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灰蒙蒙的天际之间,柳影置身在波涛汹涌的海边,他一步步面朝大海深处前行,杨紫秋在后面拼命地追着他,撕心裂肺地叫他停下来,但他好像听不见一样,毅然决然地淹没到海水中,杨紫秋伸出双手无论怎么努力也抓不住他,她绝望痛哭地大喊他的名字。
杨紫秋双脚一弹从噩梦中惊醒,动静有点大,把椅子上睡觉的小狗吵醒了,它抬起脑袋看着周围的一切,很明显比昨天有活力。
小狗的点滴吊了近四个小时,杨紫秋整晚守在旁边,打个盹儿就醒一次,反复了几次,刚才打个盹还做了个噩梦,杨紫秋一时之间惊魂未定,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她慢慢放缓自己的呼吸,突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又把她吓了一跳,刚准备问是谁,外面的人先发出声:“外卖到了,有人吗?”
杨紫秋奇怪地走过去开门,跟外卖员说自己没点外卖,外卖员反复核对了信息,确定就是她的外卖,她奇怪地拎进屋拆开看是什么东西,里面装的有早餐和牛奶,竟然还有一袋狗粮和一个狗碗,一看就知道是柳影点的外卖,她心里满满的欣慰和感动。她把一杯牛奶拧开倒进狗碗里,放在小狗面前让它喝,自己则去卫生间洗漱,而后出来吃早餐。
吃饱喝足后,小狗又趴着睡觉养精蓄锐,杨紫秋准备下午再给它打一针巩固治疗,盼着它快点好。她本来今天要去做兼职挣钱的,没料到会遇到这种状况,她承诺过小狗要把它治好,绝不会半途而废。她坐在地板上靠着墙,拿着一本书看着看着也逐渐眯起了眼睛,由于昨晚没怎么睡,此刻困意难熬。
一阵响亮的敲门声传来,杨紫秋又被惊醒了,怀里的书掉到了地上,小狗也睁开了双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杨紫秋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同时手机铃声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和门外同步的声音:“你好,外卖到了,在家吗?”
又是外卖,又是小柳点的?一定是他!杨紫秋熟练地开门拿来外卖,省去了和外卖员核对信息的步骤,打开看是一份盖浇饭,刚好是中午十二点,这份外卖是柳影送给她的午餐,知道她今天要照顾小狗一天没空去吃饭,他就准点儿送来了早餐和午餐,如此类推晚上还会有一份晚餐外卖送来,她在心里感慨着小柳真是个体贴的好男生,如果此生能够拥有的话……扯远了,清醒点,好好吃饭。
吃完午饭后,杨紫秋取了点狗粮给小狗吃,但它只是舔了几下,还是没有食欲。杨紫秋开始了新一轮输液,把配置好的药水挂起来,将小狗抱在怀里用大腿固定住它不让其动弹,寻找昨晚打针的血管,这次只扎了两针就打进去了,依旧很有成就感。
由于上午补了一觉,下午的杨紫秋精神抖擞,又开始整理满地的书籍,一边整理一边看,还一边时不时盯着在吊水的小狗。时间不知不觉流淌到了下午五点,杨紫秋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小狗还在祥和地睡觉,屋子里安静的出奇,突然门外再一次传来敲门声,又把杨紫秋和小狗惊了一下,肯定又是外卖到了,杨紫秋没有过多犹豫,起身就过去开门,快走到门边时传来了柳影的声音:“是我。”
杨紫秋伸向门把的右手停顿了下来,心里又咯噔一声,想起了昨晚柳影说过今天要过来看他们,没想到他真的来了,杨紫秋缩回了手,转身跑进卫生间,把并不凌乱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顺便重整了一下衣冠,然后拍了拍心脏咚咚跳的胸口,劝自己冷静下来,小柳有什么好怕的?她为什么要紧张?
心理建设做完之后,杨紫秋云淡风轻地走到门口给柳影开门,见他正掏出手机疑惑道:“你在?”
“哦,刚在卫生间耽误了会儿。”杨紫秋如实解释自己开门慢的原因。
“还在打针?”柳影进门看到小狗还趴在椅子上挂吊瓶,他的手上拎着两份盒饭,“还没吃晚饭吧,一起吃。”
原来晚饭的外卖由柳影亲自送来,杨紫秋心里苦笑一声,关上门走过去跟他并排坐到小狗旁边,偷看他一眼说:“早上和中午的外卖都是你买的吧,多少钱?我转账给你。”
柳影拒绝:“没几个钱,不用转。”他坐在地板上,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份盒饭递给杨紫秋。
“那下次我请你。”杨紫秋小心翼翼地感激。
柳影不想与她纠结钱的问题,揉了一把小狗脑袋问:“它一天都没吃?”
