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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藏锋试艺窥刀路,拨云开雾现初踪

风雨过尘归 长风啸月 3833 2026-04-24 13:26

  夏侯尘此话一出,这教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有了些变化。而一旁的南晚晴和聂澜松顿时看向了夏侯尘,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要知道,在人家武馆里要求与人家学徒比试,这可是变相的踢馆!况且这位教头在刚刚救了他们三人一命!

  聂澜松赶紧朝着夏侯尘皱了皱眉,南晚晴也立刻暗地里伸手扯了扯夏侯尘的衣服,示意他别做浑事。

  这位教头缓缓站了起来,而此时的夏侯尘面上却依旧平静,他向前一步拱手行礼道:“教头莫见怪,在下只是方才见得,猛然间想起以前家师未故之时,也是这样教我习武练刀,”说着,夏侯尘重重叹了口气,继续看着这教头,“只是我这个逆徒顽劣不孝,学艺不精,直到家师病故之时都未能深得他的武艺,还离开武门成了一个江湖浪子。刚刚看见贵馆弟子习武,纯是一时有感而发,没有恶意,还望教头见谅。”

  说完这些,夏侯尘再次朝着这教头深深作揖,起身之时已是双目泛红,在这教头看来似乎真的是在怀念师父与过去的年少轻狂。他虽然在刚才听见夏侯尘的请求时心情有些复杂,但在听完夏侯尘刚刚的言语,又见他气度沉稳,虽不知其武功深浅,但方才在门外那些地痞恶棍围堵之时,见他护着那女子的时候举止间看着身手不凡,便也生了些兴趣。他摆了摆手哈哈一笑道:“这位兄弟多虑了,比试而已有何不可!江湖武林同道,切磋印证,本是常事才是。”他随即转头,朝那些弟子中喊了一声:“赵铭,你过来,与这位好汉走几招,记得分寸,不可冲撞了客人!”

  教头话音刚落,一名约莫十八九岁、身形矫健的年轻弟子便应声出列,拿起两柄训练用的木刀,将其中一柄递给夏侯尘,两人相偕走上了院中的擂武台。

  台下众弟子纷纷停下练习,围拢过来观看。聂澜松与南晚晴也站在一旁,聂澜松目光如炬,南晚晴则略带紧张地看着台上。

  “请!”那个名为赵铭的弟子持刀行礼,架势拉开,正是庄家基础刀法的起手式。

  “请。”夏侯尘按规还礼,手中木刀随意提着,看似破绽百出,眼神却已牢牢锁定了对方。

  赵铭年轻气盛,见夏侯尘姿态松散,低喝一声,踏步进身,木刀带着风声直劈而来,招式正是方才夏侯尘所见庄家刀法中的一路横劈破敌式,虽略显稚嫩,但劲力与角度已得其中三昧。

  而夏侯尘身形微侧,木刀看似随意地向上一撩,用的却是最基础的格挡技巧,恰到好处地架开来刀。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脚步流转,如同闲庭信步,不断引导着赵铭将所学刀法一一施展出来。

  横削、斜撩、回身反劈、突步直刺……赵铭将一套庄家基础刀法使得虎虎生风,攻势连绵。夏侯尘或格或挡,或闪或避,偶尔才还击一两招,用的也都是些江湖上一些常见门派的基础刀式与路数,并未显露自身根底。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所谓的庄家刀法路数的观察与体悟之中。

  数招过后,夏侯尘对这套刀法的运转模式已有了更清晰的感受。赵铭那隐藏在一招一式之下的诡谲变化,尤其是几个关键转折处的发力方式,与他怀中残谱上几处极其重要的招式与技法,契合度越来越高!

  时机已到。

  在赵铭躲过夏侯尘一招挑刀、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朝他袭来时,夏侯尘故意将脚步放慢半分,仿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左腿的移动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破绽。

  赵铭见状,眼中一喜,木刀去势不变,精准地扫在了夏侯尘的左腿腿弯处!

  “啪!”

  一声轻响,夏侯尘顺势向前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手中木刀也“哐当”一声脱手掉落。

  “承让!”

