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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学院风云

  法兰皇家学院的大门在晨光中缓缓敞开。

  那是一座远比洛寒想象中更加宏伟的建筑群。灰白色的石墙沿着山势层层叠起,塔楼尖顶直刺天际,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十字纹章,在朝阳下泛着冷金色的光。学院正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左侧是持剑的骑士,右侧是捧卷的学者,底座上刻着同一行字:“以信仰为刃,以知识为盾。“

  洛寒站在人群之中,仰头望着那行字。

  他的胸口还残留着选拔赛最后那一击的钝痛。第一名。他做到了。可此刻站在学院门前,那种刚获得的力量感正在被一种更庞大的东西吞没——这里的每块石头都透着数百年的厚重,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每一个踏入者:你以为你很强,但你什么都还不懂。

  “走吧,别发呆了。“

  雷昂的大手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这个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的少年剃了个极短的板寸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莽夫。但洛寒记得选拔赛上他挥动战斧时的样子——精准、凶猛、毫不留情。

  “我在想,“洛寒说,“我们四个会被分到不同的地方。“

  “那又怎样?“雷昂满不在乎地耸肩,“打赢了再见嘛。“

  苏晴走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听着。她把长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那是她仅有的一件体面衣服。她的目光落在学院穹顶的十字纹章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薇拉则站在更远的地方,独自一人。她穿着深蓝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一截苍白的脖颈。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兴趣,又似乎什么都没放过。

  四人之间没有太多交谈。选拔赛让他们结识了彼此,但远没有到亲密无间的程度。他们更像是被同一阵风吹到同一片土地上的四粒种子,各自怀揣着各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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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班仪式在学院中央的“圣言厅“举行。

  圣言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穹顶上绘着巨幅壁画——诸神在云端俯瞰人间,手持十字之门,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下。数百名新入学的学员按照选拔赛的成绩排列站立,洛寒站在最前方,雷昂紧随其后,薇拉在第三排,苏晴在第五排。

  一位身穿银白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他的头发灰白,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像是两簇不灭的烛火。

  “我是学院教务长,塞巴斯蒂安·冯·奥尔登。“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某个城镇的孩子,不再是某个家族的附庸。你们是法兰皇家学院的学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但这不意味着你们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人群中泛起细微的骚动。洛寒注意到,站在前排的几个学员神色自若,甚至带着隐约的优越感。而站在后排的许多人则微微低下了头。

  “学院下设四系:剑士系、骑士系、传教士系、魔法系。“塞巴斯蒂安继续说道,“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和天赋选择所属学系。但最终是否录取,由各系导师决定。“

  选择。

  洛寒攥紧了拳头。

  他几乎不需要犹豫。剑。从伊尔村的老猎户教他握住第一把木剑开始,从他在山野间独自挥剑千百次开始,从他在选拔赛上以剑术击败所有对手开始——他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剑士系。“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雷昂咧嘴一笑:“骑士团。“

  薇拉的声音从第三排传来,清冷如冰:“魔法系。“

  苏晴沉默了很久。洛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第五排的人群中,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发白。她在犹豫。洛寒几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传教士系。那个能治愈伤痛、驱散黑暗的职业。那个与她母亲最后的病痛有关的职业。

  “传教士系。“苏晴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四个人,四个方向。

  塞巴斯蒂安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挥了挥手,四系的导师分别从大厅的四个入口走了进来。

  剑士系的导师是一个独眼的老者,左眼上蒙着黑色眼罩,右手提着一柄未入鞘的长剑。他走过洛寒面前时停了一步,用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那个乡下来的第一名?“老者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器。

  洛寒迎着他的目光:“是。“

  老者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走了。

  ---

  学院的生活比洛寒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不是因为训练。训练确实严酷——每天凌晨五点起床,绕学院跑三圈,然后是四个小时的基础剑术训练,下午是体能和实战对练,晚上还有理论课。但洛寒不怕吃苦。在伊尔村的十四年,他早就习惯了比这更累的日子。

  真正让他感到压抑的,是那些目光。

  “听说没有?剑士系那个第一名,叫洛寒的,伊尔村来的。“

  “伊尔村?那不是边境上的穷村子吗?连一个正式的觉醒祭坛都没有。“

  “难怪。我就说他的金晶看着不太对劲,灰扑扑的,哪像我们家族觉醒出来的那么纯净。怕不是什么野路子觉醒吧。“

  这些话不是对着他说的。但说话的人也并不刻意压低声音。

  洛寒端着自己的餐盘,穿过食堂,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食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但座位并不是随便坐的。靠近窗户、光线明亮的那几排长桌,属于世家子弟。他们穿着裁剪考究的学院制服,袖口和领口绣着家族纹章,说话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而靠近后厨、光线昏暗的角落,则是平民学员的区域。

