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车夫横财,各有冷暖
厦门街口。
两个车夫拉着黄包车慢悠悠地往妓馆走去。
这清晨时分,就属那帮子刚从妓馆里出来的阔佬舍得花钱坐车。
两辆黄包车上都挂着陆长生给做的海报——
水猴子的照片呗刻意地放的很大,搁着清晨的蒙蒙薄雾看起来就像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一般。
老成车夫拉着车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不看《星洲小报》,今夜水鬼敲门!”
一声喊出,自己都有些憋不住,笑着和另一个车夫打趣:“你说这后生是咋想出的这口号,喊着还挺邪性的。”
那车夫也笑着搭话:“管他那,反正他给钱了,得闲了喊就喊呗。”
二人就这么有一嗓子没一嗓子地喊着,心里却也没感觉这法子能有什么用。
“哎,那拉车的!你车上挂的那报可是你喊的《星洲小报》?”
老成车夫一愣,不自觉地停下车来。
怎地,还真有人有兴趣?
回头一看,却是一个穿着考究长衫,罩着一件对襟马褂的老者。
那问话的老者凑过来看了看,眼睛都有点发直:
“你说的水鬼是这玩意?这照片在哪拍的?”
“就....就昨天丹戎巴葛那事啊,照片应该是在那拍的吧。”
“给我来张报纸!”老者伸手扔过来一个银角。
老成车夫慌忙接过银角,又递了回去。
“哎哎哎,老先生,我这可没报纸买,收不得您这钱.....”
“哪儿能买?”那老者却是不怎么在意,反手将银角又推了回来,“带我过去。”
老成车夫握着那枚银角有些发愣,这一枚银角,够他拉几趟车了。
现在....
就带个路?
他扭头看看另一个车夫,那车夫此时也有点呆愣。
“行....行嘞!”老成车夫将银角往怀里一揣,顿时感觉腿脚都轻灵了几分,“老先生您上车,我带您去买!”
老者上了车,老成车夫拉着车就走。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回头对着那个仍愣在原地的车夫眨了眨眼,那意思分明是——
还愣着干啥?喊啊!
那车夫这才回过神来。
看着老成车夫在雾中越来越淡的身形,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车上的那张海报,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喊得那几声实在是太过敷衍了。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也不管大清早会不会扰民,扯着嗓子喊起来:
“惊爆!!百年水鬼夜闯码头!!”
“不看《星洲小报》,今夜水鬼敲门呐!”
这一声却是比方才洪亮了数倍不止。
没喊几声,路边妓馆里就有人探头:“死扑街!吵生吵死,全家谢灶啊?.....”
话还没说完,却被那张骇人的水猴子海报噎了回去。
“嘿我你老姆,夭寿东西,你说那报纸在哪买?”
“厦门街!上车我带你过去?”
车夫乐呵呵道,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晨里陆长生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不由暗暗嘀咕:
“看走眼了啊,那后生仔,啊不,陆先生,却是个顶有本事的。”
......
日头逐渐攀升,晨间蒙蒙薄雾散去。
大坡南桥路。
排了老长时间,终于抢到了十余份《叻报》的两个报童,兴冲冲地往回跑。
“阿财,这次咱可算抢着了!”那个长相机灵的小报童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兴奋,“没想到咱这次晚来了会儿,还能抢到十五份,《叻报》啊,正经大报,肯定好卖!”
阿财也很是乐呵,可是乐着乐着,脚步却突然慢了下来。
街上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不远处那栋茶楼门口,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
人群正中央,有人正举着一张报纸,念叨着什么。
周遭的人伸长了脖子探望着,嘴里还不住地啧啧称奇。
两个小报童对视一眼,好奇地围了过去。
走至近前,人群呼喝声更是嘈杂。
“别你老姆的挤!”
“淦!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这水猴子长得真瘆人!”
听清了人们的声音,阿财愣住了。
喊来旁边的阿金,骑在阿金脖子上越过人群看去,隐约看见那报纸之上印着一张骇人的水猴子照片。
“《星洲小报》?!”
“阿金?”阿财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声音里有些发虚,“那是....?”
话还没说完,排在后面的人碰巧扭头看到二人。
更准确的说,是看到了二人手里的报纸。
“哎!那俩夭仔!你手里的是不是《星洲小报》?”
呼啦一下,一群人围了过来。
阿金慌忙从阿财身上翻了下来,还未站稳,二人手中的小报就被抢购一空,反倒是费劲心思抢来的《叻报》此时却是无人问津。
眼见二人手上已经没有小报可卖,人群也就以抢到报纸的人为中心,散成了几个小团体。
二人看着手中的《叻报》,只觉得心头发沉。
阿金咬了咬牙:“走,换个地方卖!”
两人一路叫卖,从茶馆到戏院,又来到街市口。
好不容易有人扭头看了一眼,一瞧是《叻报》,摆摆手就走了。
阿金站在原地,看着那人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一抹酸涩不由在眼眶之中萦绕。
强忍着再次离开,跑过码头,走过直落亚逸,又跑到厦门街另一头。
跑到双脚发软,喊道喉咙发干,手里的《叻报》也不过卖出去了三两份。
二人无力地蹲在路边,看着人群来来往往,看着人们手中偶尔闪过的《星洲小报》....
“阿金,”阿财小声说道,“咱是不是....选错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跑过。
福生怀里抱着一摞报纸,满头大汗,一张脸蛋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累的,红彤彤的甚是喜人。
他在街道上来来往往。
每每走过几步,就有人从他手里买走几张报纸。
阿金的眼睛越瞪越大。
“福生哥!”他猛地站起来,追上去,“你……你卖了多少了?”
福生回头一看,愣了一下:“阿金?你们还没卖完?”
阿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摞《叻报》,无言以对。
福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俩啊……早上要是跟我们一起选半价,这会儿早就赚翻了。我那五十份,都卖了三轮了。”
阿金愣住了。
五十份?三轮?
突地,耳边好像传来老周的那句话:
“小崽子们,这世上有些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他却似乎有点明白了。
“我扑你阿姆....”阿金喃喃地骂了一句,突地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阿财和福生都是一愣。
“阿财?”
阿金没说话,转头向骑楼跑去。
“阿财,你干嘛去?”
“找陆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