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法兰城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洛寒站在学院选拔考场的大门外，攥了攥拳头。掌心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雾气灌进肺里，凉得发疼。

　　身旁的苏晴拍了拍他的肩膀。

　　“紧张？“

　　“有一点。“洛寒没否认。

　　他确实紧张。从昨天报名到现在，那个蒙面黑衣人的影子一直压在他心头。报名结束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根细刺，扎在后颈上，拔不掉。

　　“别想太多。“苏晴把一壶水塞进他手里，“你练了那么多年，怕什么。“

　　洛寒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有茧，指节比同龄人粗大一圈。这双手握过锄头，也握过木剑。它们是他唯一的底气。

　　考场大门缓缓打开。

　　铁门足有三丈高，门面上铸着法兰学院的徽章——一把交叉的剑与权杖，被一圈荆棘环绕。门内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站着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学院守卫，面容冷峻。

　　“所有考生，按编号入场！“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洛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编号牌——第七百三十一号。

　　他跟着人流走进去。

　　石板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竞技场。竞技场四周是层层升高的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不只是考官，还有许多穿着华服的贵族和市民。选拔在法兰城是大事，每年都有人专门来看热闹。

　　竞技场中央的地面上，用白色石粉画出了三个区域，分别标注着“晶片测试““体魄测试“和“战斗测试“。

　　洛寒站在考生队伍中，环顾四周。

　　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围的考生大多三五成群，彼此交谈着，神态轻松。他们穿着裁剪考究的衣服，有人腰间挂着装饰精美的短剑，有人手指上戴着镶嵌宝石的戒指。偶尔有人投来目光，扫过洛寒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衣，嘴角微微一动，便转开了。

　　“那是北境雷恩家族的人，听说他从小就接受骑士训练。“

　　“看那边，那个穿白袍的是魔法学院预科班的，据说已经能施放二阶法术了。“

　　“这些乡下来的也能参加选拔？真是什么人都来了。“

　　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响着。洛寒听得很清楚。他的耳根微微发热，但没有低头。

　　苏晴不在考生队伍里——她没有报名参加选拔，只是来陪他的。此刻她站在看台的角落，朝他挥了挥手。洛寒看到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肃静！“

　　竞技场正上方的高台上，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学院徽章，花白的长发扎成一条粗辫。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竞技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本次选拔的主考官，加里安·铁壁。“中年男人的声音像石头砸在铁板上，沉闷而有力，“法兰学院选拔，现在开始。规则很简单——三关测试，任何一关不合格，即刻淘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顿了顿。

　　“第一关，晶片测试。所有考生，按编号顺序上前。“

　　人群开始移动。

　　洛寒排在第七百三十一号，位置靠后。他站在原地，看着前面的考生一个接一个走上测试台。

　　测试台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台，台面上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盘。考生需要将手掌按在晶盘上，晶盘会读取他们体内的晶片信息，然后将晶片的颜色和品质等级投射到半空中的光幕上。

　　“第一百零七号，品质E级，属性火。“

　　“第一百零八号，品质D级，属性水。“

　　“第一百零九号，品质E级，属性土。“

　　考官们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大多数考生的晶片品质都在E级到D级之间，偶尔出现一个C级，便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洛寒默默记着。他不知道自己的晶片算什么水平。老猎人只告诉过他，他的晶片是金色的，很特别。但“特别“到底意味着什么，老猎人没有细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

　　“第七百三十一号，洛寒。“

　　他走上测试台。脚步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台下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感觉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背。

　　洛寒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按在银色晶盘上。

　　晶盘亮了。

　　不是之前那些考生触发时的淡白色微光，而是一道刺目的金芒。光芒从晶盘中心炸开，像一轮小太阳在洛寒掌下升起。整个竞技场都被这道金光照亮了。

　　半空中的光幕猛然展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光幕上显示着三个大字——

　　品质：S级。

　　属性：金。

　　备注：晶片纯度99.7%，能量密度超出检测上限。

　　竞技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喧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

　　“S级？！不可能！“

　　“金属性S级？这种晶片……一百年都没出过几个吧？“

　　“99.7%的纯度？这数据是不是测错了？“

　　看台上炸开了锅。贵族们站起身来，伸长脖子往测试台的方向看。考生们的表情更是精彩——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满脸不可置信，有人则阴沉了脸，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洛寒站在测试台上，被金光照得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S级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激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金色的光芒正从掌心的晶片纹路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溪流。

