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长空盯着那几行字。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高兴。

　　也不是得意。

　　更像是某种很清楚的认知，安安静静地浮了上来。

　　从昨天开始。

　　他和这些普通人之间。

　　好像已经隔开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看不见。

　　却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他们会因为夜路发怵。

　　会因为一节安全培训课吓得不敢回家。

　　而他已经开始盘算，哪只诡值多少积分，哪起灵异事件更划算。

　　这种落差来得很快。

　　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不过真要说的话。

　　他还是有点怀念以前在公司里混日子的感觉。

　　按时打卡。

　　摸鱼划水。

　　下班回家。

　　虽然普通。

　　但确实轻松。

　　“嗯。”

　　“算了。”

　　“还是去打个卡吧。”

　　另一边。

　　灌江科技公司的会议室内。

　　灯亮着。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屋里的空气闷得有些发沉。

　　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坐着。

　　有人靠着椅背发呆。

　　有人抱着胳膊打盹。

　　还有人顶着两个发青的眼圈，拿着手机一遍遍看时间。

　　大家的精神头都很差。

　　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准确点说。

　　是压根没怎么睡。

　　昨天白子泽来讲安全培训课之后。

　　那一套又一套和灵异事件有关的内容。

　　把所有人都讲麻了。

　　谁都怕。

　　怕自己一出门就撞上诡。

　　怕楼道里响起脚步声。

　　怕电梯门一开，外面站着什么不该站的东西。

　　所以昨晚。

　　大家愣是没敢回去。

　　全都缩在会议室里将就了一宿。

　　直到早上太阳出来。

　　从窗缝里照进来。

　　众人心里的那口寒气，才算是散了一点。

　　这时。

　　公司里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人，才敢下楼去买早饭。

　　杨简站在会议桌前。

　　一夜没怎么合眼。

　　他的西装有些发皱。

　　眼底也带着疲色。

　　可他说话的时候，精神却提了起来。

　　“毅长空已经同意继续在我们公司上班了。”

　　“大家尽管放心。”

　　“只要我们讨好毅长空，在这个充满厉诡的世界里，想必应该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这话一出。

　　会议室里那种发闷的气氛，明显松了一截。

　　有人长长出了口气。

　　有人肩膀往下塌了塌。

　　像是绷了一夜的弦，总算能缓一缓。

　　也有人眼神亮了些。

　　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定心丸。

　　半个小时后。

　　李振天提着一大堆早餐回来了。

　　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红。

　　里面装着包子、豆浆、油条，还有几盒热气腾腾的小菜。

　　刚一进门。

　　那股早饭的热气就散了出来。

　　本来还蔫着的一群人，眼睛都快绿了。

　　他们是真的饿了。

　　毕竟从昨晚熬到现在。

　　中间提心吊胆了一整夜。

　　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

　　而下一刻。

　　他们又齐齐愣了一下。

　　因为跟着李振天一起进来的。

　　还有毅长空。

　　会议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

　　所有人的坐姿都不自觉端正了不少。

　　刚刚还瘫在椅子上的，立马坐直。

　　本来翘着腿的，也赶紧放了下来。

　　有人下意识挤出笑脸。

　　有人目光里透着拘谨。

　　还有人连打招呼的声音都放轻了。

　　那股小心翼翼的劲。

　　简直比见甲方还认真。

　　毅长空看在眼里。

　　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抬了抬手。

　　语气还是平常那样。

　　“好了。”

　　“大家该干嘛干嘛。”

　　“我也是一个普通人。”

　　这话说出来。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皮都跟着抽了一下。

　　普通人？

　　你要是普通人。

　　那昨晚他们怕成那样算什么。

　　新手村集体撞上版本答案？

　　不过这话没人敢接。

　　只敢在心里悄悄吐槽一下。

　　杨简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的笑意堆得很足。

　　“简哥，包子买回来了，你先吃吧。”

　　旁边也有人赶紧附和。

　　“是啊简哥，你可是驭诡者。”

　　“对啊简哥。”

　　毅长空看了他们一眼。

　　有些哭笑不得。

　　“大家一起吃吧。”

　　这话落下。

　　众人才敢伸手拿东西。

　　只是动作依旧放得很轻。

　　像是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得他不高兴。

　　早饭很快吃完。

　　杨简擦了擦手。

　　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主动找上毅长空。

　　提出要把公司送给他。

　　这话说得干脆。

　　连半点含糊都没有。

　　显然是真打算抱紧这条大腿。

　　毅长空却摇了摇头。

　　“我比较喜欢上班摸鱼的生活。”

　　“另外，公司的事情实在太复杂了，我懒得管。”

　　这拒绝来得也很利索。

　　半点不拖泥带水。

　　当老板？

　　听着是挺威风。

　　可麻烦也是真麻烦。

　　开会。

　　签字。

　　管人。

　　操心业绩。

　　还不如当个领工资的闲人舒服。

　　杨简听完。

　　不但没失望。

　　反而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接。

　　“毅长空，你要喜欢摸鱼的话随便摸鱼，在公司你想干嘛就干嘛。”

　　“到时候工资给你照发。”

　　“另外，你要是对公司有不满意的地方，你提出来我随便改。”

　　他说这番话时。

　　态度放得很低。

　　语气里满是诚意。

　　对杨简来说。

　　公司没了还能再开。

　　命要是没了，那就真是直接寄了。

　　眼下抱住毅长空。

　　才是最现实的路。

　　毅长空看着他。

　　心里愈发满意。

　　这老板确实懂事。

　　能处。

　　“行。”

　　“好了。”

　　“接下来我要去忙了。”

　　“大家该干嘛干嘛。”

　　说完。

　　毅长空直接朝一个拐角走去。

　　那地方没什么人。

　　视线也挡得住。

　　他站定之后。

　　低声开口。

　　“我说，下一刻我就会出现在白子泽负责人的面前。”

　　话音刚落。

　　四周的景象就变了。

　　没有阻滞。

　　也没有任何代价。

　　更不用担心厉诡复苏。

　　这种感觉顺手得离谱。

　　像是念一句话。

　　现实就老老实实照着去办。

　　对其他驭诡者来说。

　　动用厉诡力量，往往像是在拿命换事。

　　每一次使用。

　　都像往身体里多塞一枚定时炸弹。

　　可他不一样。

　　他完全不用顾忌这些。

　　也正因为这样。

　　毅长空比谁都清楚。

　　自己和那些驭诡者之间的差距，早就已经甩开了。

　　等他再看清周围时。

　　人已经站在了白子泽家里。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

　　桌上还留着刚吃完早饭的痕迹。

　　碗筷整齐放着。

　　空气里带着一点清晨才有的安静。

　　白子泽刚吃完饭。

　　正准备收拾碗筷。

　　听到动静后。

　　她的动作一下顿住。

　　白皙的手指还搭在碗沿上。

　　纤细的腕骨微微绷紧。

　　等她转过头。

　　看见是毅长空时。

　　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愕然。

　　随后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今天穿得很居家。

　　少了几分负责人的干练压迫。

　　却多了点让人移不开眼的柔和。

　　只是那股子清冷和利落，还是没散。

　　“你，你来了，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