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残躯归途
陈默日记:“8月20日续。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电池很沉……晚声在等。”
深灰色的气动摩托撕开弥漫的锈蚀尘埃,引擎发出沉闷而不稳定的嗡鸣,如同垂死野兽的喘息。
陈默伏在车身上,每一个颠簸都像钝器砸在他的内脏深处。
他的视线模糊,眼球干涩刺痛,视野边缘不时闪过扭曲的、铁锈色的光晕——这是深度辐射侵蚀的征兆。皮肤下的灼痛感连绵不绝,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锈蚀虫子在啃噬他的神经。更糟糕的是体内的“气韵”能量,此刻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狂乱冲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虚脱感。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不由自主地发出。
他死死攥紧车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几道旧伤疤微微凸起,如同扭曲的蜈蚣。
不能停。必须回去。
背后生存包里的高能电池和药物样本,是“灯塔”避难所维持屏障和救治伤员的希望。为了拿到它们,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包括差点把自己永远留在那座被“源流之息”污染的地下研究所废墟里。
摩托车冲下一段断裂的高速公路斜坡,气垫装置在崎岖地面上剧烈震荡。陈默猛地咬住舌尖,腥甜味和尖锐的疼痛让他暂时驱散了眼前的昏黑。他必须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感知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旧城边缘,鬣狗帮活动频繁的区域,也是各种致命陷阱和畸变体出没之地。
突然,左侧一栋半塌的商铺楼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陈默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猛拧车把向右急转。
嗤嗤嗤——!
数根锈迹斑斑、顶端削尖的钢筋弩箭擦着他左臂的护甲飞过,深深扎进前方的地面,尾羽兀自颤抖。是鬣狗帮惯用的触发式陷阱。
急转的离心力牵扯着全身伤口,陈默眼前一黑,差点失控。体内紊乱的“气”本能地试图涌出形成“墨守”,却只在左臂外侧勾勒出一片极不稳定的、闪烁了瞬间就溃散的深青色光晕,如同劣质的全息投影。
“嗬……”他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内衬。
超能力的失控比伤势更让他心悸。
他不敢减速,继续前冲。
穿过一条被废弃车辆堵塞的隧道时,阴冷的水滴从顶部渗漏。水面下,几道苍白滑腻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游近。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大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是深潜者。
他猛地提升气垫引擎功率,摩托车几乎贴着浑浊的水面飞跃而起。
几乎同时,几只苍白覆盖粘液、指间带蹼的利爪破水而出,抓向他刚才所在的位置。一张扭曲、眼睛巨大凸出的怪脸露出水面,发出嘶嘶的、如同漏气般的叫声。
摩托落地,溅起大片水花。
陈默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鱼腥和腐败混合的恶臭。他右手下意识往腰部暗袋一探,合金短棍入手。
但不等他运用“锋回”,体内狂躁的“气韵”再次不受控制地沿着手臂奔腾而出。
嗤——!
一道远比平时黯淡、边缘不断扭曲溃散的墨色能量锋刃脱手而出,轨迹飘忽得像醉汉的涂鸦。它没能精准命中深潜者的要害,只是将其一只探出的爪子齐根切断。
污黑的血液喷溅。那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啸,猛地缩回水中。其他深潜者被惊动,在水下躁动地游弋,却没有立刻再次攻击。
陈默趁机全力催动摩托车,冲出了隧道。他握着短棍的手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且效率低下,反而加剧了他的虚弱。旧日与锈蚀畸变体战斗留下的伤口在肋骨下灼烧般疼痛起来,仿佛要再次裂开。
前方的路越来越熟悉,距离“灯塔”避难所所在的旧体育场区域越来越近。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祥的、如同万吨废铁互相摩擦挤压的巨响从侧面传来。
大地微微震动。
陈默瞳孔一缩,看向右侧。
只见一栋彻底倒塌的大厦废墟堆竟然……动了起来!
无数的钢筋、混凝土块、断裂的管道、扭曲的金属门窗……在一种无形力场的牵引下疯狂聚合,形成一个高达十数米、形态极其不稳定且怪诞的巨型怪物——聚合构造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座行走的、不断崩塌又重组的垃圾山。数不清的尖锐物构成了它临时的肢体,胡乱地挥舞、砸击着地面,每一次动作都带起雷鸣般的巨响和漫天尘埃。它那由破碎玻璃和金属片构成的“头部”,隐约反射出令人疯狂的无序光斑。
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
绝不能力敌,陈默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他现在的状态,连一次像样的“墨守”都未必使得出来。
他猛地调转车头,试图利用摩托车的机动性从侧翼远远绕开。
然而,那聚合构造体似乎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一根由无数扭曲钢筋缠绕而成的巨大“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猛地朝他这个方向横扫而来。覆盖范围极广。
躲不开了!
陈默眼中血丝弥漫,求生的本能和守护物资的意志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放弃操控摩托,双脚在车身上猛地一蹬,同时双手在身前竭力划出一个残缺的圆。
“墨守!!”
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裂。
一层极度稀薄、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深青色能量壁垒勉强在他身前展开。壁垒表面,那原本应该清晰坚韧的松竹虚影,此刻淡得几乎看不见。
轰!!!!
钢筋巨臂狠狠砸在能量壁垒上。
壁垒没有完全破碎,展现出“墨守”特有的韧性,但它剧烈扭曲波动,将无法完全化解的巨大冲击力传导至陈默全身。
“噗——!”陈默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线风筝般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
那辆气动摩托车也被冲击波掀翻,滑出去老远,撞在一堵断墙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背后的生存包硌得他背脊生疼,但也保护了关键物资。
聚合构造体似乎失去了目标,在原地继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拆解声,缓缓转向别处。
陈默躺在碎石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撕裂般的痛楚。视野已经大部分变暗,仅存的意识像风中残烛。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回去……必须回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远处,似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隐约还有光束晃动。
是幻觉吗?还是……
陈默最后的意识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谨慎地靠近,他们穿着带有“灯塔”避难所标志的防护服。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世界陷入死寂。
一名卫兵快速检查了他的颈动脉,朝后面喊道:“还有气!默哥!快!抬进去!叫林医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