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戎巴葛码头，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去。

　　福生抱着90份《星洲小报》，带着那憨憨的小报童一路小跑，嘴上还不住地交代着：

　　“阿成，你可记好了，待会儿别跟我站一块儿。

　　你先去对面躲起来，等我这边一喊起来，你就装着冲出来抢，等会演的像点！”

　　阿成呆呆地点了点头，可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福生抱着的报纸里，可还有他的40份，那可是整整一大洋零两角，他辛辛苦苦攒了快一个月才有了这般积蓄。

　　“福生哥，这能行吗？万一没人买，这报纸可就砸在咱手里了....”

　　“砸不了，陆主笔说了，这叫营造氛围，人家是读书人，不会骗咱的。”福生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也有些没底，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只有祈祷那小陆主笔的法子有效果了。

　　行至码头，两人就地分散。

　　阿成手里抓着一份报纸，缩在街角对面，探头探脑的望着。

　　今日的码头，好像还是和往常一样，虽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可一众脚夫早早的离开了租住的大通铺，三三两两地蹲在岸边，等待着今日的活计。

　　只是气氛却似乎有些不一样。

　　昨天在码头上的那场祸事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听说陈顺发那老小子当场就被掏了个窝心凉，他那个便宜侄子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更多的是麻木的沉默。

　　福生来到岸边，抱着报纸走到人群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卖报卖报！百年水鬼夜闯码头！！”

　　声音洪亮，可却没几个人关注。

　　福生心里打鼓，可还是硬着头皮接着喊道：“骇人听闻！码头脚夫惨遭开膛，五脏六腑留了一地——”

　　依然应者寥寥。

　　福生心里发堵，索性不管不顾，非但不停，反倒喊得更起劲了。

　　一边喊，一遍故意往人群中蹭，就好像很多人都围过来一般。

　　“卖报卖报！”

　　“福生哥！”此时，阿成抓着那份报纸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边跑边一幅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急声喊道，“还有吗还有吗？我那边的报纸卖完了！”

　　福生摆出一脸惊讶，也扯着嗓子高声回道：“有有有！还有最后八十多份！”

　　阿成冲到福生面前，一把捞过来一沓报纸，却是话也不说，扭头就跑。

　　周边蹲坐着的几个脚夫看到这幕，却终于是耐不住了：“哎，那报童，这报纸写的什么？”

　　福生眼睛一亮，赶忙将那头版的照片往前一摆：“嗨！就昨天码头水猴子上岸那事！”

　　那出声的脚夫接过报纸，低头一看，不由嘶地到抽一口冷气：

　　“我塞你老姆！这...这是昨天那鬼玩意？！”

　　旁边几人也耐不住好奇，脑袋挤着脑袋，盯着那张骇人的照片。

　　“我滴个娘嘞....老发头就是让这玩意给掏了？！”

　　“你看看那鬼脸，眼睛还带绿光的！这跟活的一样，真你姆的骇人！”

　　“我瞅瞅，我瞅瞅！”

　　“这怎么拍的？这么清楚？”

　　“你管他怎么拍的，那小子，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回去可给屋里的看看，以后远远看见这玩意躲着点走！”

　　原本还尚算安静的码头，瞬间嘈杂起来。

　　脚夫们乱糟糟的咋呼声，引得更多的人好奇地聚来。

　　不过几分钟，福生手上的报纸就被一扫而空，变成了一小摞铜仙银角。

　　福生脱下上衣，小心地将这些钱财包了起来，一时有些愣愣。

　　“卖报仔！还有吗？”

　　此时，仍旧有几个没买到的站在旁边不住地询问。

　　福生这才回过神来，撒腿就往厦门街冲去。

　　倒是将几个买报的人吓了一跳。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了阿成。

　　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几十份报纸，神色古怪。

　　“你咋不卖？”福生问道。

　　阿成挠了挠头，憨憨地笑道：“我...我这不是忙着给你制造氛围吗？还没轮到我卖呢。”

　　福生顿时哭笑不得，一把拉起他就往码头跑：“快！卖完了咱赶紧回去找陆主笔！”

　　......

　　与此同时，中国城，同乐茶室。

　　老周坐在茶室中央，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报纸，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旁边几个早起的茶客好奇地走过来：“我说老周，你买这么多报纸作甚？”

　　老周笑眯眯地抬起头来，拾起一张报纸，指着那张照片：“昨天码头那事听说了不？”

　　“你说水猴子上岸？”茶客接道，目光扫过水猴子的照片，不由浑身一颤，“这是那鬼玩意儿？”

　　“要不然呢？”老周施施然将报纸重新按下，复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照片在这还做得了假？”

　　几个茶客眼巴巴的望着那张照片，又看着老周等着他往下说。

　　老周却不张口了，端着个茶盏美滋滋地吸溜着茶沫子。

　　“哎我说老周，你倒是给咱讲讲啊？”

　　老周放下茶盏，笑呵呵道：“你可知道那水猴子上岸，目标明确，直冲一后生而去？”

　　“后生？什么后生？”

　　老周不答，只是将报纸往前推了少许，几个茶客凑过来读到：

　　“水鬼登岸直奔少年，其中或藏前世冤孽.......神秘高手一拳碎胸，青石炸裂明劲破空.......”

　　“冤孽？神秘高手？”茶客明显是被勾起了兴趣，就待往下读去。

　　老周却一把将报纸扯回，按在桌上。

　　“想知道？”

　　“想啊！”

　　“买报！童叟无欺，10铜仙一份！”

　　几个茶客对视一眼，不由莞尔：“好啊你个老周，搁这等着咱呢，来来来，给我来一份！”

　　老周笑嘻嘻的收钱抵报，没过多久，就卖出去十余份报纸，旁侧，还有不少新来的茶客三三两两地往这里凑来。

　　他侧头看看桌岸上越来越少的报纸，心里乐颠颠地盘算：

　　“30份回本，小老儿这次可赚了个大的！”

　　旋即，美滋滋喊来伙计给自己续上一壶上好的六安篮茶，闻着略略带着些药味的浓香，更是开怀。

　　“这小陆先生可是个人才，这钩子下的，比小老儿这说书的还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