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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崩开局

沉默的大明 康桥风华 4843 2026-04-08 09:28

  崇祯十七年的春天,京城气温依旧低的让人难过,而此时京城中的肃杀让这份料峭更添三分寒气,而肃杀的原因也很简单,“闯贼”李自成来了!

  没错,自崇祯皇帝朱由检登基以来,建奴入寇、民变频繁,大明朝各地烽烟四起。时至今日,女真于关外立国,改号“大清”;李自成于西安“伪封”为帝,国号“大顺”;张献忠占据襄蜀,自称“大西王”。真真是王朝末年景象。

  而两天前,也就是三月十三日,右佥都御史、陕西三边监军霍达携百余溃兵,自宣府逃回京城时,所带回的一条消息,更是让如今的大明朝雪上加霜:

  三月初八,宣府总兵姜瓖、监事太监杜勋率城降迎李自成,巡抚朱之冯自刎殉国,太原与大同更是先于宣府投降。外加月初传来消息,怀庆府(今河南省沁阳市及周边)与真定府(今石家庄市正定县)先后被闯贼所破,西北形势呼之欲出——山西沦陷。

  京畿震动!

  随着山西与京师西北(宣府属北直隶)三座军事重镇接连丢失,这意味着大明堵截闯贼东进的战略意图全面破产。而闯贼自此占据形胜之地、手握太行山脉,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华北平原,予取予求。京师更是将面对闯贼来自西北、西南方向的钳形攻势,危如累卵。

  值此危难之际,大明朝官方继承人皇太子朱慈烺于太液池落水后高烧昏迷,就显得无足轻重了,甚至让人觉得有些添乱!

  前些日子刚有人奏请太子监国南京,你太子这边就失足落湖,好好好,躬身入局、以死明志是吧,合着我们都是逆贼?

  当然了,朱慈烺肯定不是真想死,但大臣们恐怕是真觉得他不如死了算了,毕竟朱慈烺还有两个弟弟,换人可比救人要简单多了。

  而目前唯一还关心他的,恐怕就只有一直陪在旁边,快哭成泪人的亲娘周皇后了。

  高烧持续了三四天,正值御医们手足无措、药石无功之时,这位皇太子竟然奇迹般自愈了,体温慢慢恢复正常,还能小口进食。

  随着病情慢慢好转,殿内的宫人们渐渐被主动减撤,但无一不在临走前被严加警告,不要将太子生病时的“呓语”外传,也不知这位皇太子到底说了什么荒唐言论。

  这日,朱慈烺在熟悉而又陌生的宫殿中慢慢睁开眼,这是他苏醒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日,大明历三月十五日,距离落水已半月有余。

  没错,此朱慈烺早已非彼“朱慈烺”,而是被一位叫汪帅的小贼给“夺舍”了!

  不过汪帅也觉得冤枉啊,他前世不过是一名基层国有企业员工,这才刚升任办公室主任,部门同事起哄非要汪帅请客,晚上喝了点酒,一觉醒来便魂穿大明,未曾生在好时候,却一头撞进“带”明晚期,这让他找谁说理去!

  更可恨的是,穿的还是皇太子!哪怕穿到朱由检身上也行啊,说不定凭借一些现代知识瞎猫碰死耗子般来个光武再世、绝境翻盘,最后青史留名。而自己这具躯体呢,印象中崇祯朝皇太子在史书中可是只有寥寥数笔,这穿越变成了一次开放式答题,都不带给作业抄的!

  眼看自己要成穿越者之耻,汪帅,也就是现如今的朱慈烺,正准备继续装病好适应皇太子身份,慢慢思考“大明朝救亡图存”这个宏大叙事,这不,宣府失守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砸到了朱慈烺的脸上。

  朱慈烺前世作为一个北漂,是去过宣府旧址(今张家口宣化区),距离北京城不足三百里【1】的样子,高铁也就一个多小时。

  而作为穿越自后世的灵魂,朱慈烺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以崇祯末年明朝军队的战斗意志和将领们的道德水准,李自成将一路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兵临北京城。

  后面的故事就家喻户晓了,李自成被“迎进”紫禁城,崇祯皇帝朱由检上吊自杀,而陪伴他的只有太监王承恩。

  这时朱慈烺才意识到,刚穿越没几天,他老朱家的大明朝就要亡了!

