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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一语招祸,身陷囹圄

  中午放学的铃声刚落,尉迟朔和尉迟雪背着书包,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兄妹俩还在讨论着吴慈生课上讲的内容,小脸上满是激动。

  “哥,吴先生说的那个乞丐,也太可怜了吧?巡警怎么能随便打人呢?”尉迟雪攥着书包带,眉头皱得紧紧的。

  尉迟朔想得更深些:“吴先生说,这世道有很多不公。我以前总觉得,爹当警察署署长,管着那么多巡警,肯定都是好人,没想到……”

  两人说着话,推开了自家公馆的大门。客厅里,尉迟正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

  尉迟雪嘴快,把吴慈生课堂上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还加了句:“爹,吴先生说得对,巡警怎么能欺负乞丐呢?您得管管啊。”

  尉迟正拿着报纸的手猛地一顿,脸色沉了下来。他早就听说过吴慈生这个名字——一个总在课堂上发表些“离经叛道”言论的教书先生,动不动就说要“叫醒世人”,在他看来,纯属哗众取宠,蛊惑人心。

  “他还说什么了?”尉迟正放下报纸,语气听不出喜怒。

  尉迟朔老实回答:“吴先生说,要我们看清世道的好坏,别变成欺负弱者的人,还要记住正义……”

  “够了!”尉迟正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兄妹俩都缩了缩脖子。“一个教书先生,不好好教圣贤书,倒教唆学生非议公务人员,简直岂有此理!”

  他心里那点早就憋着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平日里抓不到这姓吴的把柄,这次他自己撞到枪口上——在课堂上公然诋毁巡警,煽动学生,这还了得?

  “去,把我的制服拿来!”尉迟正对管家吩咐道,眼神里透着冷意。

  管家不敢怠慢,很快取来笔挺的警服。尉迟正三两下换上,肩章上的银星在客厅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语气冰冷:“备车,去警察署。”

  “爹,您要干什么?”尉迟雪怯生生地问,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小孩子家别管闲事!”尉迟正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出门。

  黑色轿车在公馆门口停下,尉迟正坐进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吴慈生啊吴慈生,你不是想叫醒世人吗?我倒要让你看看,这世道是谁说了算。

  到了警察署,尉迟正直接走进办公室,对着等候在外的几名得力手下命令道:“带一队人,去师范学校,把国文老师吴慈生抓起来!”

  “署长,抓他什么罪名?”手下愣了一下,问道。

  尉迟正冷笑一声:“罪名?他在课堂上公然诽谤公职人员,煽动学生,意图扰乱治安,够不够?”

  “是!”手下不敢多问,立刻领命去调集人手。

  没过多久,一队巡警坐上警车,呼啸着驶向师范学校。此时的吴慈生还在办公室批改作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摊开的教案上,上面写着下午要讲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门被猛地撞开,几名巡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吴慈生,跟我们走一趟!”领头的巡警亮出逮捕令。

  吴慈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他放下手中的红笔,平静地站起身:“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他没反抗,也没辩解,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长衫,慢慢穿上。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围了不少学生,尉迟朔和尉迟雪也在其中,兄妹俩看着被巡警押走的吴先生,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吴慈生对着他们温和地笑了笑,像是在说“别怕”。

  警车驶离学校时,吴慈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校门,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下午的课,怕是讲不完了。

  他想起那些学生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说过“永远不要对弱者的苦难视而不见”,忽然觉得,就算此刻身陷囹圄,也不算辜负了自己的初衷。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警车紧闭的铁窗。吴慈生闭上眼,仿佛又听见了教室里那一声声清脆的“吴先生”,那声音里,藏着比自由更珍贵的东西。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炮兵团的营房,白鸿儒刚在操练场上训完话,一身军绿色的制服沾了层薄灰。他揉了揉发僵的肩膀,想起吴慈生昨晚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便想着下班后去他家里坐坐,带瓶好酒,再劝劝他别总钻那些“治乱”的牛角尖。

  处理完营里的公文,天刚擦黑。白鸿儒换了身便装,拎着瓶烧刀子,熟门熟路地往吴慈生家那条老巷走。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青石板上,映着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白烟,本该是温馨的景象,可走到吴慈生家门口时,白鸿儒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院门上贴着张醒目的白色封条,上面盖着雍江警察署的红章,墨迹崭新,在暮色里透着一股寒气。

  “怎么回事?”白鸿儒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封条——纸还挺括,显然是刚贴上没多久。他又拍了拍院门,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应,只有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起吴慈生那本被偷的《治乱论》,想起昨晚巷子里那两个巡警,想起尉迟正——雍江警察署的署长,那人向来眼高于顶,最容不得有人非议警署的不是。

  白鸿儒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师范学校跑。军靴踏在巷子里,发出急促的声响,惊得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起。他一路跑,一路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

  到了学校门口,传达室的老张正在锁门。白鸿儒一把抓住他:“老张!慈生呢?他今天来上班了吗?”

  老张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才叹了口气:“白营长,你还不知道啊?吴先生中午被警察署的人抓走了!”

  “抓走了?!”白鸿儒的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抓他?”

  “说是……说是他在课堂上讲了些不该讲的话,得罪了人。”老张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看,“下午好多学生都在哭呢,说吴先生是好人……唉,好好的一个先生,怎么就……”

  白鸿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酒瓶“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液溅了一地,浓烈的酒香混着尘土的气息,呛得人眼睛发酸。

  他明白了。定是吴慈生在课堂上讲了昨晚巡警打人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尉迟正耳朵里——那个睚眦必报的警察署署长,这是借着由头,要置吴慈生于死地。

  “哪个队抓的?关在哪儿了?”白鸿儒抓住老张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清楚啊,来的人凶得很,抓了人就走,没多说一句话。”老张摇着头,满脸无奈。

  白鸿儒松开手,转身就往回走。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他知道,以尉迟正的性子,吴慈生落在他手里,绝无好果子吃。那家伙看着斯文,下起手来比谁都黑,当年有个报馆记者写了篇警署贪腐的稿子,没过三天就“失足”掉进了江里。

  “尉迟正……”白鸿儒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他掏出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必须尽快想办法。他是炮兵团的营长,在雍江地面上多少有些脸面,或许能跟尉迟正周旋一二。就算不行,拼着这身军装不要,也不能让吴慈生在牢里不明不白地出事。

  白鸿儒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发动引擎时,手还在微微发抖。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后退,像一颗颗坠落的星子。他看着前方浓重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得把吴慈生捞出来。

  那个总捧着书稿、一脸执拗的教书先生,是他学校上学时就交心的朋友,是这浑浊世道里,为数不多还敢说句真话的人。他不能让这样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埋进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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