  没有人规定这种划分。但它自然而然地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墙。

  洛寒咬了一口面包。面包很硬,有些发酸。他面无表情地嚼着,目光落在窗外。学院的后山被一片松林覆盖,松涛阵阵,看起来很安静。

  “嘿。“

  一个声音在他对面响起。

  洛寒收回目光。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餐盘,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深蓝色的学院制服,袖口绣着一枚金色的鹰纹章——那是赫尔曼家族的标志,法兰王国有名的军事世家。

  “你就是洛寒?“少年坐了下来,动作随意,像是坐在自己家的饭桌上。

  “是。“洛寒说。

  “赫尔曼·冯·艾森。“少年报上名字,语气平淡,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我看了选拔赛的成绩榜。你排第一。“

  “嗯。“

  “有意思。“赫尔曼托着下巴,打量洛寒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物品,“一个没有经过正式觉醒仪式的边境少年,金晶品质居然被评定为A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洛寒没有回答。

  “这意味着评定可能出了问题。“赫尔曼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或者,你的金晶本身就是不稳定的。野路子觉醒的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岔子呢。“

  他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了。

  洛寒继续吃他的面包。

  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了。

  ---

  赫尔曼的刁难并不是一次性的。

  它像一场漫长的、低烈度的战争,渗透在学院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第二次是在剑术课上。独眼导师——学员们私下叫他“铁眼“加尔文——安排两人一组进行对练。分组是随机抽签的,但洛寒抽到赫尔曼的时候,他注意到赫尔曼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对练开始。

  赫尔曼的剑术确实出色。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剑都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优雅——那种从小就有最好的师傅教导、用最好的训练设备磨炼出来的优雅。洛寒的剑术则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花哨的东西,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简洁、凶狠、不留余地。

  两种风格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前三十个回合,两人旗鼓相当。洛寒甚至略占上风——他的反应速度比赫尔曼更快,步伐也更灵活。但在第三十一个回合,赫尔曼突然变招,剑锋以一种极为隐蔽的角度切向洛寒的小臂。

  那一剑不是对练中应该出现的动作。对练讲究点到为止,攻击范围仅限于躯干和四肢外侧。但赫尔曼的剑锋擦过了洛寒小臂的内侧——那里有一根血管,如果力道再大一些,足以让他的整条手臂在短时间内失去知觉。

  洛寒瞳孔微缩。他侧身一让,堪堪避开,反手一剑削向赫尔曼的肩膀。

  赫尔曼格挡住了,退后两步,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抱歉,手滑了。“

  加尔文导师在远处看着,独眼半眯着,什么也没说。

  洛寒的小臂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红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发作。不是因为忍气吞声,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在这里,在学院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不能先动手。一个平民出身的学员如果率先对世家子弟发难,不管有理没理,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他只是收剑入鞘,对赫尔曼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转身走下训练场。

  赫尔曼的笑容在那一刻僵了一下。

  他本来期待的是愤怒,或者屈辱,或者至少是某种情绪的泄露。但洛寒什么都没给他。那种平静不是压抑,不是隐忍,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在说:你做的事,我看到了。但你不值得我为此分心。

  这让赫尔曼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不适。

  ---

  第三次是在理论课上。

  学院的理论课是四个学系合并上的,内容涉及大陆历史、金晶体系基础、以及“十字之门“的传说。授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学者,她讲课时语速很慢,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纸上刻字。

  “金晶的品质取决于觉醒时的精神纯粹度。“她说,“家族传承的觉醒仪式能够最大程度地保证精神场的稳定,因此世家子弟的金晶品质通常更为优异。“

  她没有点名。但这句话落下之后,教室里有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洛寒。

  赫尔曼坐在前排,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教授,我听说有些偏远地区的觉醒方式……比较特殊。比如用野兽的血做媒介,或者在某些古老的遗迹中进行非正式的仪式。这些方式觉醒的金晶,品质评定是否可靠呢?“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女学者推了推眼镜,看了赫尔曼一眼,又看了洛寒一眼。

  “金晶品质的评定是客观的。“她说,语气平淡,“不管它以何种方式觉醒。“

  赫尔曼耸了耸肩,不再追问。

  但这句话已经达到了它的目的——教室里的气氛变了。那些原本就对洛寒心存疑虑的学员,现在多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质疑他。他的A级评定,他的第一名成绩,都变得可疑起来。

