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们的斗气,没了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绝魂谷变了。
不是某一处变了,是整条峡谷,从谷底到崖顶,从东端到西端,每一寸空间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改变。
先动的是地面。
碎石地面上浮现出密密匝匝的金色线条,从八片翎羽落下的位置开始蔓延,像活物一样爬满了整个谷底。
线条汇聚,交错,组成一幅庞大到荒谬的阵图。
阵图的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每一条线路都在跳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刚刚恢复了跳动。
然后是崖壁。
两侧黑色的寒铁崖壁上,金色纹路沿着缝隙向上攀爬,速度快到裂痕面具连反应都来不及做。
纹路吞没了崖壁上的血色困阵。
不是破解,不是对冲,是吞没。
金色纹路每经过一处血痕,那处血痕就像被烈火焚烧一样迅速褪色,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三十七处血痕,两息之内全部消失。
裂痕面具脸色剧变。
他能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了三年的血色大阵正在被这些金色纹路一寸一寸地蚕食。
阵基在碎裂,阵眼在熄灭,阵法中储存的三十七条人命的魂力,正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走,灌入了谷底那幅金色阵图。
“这不可能!”他厉喝一声,双掌加力催动血刀。
那柄百丈血刀已经劈到了距马车不到十丈的位置,刀锋带起的罡风削掉了车顶的防雨蓬布。
魂羽抬了抬眼皮。
“碎。”
一个字。
金色阵图的八个节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八道光柱冲天而起,从八个方位同时击中血刀的边缘。
血刀上的血纹一条接一条断裂。
从刀脊到刀锋,从刀柄到刀尖,整柄百丈巨刀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撕扯,在空中解体,碎成漫天的血色碎屑。
碎屑还没落地,就被金色纹路吞噬干净。
三长老的声音从血雾里传出来,第一次带上了慌乱。
“五哥!血阵被他吃了!他把咱们的阵法吃了!”
裂痕面具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血刀上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他的斗气在流失。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干扰,是在流失。
就像体内开了一个洞,斗气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外涌出,涌向地面上那些金色纹路,被阵法强行抽取。
“怎么回事?”七长老也发现了不对,他猛拍自己的气海位置,试图封锁经脉,但没有用。
斗气照样在流失。
“你们脚下踩着的,”魂羽的声音从车辕上飘过来,“是天道八阵图的地脉引流阵。”
他用白羽扇的扇柄敲了敲车框。
“你们自己选了绝魂谷当杀场,是因为谷壁的寒铁矿脉能压制猎物的实力。”
“但你们不知道,寒铁矿脉的本质是什么。”
裂痕面具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它是天然的斗气导体,”魂羽说,“寒铁的特性不是吞噬斗气,是导引斗气。它能把接触到矿脉的所有斗气沿着矿脉走向传导到别处。”
他伸出手指,往下点了点。
“比如,传导到我的阵法里。”
“这条峡谷两侧全是寒铁矿脉,你们三个站在谷中,等于站在两条巨大的导流槽之间。我的阵法接管了整条矿脉,你们体内每涌出一分斗气,就会被矿脉抽走一分,反哺我的阵法。”
“换句话说。”
他歪了歪头。
“你们打得越狠,我的阵法越强。你们不打,斗气一样会被抽干。”
“蛰伏三年选了这么个好地方。谢了。”
谷中安静了三秒。
然后裂痕面具动了。
他不往下打了,直接往上冲。
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向崖顶,要突破峡谷的封锁。
但他刚升到三十丈的高度,崖壁上的金色纹路亮了。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横在峡谷上方,裂痕面具一头撞上去,被弹了回来,摔在碎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他爬起来,嘴里带血,再冲。
又被弹回来。
三长老也试了,从侧面凿崖壁,想凿穿寒铁矿脉强行开洞。
掌力落在崖壁上,金色纹路泛起涟漪,力量被矿脉导走,一丝不剩。
崖壁毫发无损。
七长老试了另一个方向,结果一样。
三个斗宗。
五星,四星,三星。
在这条峡谷里,上不了天,入不了地,连立足的碎石都布满了金色阵纹,脚底的斗气源源不断地流失。
他们被关在了一个完美的笼子里。
裂痕面具停下了动作,大口喘息,目光死死盯住车辕上那个白衣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魂羽没回答他。
他低头看着手掌。
金色阵纹沿着他的手背蔓延到指尖,手掌在微微发颤。
二层阵图吃进了太多的能量,法则负荷正在反噬他的经脉。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胸腔里有一股热流在往上涌。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把发颤的手收回袖子里,另一只手握着白羽扇,朝裂痕面具竖起扇面。
“我给你们两条路。”
裂痕面具咬着牙,“说。”
“第一条,交出你们血煞门这三年劫掠的全部赃物清单和藏匿地点,然后自废修为,我放你们走。”
“做梦!”三长老吼了一声。
魂羽翻转扇面,扇尖指向前方的地面。
“第二条。”
他没说第二条是什么。
扇尖指着的那片碎石地面上,金色纹路骤然变换排列方式,拼出了一个新的阵型。
阵型的每一条线路都指向峡谷中央。
指向三个黑衣人脚下。
裂痕面具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纹路,瞳孔狠狠一缩。
他练了大半辈子的阵法,看得出那个阵型是什么。
绞杀阵。
“十息,”魂羽竖起扇面挡住了一声咳嗽,“我等你们十息。”
“十息之后,惊门合,死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