  这个结论直接将朱慈烺拯救大明朝的一腔热血扑灭,毕竟自己小命都快不保了,谁还顾得上什么家国天下啊!可以说小资产阶级的劣根性暴露无疑了。

  当是时,对未来的无知让朱慈烺感到害怕,一时手脚冰凉冷汗频出。但转念间,他又开始咬牙切齿,口中怒骂上天之不公,为何自己降临到这副身躯之上。最后则变得自怨自艾起来,早知今日,前些天就不喝这么多了的!一时间也是百转千肠。

  眼见着朱慈烺面色一变再变外加胡言乱语,什么“大明亡了”“我要死了”“酒喝太多”这等疯言疯语随口乱说,御医们只能一边装作没听见,一边以皇太子“病灶未去、根基不稳,病情似有反复之势”为由,狠狠地施了两天针灸、用了两天汤剂,直接用物理手段让朱慈烺闭嘴。

  想跳预言家?巫师……不是,御医说不可以。

  朱慈烺只能“躺平”接受现实,因为他不想再被打针也不想再喝药了,痛,太痛了。

  “小爷,您醒了?”朱慈烺正胡思乱想着,被一声问候拉回现实,不用看便知道说话之人是东宫侍读,也就是他的“大伴”邱致中。

  正在“躺平”着的朱慈烺沉默不语,只是抬眼望向房间一角的西洋钟,此时已是卯正二刻(早上六点半)。有赖于“大病初愈”,自己倒是不需要早起用功了。

  “奴婢服侍您起床。”

  邱致中也习惯了病愈后朱慈烺的缄默不言,待见得这位小爷点头,便熟练的开始吩咐嬷嬷服侍太子起床,安排宫人准备早膳,同时派人往坤宁宫通报消息。

  几天的皇太子生活已经让朱慈烺习惯被人伺候,如提线木偶一般穿戴衣饰、洗脸刷牙,早饭便被送来。也亏得这副身躯底子好,此时朱慈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每日也能在宫中慢步走上些许时辰,骑一小会马。但周皇后爱子心切,坚决要求朱慈烺多卧床休息,减少外出。

  朱慈烺吃完早饭,邱致中则介绍今天的行程安排。其实也没什么可安排的,毕竟军事紧急,京师一天数惊,皇太子还在养病,谁还有心思去陪太子读书呢。

  喂好了饭宫人们便躬身退下,整个端本宫里只剩汪帅和邱致中两人,殿内一时静默无声。

  因为原本的“朱慈烺”已经因落水发烧“消失”了,记忆随之丢失了不少。不过朱慈烺这些日子也没白白躺着,他仔细回忆起不少信息。

  仅存的印象中,他能感受到明朝皇帝对太子教育的重视,但同时也伴随着全方位的监控管制。东宫有着詹事府一整套班子负责管理太子教育和皇家礼仪事。自打九岁出阁读书,朱慈烺几乎每天都过着文华殿与端本宫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

  但自嘉靖以来,历代太子因年龄过小而被逐渐取消摄政务事,变相耽误了朱慈烺的培养,这也意味着朱慈烺不能通过参政议政的方式第一时间接触外界情况,邱致中则成为了他几乎唯一的消息源。

  而这位邱致中显然也不是“自己人”,他虽陪同学习和辅助生活,但也起到监视作用,但凡自己有行为失礼或学习不效,第一时间便被传达到皇父皇母后里,等待自己的轻则口谕训斥,重则“家法”惩处,因此“朱慈烺”对他是又敬又怕,邱致中确实当得起“大伴”这一称呼。

  朱慈烺很清楚,他现在就是一个束手束脚的政治透明人——没有班底,没有盟友,没有关注。政治上不允许太子主动出击,现实中也没人有心思来烧自己这份冷灶。

  原因也很简单,自己父皇十六岁即位,如今也才三十有三,正值春秋鼎盛,任谁在这时候露头都会受到皇帝的猜疑,轻则贬谪,重则政治生涯终结,即便终结的是自己大明朝的政治生涯。

  毕竟谁也不愿意平白无故得罪一位“亡朝”天子,一旦死在前面,可就亏大了。

  而提到朱由检这个便宜“父皇”,汪帅便想起后世对他的评价:刚愎自用、殊无耐心,以至最后国破家亡,吊死在了煤山之上。

  亲爹指望不上,靠自己又没这个能力,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大伴可有居庸关的消息?”朱慈烺突然问道。

  印象中,李自成是走居庸关进入北直隶,这与李自成率军走北路攻打宣府的行军路线也能对得上,朱慈烺自然是想要印证一番。

  邱致中显然注意力一直放在朱慈烺身上,立刻答道:

  “回小爷,自皇爷遣定西伯驻居庸关后,奴婢未曾听闻有何异常。”

  片刻后,殿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时不我待啊!”