  洛寒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笔记。他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用力均匀。

  他没有抬头。但握笔的手指,指节发白。

  ---

  苏晴在传教士系的日子也不好过,但她的困境与洛寒不同。

  传教士系是四个学系中最重视“出身“的。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为信仰。法兰王国的传教士体系与圣殿教会深度绑定,而圣殿教会的各级神职几乎被几个大家族垄断。一个边境村庄来的女孩想要成为传教士,在很多人看来,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但苏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洛寒有一次在学院的回廊里碰到她。那是傍晚时分,夕阳把回廊的石柱拉出长长的影子。苏晴坐在一根石柱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圣光祷文集》,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文字。

  “你还好吗?“洛寒问。

  苏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我妈生病的时候,村里没有传教士。“她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最近的传教士在镇上,骑马要两天。等他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洛寒沉默了。

  “我不是为了信仰才来这里的。“苏晴翻了一页,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的妈妈也等两天。“

  洛寒站在那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苏晴身旁。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它们只需要被听到。

  ---

  薇拉在魔法系几乎不与人交流。

  她像一颗孤独的星,在自己的轨道上沉默地运转。洛寒偶尔能在学院的广场上看到她——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喷泉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或者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

  有一次,洛寒路过魔法系的训练场,无意间看到了薇拉施法的场景。

  她站在训练场的中央,周围是十几个魔法系的学员,都在练习基础的元素凝聚。其他人凝聚出的火球、水球、风刃都只有拳头大小,而且极不稳定,时而闪烁时而消散。但薇拉掌心中悬浮着的,是一团冰蓝色的光芒。

  那团光芒安静地旋转着,像一颗微型的星辰。它不大,但极其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魔法系的导师站在一旁,看着那团光芒,表情复杂。

  洛寒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他隐约觉得,薇拉身上藏着某种比“天才“更沉重的东西。但她显然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那就不要靠近。

  ---

  雷昂倒是适应得很快。

  他性格大大咧咧,进了骑士团之后如鱼得水。骑士团的训练以体能和团队配合为主,雷昂的力量和体格在同期学员中出类拔萃,更重要的是,他不计较、不记仇、不摆架子,很快就和周围的人打成了一片。

  “洛寒!“有一天中午,雷昂端着餐盘跑到洛寒的角落坐下,把一块烤肉塞到他面前,“尝尝,骑士团的伙食比你们剑士系好多了。“

  洛寒看了看那块烤肉,又看了看雷昂那张毫无心机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不怕被人看到跟我坐在一起?“他问。

  雷昂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怕什么?我雷昂交朋友从来不看出身。再说了,你选拔赛第一名,谁看不起你,谁就是瞎了眼。“

  洛寒没有说话,但他把那块烤肉吃了。

  烤肉很香。

  ---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入学后的第三周。

  那天下午,剑术课结束后,加尔文导师叫住了洛寒。

  “跟我来。“

  洛寒跟着独眼老人穿过学院的几条回廊,来到了一栋他从未到过的建筑前。那是一座不大的石楼,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藏书阁“。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傍晚来这里报到。“加尔文说,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

  洛寒微微皱眉:“做什么?“

  “杂役。“加尔文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整理书架,擦拭书柜,修补破损的卷轴。藏书阁需要一个手脚勤快的人。“

  洛寒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傻子。以他选拔赛第一名的成绩,不应该被安排去做杂役。这在学院里几乎等同于一种羞辱。

  但加尔文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改变了想法。

  那只独眼里没有轻蔑,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意味。像是一个知道某些秘密的人,在用自己唯一能用的方式传递信息。

  “藏书阁的书,“加尔文说,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比课堂上教的那些,有用得多。“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洛寒一个人站在藏书阁门前。

  傍晚的风吹过常春藤,叶子沙沙作响。洛寒抬头看着那块斑驳的石碑,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

  藏书阁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它只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但走进去之后,洛寒才发现内部空间远超外观——一层是开放式的大厅,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二层和三层则是环形结构,一圈又一圈的书架层层叠叠,像一座由纸张和文字构成的迷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味——旧纸张的干燥、墨水的微苦、皮革封面的醇厚,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时间本身的陈旧气息。

  洛寒深吸一口气。

  奇异的安心感从胸腔深处升起,像是一杯温水缓缓注入冰冷的胃。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一个边境村庄来的少年,在此之前读过的书加起来不超过十本。但置身于这座书城之中,被无数沉默的文字包围着,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好像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好像他一直要找的答案,就藏在这些落满灰尘的书页之间。