　　“安静！“

　　加里安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嘈杂。他从高台上走下来，步子很快，径直走到洛寒面前。

　　洛寒抬起头，对上了加里安的目光。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原本的冷漠和例行公事的态度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审视。加里安盯着洛寒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转头对身旁的记录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洛寒听得清清楚楚。

　　“把他的数据抄三份，一份送院长办公室，一份送晶片研究所，一份留我这里。“

　　记录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加里安重新看向洛寒。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看一个普通考生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件珍贵的、需要被小心对待的器物。

　　“你之前在哪里接受训练？“加里安问。

　　“落云村。“洛寒回答。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有接受过正式训练。“

　　加里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没有正式训练？“

　　“是。“

　　加里安沉默了几秒，然后拍了拍洛寒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像铁钳。

　　“第二关，继续。“

　　他转身走了。但洛寒注意到，加里安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让洛寒有些不安——像一头老猎犬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猎物。

　　洛寒走下测试台的时候，周围的考生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跟他说话。有人投来敬畏的目光，有人投来敌意的目光，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异类。

　　洛寒低着头，快步走回队伍。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慌乱。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晶片和别人不一样，但老猎人从来没有告诉他，这种“不一样“会引发这样的反应。

　　他忽然很想念落云村。想念那个安静的小山村，想念老猎人坐在门槛上抽烟斗的样子，想念山间的风和溪水。

　　但这里不是落云村。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第二关，体魄测试。

　　测试场地从竞技场中央转移到了东侧的训练场。训练场上摆放着各种器械——石锁、攀爬架、沙袋、测力台。

　　考官宣布规则：每位考生依次完成三项测试——握力、百米冲刺和攀壁。每项测试都有明确的达标线，两项以上达标即为通过。

　　洛寒排在队伍中间，等待的时候观察着其他考生的表现。

　　大多数考生的成绩中规中矩。握力在两百到三百斤之间，百米冲刺在十三到十五秒，攀壁则需要一到两分钟。偶尔有几个表现出色的，能引来一阵喝彩。

　　一个身材高大的红发少年在握力测试中拉出了四百二十斤的成绩，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谁？“洛寒低声问旁边的考生。

　　“雷昂·德·雷恩，北境雷恩伯爵的次子。“旁边的考生压低声音，“听说他从八岁就开始接受骑士训练，是这次选拔的热门人选。“

　　洛寒顺着目光看过去。那个叫雷昂的红发少年正笑着跟同伴击掌，笑容坦荡，没有半点架子。

　　很快轮到了洛寒。

　　第一项，握力。

　　他走上测力台，握住冰冷的铁制拉杆。深吸一口气，腰背收紧，双臂发力。

　　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指针飞速转动。

　　三百。四百。五百。

　　指针没有停。

　　洛寒咬紧牙关，继续发力。他的手臂在颤抖，青筋暴起，但力量还在往外涌。这种力量不是来自晶片的加持，而是来自十二年如一日的砍柴、挑水、攀山、打猎。落云村的日子给了他一副远超常人的筋骨。

　　五百六十斤。

　　指针停了。

　　测力台旁边的考官抬起头，看了洛寒一眼，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个数字，什么也没说。

　　周围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第二项，百米冲刺。

　　洛寒蹲在起跑线上。发令声响起的瞬间，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风灌进耳朵，呼呼作响。他的步伐又大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实有力。在山里追猎物的那些年教会了他一件事——跑步不是靠蛮力，而是靠节奏。呼吸、步伐、摆臂，三者必须合为一体。

　　十一秒二。

　　考官在记录板上写下数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第三项，攀壁。

　　一面五丈高的光滑石壁，没有着力点，只能靠手指的力量抠住微小的缝隙向上攀爬。这是最考验手指力量和身体协调性的项目。

　　洛寒走到石壁前，抬头看了看。他想起落云村后山那面几乎垂直的悬崖，他曾经徒手爬上去掏鹰蛋。那时候他十三岁。

　　他抬起手，十根手指扣住石壁上的缝隙，开始攀爬。

　　动作流畅得像一只壁虎。他的身体紧贴石壁，每一次移动都精确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二十三秒，他翻过了石壁顶端的边缘。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洛寒跳下石壁，拍了拍手上的石粉。他注意到那个叫雷昂的红发少年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嫉妒，反而带着一种坦率的欣赏。

