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山河风云录

第26章 刑讯逼供,慈父难全

  警察署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将四壁照得一片惨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墙角堆着几根沾着暗色污渍的刑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吴慈生被两名巡警押着走进来,手腕上的铁镣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他抬头,看见尉迟正坐在对面的木桌后,穿着笔挺的警服,手里端着个青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抿着,仿佛在等一个迟到的客人。

  “吴老师,”尉迟正放下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今天请你来,你该知道是为什么吧?”

  吴慈生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看着眼前这个雍江警察署的署长,想起昨晚被打的乞丐,想起课堂上学生们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少废话。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他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尉迟正心里的火气。本想先拿捏一番,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教书先生服个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嚣张。

  “好,好得很!”尉迟正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杯沿,“看来吴老师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巡警,眼神狠厉,“给我用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的家伙硬!”

  两名巡警早就得了吩咐,立刻上前按住吴慈生的肩膀,将他按在刑架上。冰冷的铁镣锁住了他的手脚,动弹不得。

  “吴先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个巡警拿着根粗实的木棍,语气带着威胁,“只要你认了罪,说自己是故意煽动学生,诽谤警署,署长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吴慈生抬起头,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地上,却依旧冷笑:“让我认贼作父?你们还不配!”

  “找死!”那巡警被激怒,抡起木棍就往吴慈生背上抽去。

  “啪!”

  闷响在审讯室里回荡,吴慈生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说不说?”尉迟正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

  吴慈生喘着粗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尉迟正,你滥用职权,欺压百姓,迟早会遭报应!”

  “还敢嘴硬!”尉迟正怒喝,“再打!”

  木棍一下下落在吴慈生身上,起初是清晰的痛感,后来渐渐变得麻木,只剩下骨头被震动的钝痛。他的长衫被打破,渗出血迹,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可他始终没松口,偶尔从喉咙里挤出几句咒骂,字字都冲着尉迟正的贪腐与残暴。

  审讯室里的惨叫和呵斥声混在一起,撞在惨白的墙壁上,又弹回来,显得格外刺耳。尉迟正看着吴慈生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却又隐隐生出一丝烦躁——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文弱书生,几句话就能吓住,没想到竟是块硬骨头。

  “停。”尉迟正挥了挥手,巡警停下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吴慈生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布满血污的脸:“吴慈生,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你那些学生,那些所谓的道理,救不了你。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吴慈生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血丝,却笑了:“规矩?你的规矩,就是仗着权势,欺负弱小吗?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尉迟正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把他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给他水和食物。我看他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将身后的惨叫和怒骂关在了门内。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尉迟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总觉得,这个吴慈生,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可转念一想,不过是个阶下囚,再硬的骨头,也能在牢里磨软。

  他没看见,审讯室的门缝里,一滴血珠缓缓渗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星。

  尉迟正回到家时,公馆里的灯已经亮了。管家接过他的外套,轻声说:“先生,少爷和小姐在餐厅等您用饭呢。”

  走进餐厅,尉迟朔和尉迟雪正坐在桌边,面前的碗筷动也没动。看见尉迟正进来,尉迟朔站起身喊了声“爹”,尉迟雪却别过脸,盯着桌布上的花纹,小嘴巴撅得老高。

  “怎么还不吃?”尉迟正脱下警服外套,换上家常的棉袍,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笑了笑,“今天厨房炖了排骨,是你们娘生前最爱喝的。”

  他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剔掉骨头,把肉放进尉迟雪碗里:“小雪,多吃点,补补身子。”

  尉迟雪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肉,没说话,反而用筷子夹起来,放进了尉迟朔碗里,小声说:“哥,你吃吧,这块太肥了,我不爱吃。”

  尉迟朔看了眼妹妹,又看了眼父亲,没敢动筷子。

  尉迟正笑了,心里明镜似的——这丫头,准是为了吴慈生的事闹别扭呢。他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女儿碗里:“那吃点菜,这个不肥。”

  尉迟雪还是没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眼圈慢慢红了。

  尉迟正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他在外面是说一不二的警察署署长,可在这对儿女面前,尤其是小女儿跟前,向来没什么脾气。很少有严厉的时刻。“怎么了这是?又跟爹闹小性子?”他放柔了语气,伸手想去摸女儿的头,“谁惹我们家小雪不高兴了?”

  尉迟雪“啪”地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爹,你把吴老师放了吧!”

  尉迟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小雪,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怎么不简单?”尉迟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吴老师是好人!他教我们要正直,要帮弱小,你为什么要抓他?”

  “爹不是跟你说了吗?”尉迟正耐着性子解释,“他在课堂上胡说八道,煽动学生,这是犯法的。爹是警察署署长,得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是欺负好人的规矩吗?”尉迟雪不依不饶,“吴老师被抓的时候,一点都没反抗,他根本不是坏人!”

  “小孩子家懂什么。”尉迟正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些,“那个姓吴的,表面上是教书先生,背地里写了不少反动的东西,想破坏东洲的安稳,爹抓他,是为了大家好。”

  “我不信!”尉迟雪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吴老师说的都是真话!他说巡警不该打乞丐,说我们要守住正义,这些有错吗?爹,你要是不放出吴老师,我就不吃饭了!”

  说完,她跑到自己的座位旁,背对着饭桌,肩膀一抽一抽的。

  尉迟朔连忙拉了拉妹妹的衣角,示意她别冲动,却被尉迟雪甩开了。

  尉迟正看着女儿倔强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却更多的是无奈。他知道女儿心软,从小见不得别人受委屈,可这次的事,哪能说放就放?吴慈生的案子已经报到了省里,他要是擅自放人,别说乌纱帽保不住,全家都可能受牵连。

  “小雪,”尉迟正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爹知道你心疼吴老师,可爹有爹的难处。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凭好坏来定的,有些规矩,就算不情愿,也得遵守。”

  他走到女儿身边,蹲下身,看着她挂满泪痕的脸:“这样,等过阵子,爹查清了案子,要是他真没大错,就从轻发落,好不好?现在真不能放,爹向你保证,不会让他在里面受委屈。”

  尉迟雪抽噎着,没说话,却也没再坚持。她知道爹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在公事上向来固执。可一想到吴老师可能在牢里受苦,她心里就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

  尉迟正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好了,先吃饭,菜都凉了。你要是饿坏了身子,爹该心疼了。”

  他又回头对尉迟朔说:“把排骨给你妹妹热一下,她爱吃带点筋的。”

  尉迟朔连忙点头,端着碗去了厨房。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尉迟正反复给女儿夹菜,尉迟雪总算动了筷子,却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扒着饭,眼睛时不时瞟向父亲,满是担忧。

  尉迟正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署署长,见过太多黑暗,本想让儿女在温室里长大,不染尘埃,可偏偏遇上了吴慈生这样的人,把外面的风雨带进了孩子的世界。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但他清楚,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此刻饭桌上的沉默,像根细刺,扎在父女之间,隐隐作痛。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