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淬骨岩地势开阔,遍地都是青黑色的坚硬岩石,被常年气血冲刷与拳脚轰击,地面早已坑洼不平,布满深浅不一的痕迹。清晨的寒意尚未散尽,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紧绷而冷厉的气息,往来杂役个个神色漠然,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与凶光。天边微光刚亮,这片地方便已经被此起彼伏的拳脚破风声填满,没有半分多余的喧嚣,只有赤裸裸的苦修与算计。
天刚大亮,这里便已经聚集了不少杂役。有人赤着上身,挥拳狠狠砸向岩壁,每一拳落下都引得岩石微微震颤,拳风呼啸,筋骨作响,显然是在拼命锤炼肉身,试图早日将炼精境界推至更高层次。也有人三五成群缩在角落低声交谈,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盘算着寻找落单的弱者,抢夺对方手中那点微薄的修炼资源。偶尔有争执骤然爆发,话音未落便已化作凶狠厮杀,短短片刻便有人惨叫着倒地,身上财物被一抢而空,周围之人却只是冷漠瞥过一眼,便自顾自继续修炼,仿佛见惯了这般生死。
这里的生存法则从来直白而残酷,没有同情,没有规矩,唯有强弱之分。能守住资源便是本事,横死当场也只会被视作无能,连一声多余的叹息都换不来。
沐青混在人群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偏僻、背靠岩壁的位置站定。
他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样,腰背微塌,目光低垂,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只求安稳修炼的底层杂役。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连气血波动都放得极缓,生怕一个不慎,便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疯狂挥拳轰击岩壁,那般动静太大,极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此刻他伤势未完全痊愈,实力只恢复七八成,低调隐忍,才是最稳妥的选择。在没有足够把握之前,他绝不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沐青缓缓闭上双眼,按照炼精功法的路线,再次运转体内气血。
经过一夜调息,体内气血已然顺畅许多,随着功法运转,一丝丝温润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不断滋养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同时也在一点点锤炼着筋骨皮肉。细微的酸胀感在四肢百骸间蔓延,肉身强度正以缓慢却清晰的速度提升,距离炼精后期,只差最后一丝积累。
只要再安心潜修几日,配合那几株淬体草药,便能稳稳突破。到那时,他在杂役之中便算是真正有了几分自保之力,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只能一味隐忍避让,连行走都要小心翼翼。
就在沐青专心调息、沉浸在修炼之中时,数道隐晦的目光,正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身上。
不远处的岩石后方,三个身材高大、面带凶相的杂役凑在一起,眼神阴鸷,目光始终锁定在沐青身上,低声交谈。
“就是这小子,这两天总是独来独往,看着蔫蔫的,倒是挺安分。”
“安分?我看未必。张猛和林显那两个家伙突然就没了踪影,你不觉得太巧了?”
“你的意思是……这事跟这小子有关?可他就一个不起眼的软蛋,怎么可能是张猛他们的对手?”
“谁知道呢。张猛那伙人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可偏偏在这小子跟他们起过冲突之后就没了踪影,不得不防。”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最近有点古怪。而且我看他昨日回来的时候,身上似乎带着伤,说不定手里藏着什么好处。”
“嘿嘿,管他有没有问题,找个机会把他堵在僻静处,搜一搜就知道了。若是真有好处,那咱们就赚了;若是没有,大不了打断他几条腿,也算出口气。”
几人目光交错,眼中闪过贪婪与狠厉。
在这片杂役聚集之地,但凡有一点异常之人,都会成为旁人觊觎的目标。一点怀疑,一丝异样,都能成为下手的理由。沐青的低调隐忍,在他们眼中不是安分,而是软弱可欺;他身上隐约的伤势,更是被他们当成了下手的绝佳机会。
这些隐晦的目光与交谈,沐青并未立刻察觉。
他一心沉浸在修炼之中,全力调养身体、凝练气血,对外界的动静只是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可即便如此,多年在底层挣扎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如同毒蛇一般,在暗处紧紧盯着他,让他后背微微发紧,心神莫名一凛。
沐青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闭目调息的姿态,眼角余光却悄然向着四周扫过。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不远处那几道阴鸷的目光。看清那几人的模样与神情,他心中瞬间了然,心底缓缓沉了下去。
是张猛平日的同伙。
他早该想到,张猛在杂役院混迹多年,手下总有几个臭味相投的党羽,平日里一同作恶,彼此照应。如今张猛突然失踪,这些人必定会心生怀疑,四处留意,而自己与张猛有过正面冲突,自然会被他们列入怀疑对象。
若是在巅峰时期,面对这几个与张猛实力相当的杂役,沐青尚有一战之力。
可此刻他伤势未愈,实力未曾完全恢复,一旦被几人联手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硬碰硬,显然是最愚蠢的选择。
沐青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平静。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态,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转身朝着淬骨岩外走去,模样看起来像是修炼完毕,准备返回杂役区。
那几个躲在暗处的杂役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
“他要走了!”
“跟上,找个偏僻的小路动手,别在这里惹来管事。”
“嘿嘿,今天这小子,算是栽到我们手里了!”
几人立刻压低身形,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如同饿狼尾随猎物一般,一步步逼近。
沐青将身后的动静尽收耳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厉弧度。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地方,退让从来换不来安稳,隐忍也未必能躲过杀机。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想要打他的主意,那他不介意,再让杂役区,少几个人。
他没有选择返回人多眼杂的杂役区,而是故意放慢脚步,朝着一条人迹罕至、林木茂密的偏僻小径走去。
那里僻静幽深,少有人至,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地,也将是他给这些不速之客准备好的埋骨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