　　雷昂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洛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三关，战斗测试。

　　这是整个选拔的重头戏。

　　规则很简单：随机抽签配对，一对一实战。每位考生至少参加两场战斗，由考官根据战斗表现打分。两场平均分达到六分以上（满分十分）即为通过。

　　竞技场中央的地面被清理干净，画出了一个直径三十步的圆形战斗区。四周的看台上，观众比之前更多了。消息传得很快——一个乡下来的少年拥有S级金晶，这可是大新闻。

　　洛寒站在候场区，看着前面的战斗。

　　大多数考生的战斗水平在他意料之中。有些人有基础，招式规整但缺乏实战经验；有些人纯粹靠蛮力，挥拳毫无章法。偶尔有几个出色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从小接受正规训练的。

　　然后他看到了薇拉。

　　一个瘦削的少女走上战斗区。她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灰色长袍，黑色长发扎成一条低马尾，面容苍白而精致，像一尊冰雕。她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冷漠、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对手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看起来信心满满，一上来就挥拳冲了上去。

　　薇拉抬起了右手。

　　她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洛寒的晶片忽然微微发烫——一种本能的警觉。

　　然后，一道冰蓝色的光弧从薇拉指尖射出。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

　　壮硕少年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光弧已经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了一片冰霜。碎石飞溅，寒气弥漫。

　　壮硕少年僵在原地。他的右肩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半边身子在微微发抖。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在发颤。

　　薇拉放下了手。她甚至没有正眼看对手，转身便走出了战斗区。

　　考官沉默了几秒，在记录板上写下了分数。

　　洛寒不知道那个分数是多少，但他看到了考官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全场鸦雀无声。

　　“那是谁？“洛寒忍不住问。

　　“薇拉·阿什福德。“旁边一个考生用一种敬畏到近乎恐惧的语气说，“魔法学院预科班的天才。十四岁就掌握了三阶法术。据说她的晶片是……SSR级。“

　　SSR级。

　　洛寒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但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那比他的S级还要高。

　　他皱了皱眉。

　　“第七百三十一号，洛寒。对阵——第八百零二号，卡尔·穆勒。“

　　洛寒走进了战斗区。

　　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卡尔·穆勒活动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就是你？那个乡下来的S级？“卡尔上下打量着洛寒，“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洛寒没有回话。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这是老猎人教他的起手式——没有花哨的架势，只有最朴素的准备。

　　“开始！“

　　卡尔率先动手。他的右拳带着风声砸向洛寒的面门，拳势凶猛，毫无试探的意思，一上来就是全力。

　　洛寒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卡尔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掠过。洛寒能感受到拳风刮过脸颊的灼热。他的右脚同时向后半步，拉开距离，眼睛紧紧锁住卡尔的肩膀——不是看拳头，而是看肩膀。老猎人说过，拳头可以骗人，但肩膀不会。肩膀的运动方向就是攻击的真正方向。

　　卡尔的第二拳紧随而至，左拳直捣洛寒腹部。

　　洛寒向右闪了半步，左臂顺势下压，格在卡尔的小臂上。不是硬挡，而是引导——借着卡尔出拳的惯性，将他的力量向侧面引开。卡尔收不住势，身体前倾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洛寒的右掌拍在了卡尔的肋下。

　　不重，但很准。这一掌打在了肋骨的缝隙间，力量透过皮肤传导到内脏。卡尔的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

　　洛寒没有追击。他退回原位，重新摆好起手式，等着卡尔的下一次进攻。

　　他的心跳很快，但头脑异常清醒。战斗开始之后，那些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近乎本能的专注。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在山里面对野兽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世界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他和对手。

　　卡尔揉了揉肋下，脸上的不屑变成了认真。他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没有莽撞地冲上来，而是开始试探。

　　他踢出一记低扫腿。

　　洛寒轻轻跳起，躲过。落地的瞬间，卡尔的右拳已经到了。

　　洛寒侧头闪避，拳风从鼻尖前方一寸处掠过。他能闻到卡尔拳头上的皮革味。

　　近了。太近了。

　　洛寒没有后退。他的左手抓住卡尔出拳的手腕，向外拧转，同时右膝顶向卡尔的腹部。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

