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绝境寻踪，雨夜追凶

　　太子府的悲恸尚未散去，京城的天空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寒风卷着碎雪碎屑在街巷间呼啸，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李砚的死默哀。尹梓枫离开太子府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回丞相府，而是驱车直奔京郊西坡的废弃工坊——那是他暗中布下的秘密据点，也是京城里唯一能让他暂时抛开朝堂纷扰，冷静推演的地方。

　　马车驶入西坡，寒风顺着车缝灌进来，吹得人指尖发僵。可尹梓枫的心头，却比这寒冬更冷。

　　工坊内炉火熊熊，映得阿木与几位好手的脸庞通红。见尹梓枫进来，众人纷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显然都是经过严训的精锐。

　　“少爷。”阿木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京郊各处暗哨已按您的吩咐布控，太子府周边也加派了人手，日夜轮值。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色：“二皇子府那边，看似平静，实则守卫更严了。我们的人几次靠近，都被发现，对方的暗卫手法极高，像是……宫里的禁卫规格。”

　　尹梓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京畿地形图，指尖重重敲在太子府与二皇子府之间的一条隐秘水道上。

　　“问题就在这。”他沉声说，“李砚死在深夜，凶手能来去自如，还能抹去痕迹，靠的不是轻功，是对地形的绝对熟悉。这条隐秘水道，直通太子府后花园的假山下，二皇子能用到这条线，说明他早在太子府安插了‘暗棋’，不是临时起意。”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阿木，你带五个人，沿这条水道查。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陌生面孔在附近出没，或是水道内部的砖石有松动、痕迹。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找到脚印、发丝，哪怕是一粒灰尘，都给我带回来。”

　　“是！”阿木领命，转身便要走。

　　“等等。”尹梓枫叫住他，指尖摩挲着眉心，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二皇子既然敢在太子府动手，说明他的人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你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阿木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属下定不辱命！”

　　夜色渐深，冬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尹梓枫独自站在工坊的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幕，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沿。

　　李砚之死，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头。

　　他一遍遍在脑海中还原案发现场：李砚死在书房，心口中了淬毒的化骨散，现场有打斗痕迹，窗户破碎，脚印却离奇消失。这不符合常理，除非……凶手是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现场”，或是在离开后，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二皇子皇甫泽，他太了解了。

　　这位素来隐忍的皇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派去的杀手，必是死士，要么当场被灭口，要么早已安排好退路，绝不会留下活口。而太子府，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内部早已被渗透。

　　尹梓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在太子乱了阵脚之前，找到真相。否则，太子一旦冲动上奏，皇上为了平衡，只会各打五十大板，二皇子便能借此脱身，而他，反而会被贴上“借机构陷皇子”的标签，陷入被动。

　　“吱呀——”

　　工坊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手下冒雨冲了进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难掩的兴奋。

　　“少爷！有线索了！”

　　尹梓枫猛地睁眼，快步上前：“说！”

　　“我们在西坡水道的中段，发现了一处隐秘的暗室！”手下喘着气，递过一枚沾着水渍的银簪，“这是在暗室的角落捡到的，上面刻着一朵‘曼陀罗’花纹——是二皇子府中侍女独有的纹饰！另外，我们在暗室的地面，发现了半枚脚印，尺码是三寸半，是女子的脚，与李砚死因的凶手特征高度吻合！”

　　尹梓枫接过银簪，指尖冰凉。

　　曼陀罗花纹，二皇子府侍女的专属标识。

　　半枚三寸半的脚印，女子的脚。

　　这正是他推断的凶手特征！

　　“阿木呢？”尹梓枫沉声问。

　　“阿木大哥带人在暗室周边布控，防止有人破坏现场，让属下先回来报信！”

　　“好！”尹梓枫立刻转身，披上蓑衣，“备车，立刻去西坡水道！”

　　雨势更大了，狂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马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尹梓枫坐在马车内，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银簪，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二皇子府的侍女，为何会出现在水道暗室？

　　她是凶手，还是被利用的棋子？

　　这一切，都需要他亲自去验证。

　　马车抵达西坡水道入口时，夜色已深，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工坊的灯火在远处隐隐闪烁。阿木早已带着人等候在那里，见尹梓枫到来，立刻上前引路。

　　“少爷，暗室就在这里。”阿木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露出一个低矮的洞口，洞口被杂草掩盖，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尹梓枫点头，率先弯腰钻进洞口。洞内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与血腥味。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清了洞内的布局：空间不大，仅容两三个人站立，墙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划痕，地面上有半枚清晰的脚印，还有一枚掉落的耳坠。

　　“少爷，您看。”阿木指着地面，“这半枚脚印，鞋底有一道特殊的纹路，是江南绣鞋的纹路。另外，这枚耳坠，是女子常用的款式，材质是琉璃。”

　　尹梓枫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与耳坠。

　　脚印的纹路很特殊，江南绣鞋的纹路，说明凶手极有可能是江南人。而耳坠的样式，二皇子府的侍女中，确实有几位来自江南的女子。

　　“去查。”尹梓枫站起身，语气冰冷，“立刻去二皇子府，查最近三个月，来自江南的侍女名单，重点查有没有人失踪、请假，或是突然被调离。另外，查二皇子最近有没有派人去过江南，或是与江南的江湖势力有往来。”

　　“是！”

　　尹梓枫走到墙壁前，指尖抚过那些划痕。划痕深浅不一，像是用指甲刻下的，断断续续，似乎是在记录什么。他仔细辨认，发现划痕上隐约有一些数字与符号，像是……日期和地点。

　　“一月十五，城南客栈；二月初三，钦天监外；三月初十，丞相府侧门……”尹梓枫低声念着，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日期和地点，对应的都是京城近期发生的一些小事——有的是御史弹劾官员，有的是天象异动，有的是丞相府下人出入。

　　这些，都是二皇子在暗中收集的情报！

　　而刻下这些划痕的，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潜伏在二皇子府，负责传递情报的“暗棋”！

　　“阿木，”尹梓枫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些划痕，是关键证据！立刻找人拓印下来，送到钦天监，请监正大人辨认这些日期对应的事件，查清楚背后是谁在传递情报！另外，重点查二皇子府的江南侍女中，有没有擅长刻字、懂情报传递的人！”

　　“是！少爷，我明白了！”

　　尹梓枫望着洞内的划痕，心底的迷雾渐渐散去。

　　他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二皇子的暗棋，不是一个，而是一串。

　　而那个杀害李砚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这串暗棋中的一环，或是被利用的棋子。

　　雨还在下，可尹梓枫的心头，却燃起了一团火。

　　他知道，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而二皇子皇甫泽，你藏得再深，布得再密，也终有暴露的一天。

　　这一局，我尹梓枫，定会将你绳之以法，还李砚一个公道，还朝堂一个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