“只喝了点儿牛奶,吃不下其他东西。”杨紫秋抬头看到吊瓶里的药水快没了,立即起身过去给小狗拔针,再用创可贴把伤口粘住,继续解释,“不用担心它,这些药水里面有葡萄糖和电解质,可以给它提供能量,饿不着它。”
“你打算怎么安置它?”柳影看着这只可怜的小东西,为它的未来担忧。
杨紫秋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等它病好了,我就送它去流浪动物站,一般人都不喜欢流浪狗,怕它们携带病毒,所以很难找到领养人。我也想过自己来养,但我没那个时间和精力,还是送它去流浪站吧。”
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杨紫秋在家里养过一只黑色狮子狗,是亲戚家里的狗下了一窝崽子,送了一只给她养,当时的她如获至宝般把小狗崽子捧在手心里,一点点把它养大,为它取名为“黑儿”。黑儿特别聪明,它会把吃不完的骨头找一个角落挖坑埋起来留着第二天吃;它会在天黑之前把外面放养的鸡和鸭赶回院子里;它会在她回家时把拖鞋叼到她面前,然后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等她夸奖……可惜黑儿才两岁就病逝了,为此她默默流了一晚上的泪,伤心了很久很久,后来的日子每当她想起黑儿,心里就会揪着疼,从此之后她没再养过狗。
柳影转向她问:“你不怕它也携带了病毒吗?”
杨紫秋回过神来,笑着回答:“怕,也不怕。我是因为懂得怎么治,所以敢救他,如果你以后碰到流浪狗还是不要随便带回家,万一它们真的携带了狂犬病毒,那就麻烦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就任它流浪?”
杨紫秋依旧笑着回答:“你可以先给它喂点食,如果它没有攻击性,就把它送到动物救治站。”
柳影点点头表示赞同,摸着这只小狗耳朵说:“它是只柴犬。”
“真的吗?我对狗的品种一窍不通,只认识土狗。”杨紫秋挠了挠脖子。
“小时候我家邻居养过一只柴犬,笑起来的样子很傻。”柳影也陷入了回忆,他也很喜欢小狗,小时候他也吵过要养一只狗,但是外公不肯,吓唬他说狗爱咬人,咬到别人的话他们就要赔偿,可是他看到邻居家的柴犬从来没咬过人,他只好偷偷跑到邻居家跟狗玩,把好吃的东西都带给它,它只要看到他就会兴奋地往他身上跳,每天下午等着他放学回家,邻居的阿姨开玩笑说这只柴犬跟他最亲。他还清晰地记得他们搬家的那天,邻居家的柴犬一路狂奔追着他乘坐离去的车,他贴着后边的车窗玻璃撇着嘴泪眼汪汪,望着柴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一别就是永远,不知道它是否还在,感谢它陪他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小柳,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虽然不能养它,但可以留个念想。叫它‘灰灰’怎么样?”杨紫秋饶有兴致地提议。
柳影扭头问:“哪两个字?”
杨紫秋直白:“灰颜色的灰。”她取名字的标准就是狗狗的毛发颜色,这只小狗的毛发就是灰中带点黄。
真是俗不可耐,差点以为她会取个比较有寓意的名字,柳影别过头没吱声,沉默地表示认同。
“今天下午灰灰自己站起来走了一会儿路,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希望它明天就能满地跑。”杨紫秋憧憬地讲,“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个动物救助站,等它好了就送它去。”
“我送它去吧。”柳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灰灰的照片。
杨紫秋婉拒:“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你每天这么忙,有空多休息。”说完就端起盒饭开始吃起来。
她好像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忙,内心强大的人习惯独立特行,而柳影只是想多找点机会见见她,即将来临的离别让人恐慌,他害怕一别又是永远。其实她不知道,他和她有着一样的不舍之情。
第二天,灰灰确实状态好多了,能把一碗狗粮吃完,杨紫秋没再给它打针,带着它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看着它能基本生活自理,于是第三天就把它送去了动物救助站。
杨紫秋详细地告知工作人员关于灰灰的生病情况,期盼他们能对它多点关爱。哪怕只有三天的相处时间,杨紫秋依旧疼爱它,虽然掺杂了一些对黑儿的思念。离开之前,她还力所能及地捐献了六百块钱给救助站,心想着等她以后有能力了再捐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