　　卡尔的身体弓了起来。洛寒松开他的手腕，右脚一绊，卡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但洛寒没有放松。他盯着倒地的卡尔，保持着戒备。

　　卡尔爬了起来。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愤怒。他低吼一声，冲了上来——这一次更快，更猛，完全不顾防守。

　　洛寒的瞳孔微缩。

　　卡尔的右拳直奔他的面门，左拳紧随其后，两拳之间几乎没有间隔。这是拼命的打法，放弃防守，全力进攻。

　　洛寒向后退了一步，两步。他在找破绽。

　　卡尔的攻势很猛，但漏洞也很明显——他太急了。全力进攻意味着没有余力应对变化。他的重心在不断前移，步伐越来越乱。

　　第三拳。

　　洛寒等的就是这一拳。

　　卡尔的右拳再次砸来，洛寒没有闪避。他向左侧跨了一步，刚好避开拳锋，同时右手扣住了卡尔的后颈。借着卡尔前冲的惯性，洛寒将他的头往下按，同时抬起右膝。

　　膝盖撞在卡尔的面门上。

　　这一下很重。

　　卡尔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滑了两步，不动了。

　　洛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膝有些发麻，但骨头没伤。他放下手，看着地上的卡尔，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紧张。

　　他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考官走过来检查了卡尔的情况，然后宣布洛寒获胜。

　　洛寒点了点头，走出了战斗区。

　　经过雷昂身边的时候，他听到红发少年低声说了一句：“漂亮的近身反击。第三下那个膝撞，是北境军中的近身格斗术——你从哪里学的？“

　　洛寒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自己琢磨的。“

　　雷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坦荡，没有半点虚伪。

　　“有意思。“

　　洛寒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但雷昂的目光让他觉得这个红发少年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的眼里没有嫉妒，也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对强者的欣赏。

　　第二场战斗的对手比卡尔弱一些。洛寒用了不到三十秒就结束了战斗。他控制了力度，没有再像第一场那样下重手。

　　三关测试全部结束。

　　洛寒坐在候场区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身体很累，但精神亢奋得睡不着。

　　苏晴从看台上跑下来，递给他一壶水。

　　“你刚才那个膝撞……“苏晴的眼睛亮晶晶的，“帅呆了。“

　　“差点下手太重。“洛寒喝了口水，皱着眉。

　　“他没事，考官检查过了，只是鼻梁骨裂了，养半个月就好。“苏晴顿了顿，“不过你确实应该注意控制力度。你现在的力量比你以为的要大得多。“

　　洛寒沉默了。他知道苏晴说得对。在落云村的时候，他的力量用来对付野兽和干农活，从来没有在人与人之间的战斗中使用过。他还不习惯自己的力量。

　　傍晚时分，加里安重新出现在高台上。

　　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展开之后，清了清嗓子。

　　“选拔结果现在公布。“

　　竞技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加里安开始念名字。从最后一名开始，往上念。每念一个名字，下面就有人欢呼，有人叹气。

　　“第三名——雷昂·德·雷恩。综合评分九点一分。“

　　雷昂从人群中站起来，朝四周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第二名——薇拉·阿什福德。综合评分九点四分。“

　　薇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转身就走出了竞技场。

　　加里安停顿了一下。

　　“第一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洛寒身上。

　　“洛寒。综合评分九点六分。“

　　竞技场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喧哗。

　　洛寒坐在长椅上，没有站起来。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名。他考了第一名。一个从落云村来的穷小子，在法兰学院的选拔中考了第一名。

　　他应该高兴的。但他没有。

　　因为就在加里安宣布他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后颈又有了那种感觉——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细刺，冰冷而尖锐。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看台。

　　人群熙熙攘攘，面孔模糊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

　　但在看台最高处，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抹黑色。

　　那个蒙面黑衣人又出现了。

　　距离太远，洛寒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的、审视的，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耐心地观察着猎物。

　　洛寒的心猛地揪紧了。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洛寒的目光。他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看台的阴影中。

　　苏晴顺着洛寒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洛寒收回目光，攥紧了拳头。

　　他的指节发白。

　　第一名又怎样？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盯着自己？

　　洛寒不知道答案。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从落云村到法兰城，他以为只要变强就够了。现在他开始明白，变强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天边的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失。法兰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温暖的星海。

　　洛寒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