  他开始了每天傍晚的“杂役“工作。

  擦拭书架。整理卷轴。修补破损的封面。这些工作单调而琐碎,但洛寒做得很认真。他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在触碰每一本书、每一页纸的时候,感到一种隐秘的满足。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真的开始读了。

  起初只是随手翻翻。但很快他就发现,藏书阁里的书籍涵盖的范围远比课堂上的教材广阔得多——不仅有金晶体系和战斗技巧的论述,还有大陆各国的历史、远古文明的遗迹记载、甚至一些被正统学术界视为“异端“的民间传说。

  他读到了关于“十字之门“的记载——那是连接人间与神域的通道,据说在远古时代曾经开启过一次,释放出了改变世界格局的力量。

  他读到了关于“勇者“的传说——在数百年前的“暗蚀之战“中,一位被称为“勇者“的战士手持圣剑,封印了从十字之门中涌出的黑暗。

  他读到了关于“血脉觉醒“的记载——某些古老的血脉中沉睡着超越常规金晶体系的力量,这种力量不需要觉醒仪式,会在特定的时刻自行苏醒。

  看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洛寒的手指停在了书页上。

  血脉觉醒。不需要觉醒仪式。

  他想起了自己十二岁那年冬天,在伊尔村后山的山洞里,胸口突然涌出的那股灼热。想起了那道从身体内部绽放的金色光芒。想起了村里老猎户惊恐的脸——“这孩子……这不是普通的觉醒……“

  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章那个梦境又浮现在脑海里——无尽的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对他说:“勇者的血脉……在你体内沉睡……“

  那不是梦。

  或者说,那不仅仅是梦。

  ---

  入学第四周的傍晚。

  洛寒像往常一样来到藏书阁。天色已经暗了,他点燃了书架之间的油灯,昏黄的光芒在书页间流动,像一条条安静的河流。

  今天他负责整理三楼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个区域的书架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上面落着厚厚的灰尘,蛛网从书架顶端垂下来,在灯光中微微摇晃。

  洛寒搬了一把木梯,爬上书架顶层,开始一本一本地取下书籍,擦拭封面,然后重新归位。大部分书籍都是些年代久远的编年史和地方志,枯燥乏味,但洛寒还是耐着性子一本本翻看。

  直到他取下了书架最深处的那一本。

  它被夹在两本厚重的编年史之间,几乎看不见。洛寒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活着的东西。

  他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那不是一本书。确切地说,那是一卷残破的羊皮卷轴。

  卷轴的边缘已经焦黑卷曲,像是曾经被火烧过。大部分内容已经损毁,只剩下中间的一小段还算完整。封面上原本应该写着标题的地方被烧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字——

  “勇者“。

  洛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跳骤然加速。灯光在卷轴表面跳动,那两个残存的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

  勇者。

  和梦境中那个声音说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卷轴。残存的文字断断续续,大部分已经无法辨认,只有零星的词句还依稀可读——

  “……血脉之中……沉睡之力量……非金晶……亦非魔力……乃远古……“

  “……十字之门……开启之日……勇者之后裔……将……“

  “……代价是……“

  后面的文字彻底消失了。焦黑的痕迹像一只张开的手,将剩余的内容全部抹去。

  洛寒把卷轴翻过来,背面更加残破,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他试着辨认了许久,只在一角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像是后来被人用不同的墨水补写的批注——

  “若你读到此处,说明血脉尚未断绝。去找……“

  “去找“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模糊了,完全无法辨认。

  洛寒坐在木梯上,手里捧着那卷残破的羊皮纸,久久没有动。

  藏书阁里安静极了。只有油灯的火焰在轻轻跳动,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灰尘在灯光中缓缓飘浮,像时间凝固成的微粒。

  他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但脑海中的思绪却越来越汹涌。

  勇者的血脉。在他体内沉睡。十字之门。开启之日。

  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景,但每一个碎片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的命运,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样。

  他不是偶然觉醒的。他不是碰巧拿到第一名的。他来到这座学院,走进这座藏书阁,发现这卷残破的古卷——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在推动?

  洛寒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把这卷羊皮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他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逐字逐句地抄写。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法兰皇家学院的塔楼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群沉睡的巨人。而在藏书阁三楼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边境少年在一盏孤灯下,一笔一划地写着,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某个来自数百年前的呼唤。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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