  赵铭见状,立刻收刀上前一步,伸手欲扶夏侯尘,脸上带着获胜的些许欣喜。而夏侯尘也就着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脸上看不出落败的沮丧,反而有着一丝终于有能够展露自家武学与同道中人交流的机会的释然,他对着赵铭和台下的中年教头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这位小兄弟的刀法果然厉害,庄家刀法果然为名不虚传的江湖第一刀法,是在下输了。”

  说完,他便径直走下擂武台,回到聂澜松与南晚晴身边。他的目光低垂,仿佛真的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无关紧要的比试,唯有紧抿的嘴唇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揭示着他内心绝不平静。

  “哎,我们庄家刀法在这武林能有一片天,但是江湖第一的话就真的过誉了。”教头摆了摆手让赵铭回去,又引夏侯尘三人在客室坐下,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欲邀请他们留下畅聊一番。可是,夏侯尘却起身拱手道:“多谢教头的好意,只是我等三人还有要事在身须尽快动身,不便久留,刚刚也多有叨扰,还望教头不要见怪。”

  “这......唉,哪里的话,既然几位道友有要事,我就不再挽留了,若有缘再见,定要留下高谈阔论一番。”

  夏侯尘三人离了振威武馆后,那中年教头还在门口拱手相送。三人默不作声快步疾行,直到拐过了几个街角,夏侯尘转身,那黑漆大门和那个挂在门框上的“庄”字匾额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并确认身后再无眼线的那一瞬间,他一直紧绷如铁的身躯猛地一晃!

  他并非力竭,而是那股强行压抑了许久的、混合着巨大震惊、狂喜、悲愤与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他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夏侯尘!”

  “夏侯兄弟!”

  南晚晴与聂澜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而南晚晴在手碰到夏侯尘的一刹那,只觉他臂膀肌肉僵硬如铁,颤抖不止,心中顿时又急又痛,却不知如何安慰。

  突然,夏侯尘猛地抬起头,脸上竟已是一片湿凉,不知是汗是泪。他胡乱地用手抹了一把脸,那总是冷冽如冰的眼眸此刻却赤红一片,里面翻涌着南晚晴和聂澜松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一把紧紧抓住南晚晴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南晚晴微微蹙眉,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担忧地看着他。

  “包袱……包袱!”夏侯尘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剧烈的喘息,“把我包袱给我!”

  南晚晴立刻反应过来,急忙将刚刚一直紧紧护在怀中的包袱递给他。

  夏侯尘颤抖着手接过,从里面掏出那半本武功秘籍。他看着这秘籍上的内容,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南晚晴和聂澜松,眼神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定:

  “聂兄......晚晴……你们看到了吗?那武馆里面练得刀法……他们的路子……发力……转折……”他急促地喘息着,试图组织语言,“跟我包袱里这半本秘籍上的残招……还有……还有师父当年教我的根基……几乎……几乎一样!而且,武功路数、练法秘籍都是每个人凭心迹领悟和习武经验所著,所以,这世上......这世上不可能有几乎一样的两种刀法!”

  此时,夏侯尘的双手因极致的激动而依旧颤抖不止,他看着自己这双握了十年复仇之刃的手,又抬头望向那振威武馆的方向,声音带着些许微弱的哭腔,却又充满了十年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十年……十年了!聂兄!晚晴!我……我终于……终于摸到一点儿眉目了!”

  此时此刻,彼川城的天空突然变得灰暗起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细雨如同万道银丝落下,将整座彼川城笼罩在一片雨幕之中。

  夏侯尘那压抑了整整十年的悲愤、孤寂,十年里无望的追寻,在这一刻如同被凿开了缺口的淬钢上的火焰,再也无法遏制地猛烈爆发出来。夏侯尘仰面望天,任由那已经无法压抑住的泪水混着雨从脸上一块滑落。突然,他刚刚一直强撑的刚硬外壳彻底碎裂,他猛地低下头,将额头重重抵在南晚晴单薄的肩膀上,整个身躯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呜咽和沉重抽噎。那声音嘶哑而痛苦,像受伤孤狼的哀鸣,每一聲都仿佛带着血泪。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仿佛要捏碎什么,却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南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手足无措,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湿热让她心头也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楚。认识他快三个月来,她与夏侯尘二人经历过漂泊、械斗甚至是被追杀,可是她从未见过这个一惯冷硬如铁的男人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南晚晴迟疑了一下,终是抬起双手,一只手帮他挡着欲,另一只手则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低声道:“好了......没事了……找到线索了就是好事……”

  她不知还能说什么,所有的语言在此刻的悲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而聂澜松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夏侯尘那因剧烈抽噎而耸动的肩膀,看着他那散乱黑发中刺眼的白,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十年,这孤苦伶仃的年轻人是如何独自扛过这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与充满风雨的漫漫长路的?

  此刻,聂澜松的目光缓缓抬起,再次投向那“振威武馆”消失的方向,眼神却与之前的感慨截然不同,变得锐利如刀、冰寒刺骨,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无声地弥漫开来——若这庄家武行当真与柳长风大哥的死有关……那他聂澜松手中这杆点钢枪,说不得也要在这彼川城,沾染几分腥红了。

  长夜寂寂,细雨淅淅,唯有一阵压抑的悲声与无声的安慰,在雨幕初临的空气中,无意间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碎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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