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大婚
癸未年,三月十五。
翡翠山,清晨,天光未亮。
林家庄园化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大红灯笼高悬,从山脚沿着山路蔓延到了山顶,如同一条蜿蜒火龙。
门前红绸自门楣垂到地面,随着清晨的微风飘飘荡荡。
庄园内的凤凰木之上冒出了密密匝匝的新芽,被灯笼红光染上一层微红,恰如少女胭脂,平添了几分喜色。
鸡鸣三遍,天光微亮。
庄园内,女眷们忙忙碌碌。
胖大的妇人领着一众仆妇在闺房之中为林玉兰梳妆。
闪闪银镜之上映照着林玉兰红扑扑的脸。
按照峇峇娘惹的习俗,新娘的头发要由一位父母双全,儿孙满堂的“好命人”来梳。
而这位胖大的黄阿嬷就是林中诚特意寻来的这么一个人。
象牙梳从少女发顶缓缓梳落,一遍、一遍。
黄阿嬷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富贵亦长流;二梳齐白发,百年契阔同;三梳满子孙,兰桂自齐芳;四梳百世昌,德泽耀门楣....”
大红裙摆,金绣凤凰,牡丹朵朵,蝴蝶纷飞。
层层叠叠的华贵嫁衣在满室红烛之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这嫁衣讲究一个“三镶三滚”——
领口、袖口、下摆各镶金边一道。
其上各滚出一道花边。
霞帔有五层,据黄阿嬷说,这五层霞帔,压的是五行之福:一重金,定心性;二重木,茂子孙;三重水,和夫妻;四重火,旺家运;五重土,守白头。
梳完头发,黄阿嬷为少女戴上头饰——
红白丝带结穗交织额前,一红代表喜庆吉祥,一白象征纯洁无瑕,红白结穗,寓意阴阳调和、血脉相融。
一支支金簪压入发髻,名为“定心”。
鬓边别上一支白兰,花色洁白,寓意品格纤尘不染;悠悠香气,寓意德行远播流芳。
“成了!”黄阿嬷忙活完一切,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小姐,您真好看!”
林玉兰抬眼望向银镜之中的自己。
镜中少女凤冠霞帔,珠翠满头,明眸皓齿,活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人。
她摸了摸胸口的碎钻胸针——那是当年阿姆出嫁时的陪嫁,过世之前传给了她,自此从未离身。
自几年前莱佛士书院里见到长生,一颗心就寄挂了上去,今日总算良缘天成,原本应是欢喜无比,可她此时却隐隐有些紧张。
......
厦门街。
迎亲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
陆长生独门寡户,前二十年里,近乎只有何老头和他相依为命。
可这三年时光之中,因陈生的缘故,和义兴的人走的越来越近。
今日,以林振南、阿强、老杨等为首的一众武堂老熟人特意前来为陆长生镇场子。
加之陈生突破化劲之后,和林振南同列为红棍,手下倒也是带了一棒子马仔。
一时之间,厦门街骑楼下方人头攒动,组成了看起来浩为壮观的迎亲队伍。
最前方,大红灯笼上书陆字,告知此乃陆家有喜。
而后,是林振南托关系找来的星洲最有名的喜乐乐队。
两侧,十数个娃娃提着小花篮、小提灯,煞是可爱。
中间是一顶花轿,陆长生着对襟长衫,腰间系着红色绸带,一朵硕大红花绑缚胸前,稳稳坐在白色骏马之上。
身侧陈生落后半步,同骑骏马,一身利落短打,只在腰间系红绳。
身后百余名义兴子弟浩浩荡荡,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腰别红绸,手抬聘礼。
何寿山笑呵呵地站在门头,看着自家侄子的派头,笑的合不拢嘴。
身侧围满了厦门街的老街坊,何老头喜气洋洋的拿着一大摞利市,逢人就塞,全没了往日里的抠搜模样。
“铛!”
阿强乐哈哈地敲响铜锣,扯着那副破锣嗓子高声喊道:“吉时到,迎亲起轿!”
何寿山愈发的激动,随手将没发完的利市一撒,利索地拉着看热闹的沈经年就跟上了队伍。
“走走走!咱也去翡翠山!”
“哎,哎,我说何叔,”沈经年哭笑不得,“您算是今日长辈,哪有您跟着迎亲队伍瞎跑的!”
好说歹说拦下了明显兴奋的不正常的何老头,沈经年这才慌慌忙忙赶往翡翠山——今日除了陈生外,他沈经年可也是伴当之一。
......
一路之上,敲锣打鼓,唢呐凑响《小开门》,早听闻此等接亲大戏的华民们,早站在路边探望,加之三年之中陆长生仗义执笔、为民张目,在星洲华民之中立下了大好名声。
不时有善意的华民点燃鞭炮,洒下彩纸,更添三分热闹。
陆长生身骑骏马,脸上挂笑,不住地向街道两侧百姓拱手示意。
这些日子里愈发沉稳的陈生,今日也是笑容满面,不时指挥着手下马仔向两侧抛出利市,引起众人欢笑。
队伍走了一个时辰,才将将来到翡翠山。
林家庄园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一群女眷,嘻嘻哈哈地挡住了去路。
“拦门了!拦门了!”阿强在前面高喊。
陆长生下得买来,走上最前。
女眷笑问:“来者何人?为何要进我林家大门?”
陆长生依着这几天自己早已练习了无数遍的话语朗声应道:“陆家长生,今日前来迎娶林家玉兰小姐,愿与小姐结为夫妇,百年好合。”
女眷又笑:“可有聘礼?”
陈生一挥手,义兴马仔抬着一箱箱聘礼走上前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门前。
百担红绸,万金汇通,丝绸玉器,茶叶美酒,一应具足。
阿强持着长长的聘礼单子,愣生生念了一盏茶功夫,只让一众女眷啧啧称奇。
念毕。
“还要利市!”女眷笑道。
陆长生笑呵呵地取出一叠子红包,纷纷散去,又取出几个,从门缝里塞进去。
门内传来一阵笑闹哄抢,之后门栓拉开,大门缓缓打开。
....
林家大堂,林中诚穿着一身藏青长袍马褂,胸口别着红花,面色隐隐中带着一丝别扭。
看到陆长生莫名其妙就是一肚子火气。
黄阿嬷携着玉兰走出,兰香四溢,少女倾国倾城,宛若天人。
直看得陆长生一阵心神摇曳。
三年....
终于走到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