来,烤得人皮肤发紧。
天空变成了倒悬的火海。
地面变成了无尽的深渊。
左右是合拢的崖壁。
前后是金色的屏障。
他们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棺材里。
“五哥!是假的!幻阵!”七长老大吼。
裂痕面具当然知道是假的。
但知道是假的有用吗?
幻阵叠加了杀阵。
看到的是假的,但落在身上的刀是真的。
金色光点开始旋转。
光点连线,线连面,面连体,构成了一个又一个旋转的金色风刃。
风刃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规律,没有方向,像暴雨一样铺天盖地。
三长老第一个挨了一下。
一道风刃削过他的左肩,切开了护体斗气,在肩头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血飙出来。
“啊!”他惨叫一声,本能地挥掌拍向来袭的方向。
掌力拍出去,打了个空。
风刃是从幻阵中凝聚的,没有实体来源,拍碎一道,下一道立刻从别的角度补上。
而且,他拍出去的那股斗气也被阵法吸走了。
三个斗宗在金色的风暴里左支右绌,像三条被丢进绞肉机的鱼。
第十息。
“死门开。”
魂羽的声音落下。
阵法的最内层亮了。
那是八阵图二层权限解锁后新增的核心阵型。
金色纹路在三人脚下各自画出一个圆。
三个圆将三人分隔开来。
圆的边界上浮现出极其致密的金色符文,符文旋转的方向恰好与外层的幻阵相反。
裂痕面具突然发现,自己左手边的三长老消失了。
不是被杀,是看不见了。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无尽的深渊和倒悬的火海,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金色风刃。
“三弟!七弟!”他吼了一嗓子。
没有回应。
三长老听到的也不是五哥的声音。
他听到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深渊的方向传来。
一团黑色的人影从深渊中窜出来,出手就是一记直奔他面门的重击。
三长老本能地挡格,两掌相撞。
他一接触就觉出不对。
“七弟?”
那股力量的运转方式,那个出手的角度,分明是七长老的路数。
但他眼里看到的不是七长老,是一团扭曲的黑色人影,面目全非。
幻阵的核心效果。
分割感知,扭曲辨识。
三个人被隔绝在各自的死门里,互相看不见真实的模样,但能感受到“有人在攻击自己”。
求生本能驱使他们全力反击。
他们在互相攻击。
三个斗宗在自相残杀。
在峡谷另一端的车辕上,魂羽把左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用扇面挡住了一声闷咳。
手掌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烧穿了表皮,渗出了血珠。
他的视线从三个自相残杀的黑影身上移到了自己的掌心。
二层阵图的法则负荷比他预估的更猛。
但这不重要。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阵中,注视着三个斗宗在幻阵里将拳头和杀招砍向自己的同伴。
“杀。”
嘴唇动了一下,只有气音。
金色的风暴骤然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