  时不我待,即岁不我与,出自《论语·阳货》,为鲁国执政季氏的家臣阳货为劝孔子出仕做官所言。

  听到太子感叹,邱致中感到疑惑,莫非太子想要参议军政事务?

  邱致中是读过书的,甚至读书甚好。“慎言、慎行”是秉笔太监王承恩在崇祯皇帝问他东宫侍读意见时,对邱致中的评价。其实还有“多识、多智”四个字,王承恩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太了解崇祯皇帝了,多疑善变、刻薄寡恩,说多了他一定会否掉自己这个干儿子的。

  “唐总兵久经沙场、能征惯战,居庸关当是无误。”邱致中想了想,认真回答。

  唐总兵是谁?

  唐通,陕西泾阳人,从军后因频繁参与镇压农民军,自崇祯七年擢榆林守备起,七年时间积功累进密云总兵,成为明朝最顶阶的武官之一。

  此人之后的经历堪称明末高级将领的缩影:

  崇祯十四年参与对清朝的松锦之战,溃逃,此役洪承畴降清,崇祯容他戴罪立功;十五年参与壬午之役,一路“护送”清军南掠北返回而未败,此役清军攻克三府十八州七十六县八十八城;十六年守宁远阻清军入关,凭“功”改任蓟镇总兵,通辖蓟镇西协兼中协四路,直至十七年应诏入卫勤王,封定西伯。

  发现没,打是打不过的,这辈子都打不过,但我跑得快啊。即便是这样,朝廷还得继续哄着供着,加官进爵。

  “居庸关?嗤,指望不上的。”朱慈烺嘟囔了一句,他不记得李自成进京这一路明军有什么出了名的抵抗,不然后世少说也是位名将。

  居庸关为何守不住?邱致中疑惑+1。

  在邱致中想来,蓟州总兵、定西伯唐通与监事太监杜之秩应诏于三月初八率八千蓟州兵往镇居庸关,陛下还亲自送行,更兼居庸关之“天下第一雄关”之名,此地当是无误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太子往日里学习刻苦,举止端凝,谨言慎行,但自病愈以来便显得沉默寡言,不温不火,对自己也没有了旧时的亲切。起初邱致中以为太子这是“烧傻了”,只消舒缓几日便可。但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他发现太子的沉默似乎并非是单纯的发呆,有限的几句话里也都透露出与往日的不同。

  太子前几天刚能言语,便提出了每次早膳增加煮鸡蛋和豆浆,平时也不吃点心了,甚至未曾多看一眼、多问一句。邱致中太清楚太子以前有多么爱吃甜食了,自己更是变着花样满足太子。见太子如此轻描淡写的放弃,好似完全不曾喜欢过,让邱致中隐隐觉得好像换了个人一般。

  就拿今日来说,放在过往太子可不会如此轻佻发表意见,但凡表态也是引经据典。但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储君也是君啊,“行”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不由得邱致中不小心。

  要说宦官阶层当真是这世上揣摩人心的第一高手,而邱致中能荣登东宫侍读,自然是个中最出类拔萃的,只能说他对朱慈烺判断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了,确实“换了个人”。

  其实自汪帅穿越以来,他便下意识的将“抗清”作为自己的主线任务,毕竟穿越过的朋友们都应该知道那条穿清祖训。

  但现实却告诉他朱氏太子:不,你不想“抗清”!你想活命,就要先“挡贼”!

  这就让汪帅的心态有些拧巴:对李自成充满同情但却害怕,对明朝官军充满鄙夷却又不得不仰仗。要知道闯贼对待藩王可是如同宰猪一般吃干抹净的,自己要是落入其手,能免得了那一刀吗?

  但让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二十一世纪新青年去抵御农民军起义?这太冲击他的阶级斗争价值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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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明一里约594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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