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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阴影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3311 2026-04-08 09:26

  几天过去了,林空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每天早起,劈柴,挑水,上山砍柴。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出门,太阳落山的时候回来。吃饭,睡觉,和以前一样。

  但又和以前不一样。

  阿远不再蹲在院门口等了。他躲在屋里,有时候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一眼就缩回去。林空回来的时候,他也不跑出来绕圈,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把柴放下,看着他洗手,看着他坐下吃饭。

  他也不问“哥你今天打着啥了”,也不问“哥你给我带啥了”。他就那么看着,有时候看一会儿,又低下头,摆弄他的树枝。

  那根树枝还在破陶罐里,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绿油油的,比阿远的手掌还大。阿远每天给它浇水,跟它说话,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娘也更沉默了。

  她干活的时候常常走神。烧火烧着烧着就愣在那儿,锅里的水开了都不知道。择菜择着择着就停下来,手里攥着一根菜,半天不动。林空喊她,她才回过神,继续干活。

  林空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贵。

  那个住了几个月的人,那个帮着干活、陪阿远玩、一起吃饭的人,那个说“不走了”的人,那个从背后捅了他一刀的人。

  林空有时候也会想起阿贵。吃饭的时候想起他坐在对面,干活的时候想起他在旁边,晚上躺下的时候想起他的呼吸声。

  然后他就翻个身,把脸对着墙。

  有一天,李婶来串门。她坐在院子里跟娘说话,眼睛往四周瞟。

  “你家那个阿贵呢?”她问,“好些天没见着了。”

  娘顿了顿,说:“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娘摇摇头:“不知道。”

  李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走后,娘坐在院子里,半天没动。

  林空从后院出来,看见她坐在那儿,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娘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院门口那条土路。路上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又过了几天,林空进山砍柴。他走到山脚,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林子。

  往常这时候,他会直接往里走。但现在他站住了。

  他想起阿贵最后消失的方向。往深山里,往那双绿眼睛的方向。

  他想起那滩血,想起自己趴在地上,想起刀从胸口穿出来。

  他攥紧柴刀,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他没往深处走,就在平时砍柴的地方转。砍了一堆柴,捆好,扛着下山。

  走到山脚,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静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看着他。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旁边阿远睡着了,呼吸细细的。他听着那声音,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阿贵站在杂物棚前的样子,想起他盯着爹的遗物看。他想起阿贵站在山坳口,背对着他,月光照着他。

  他想起阿贵说的话。“你家的东西,该归我。”

  他到底想要什么?

  爹的遗物里有什么值钱的?没有。那张弓,那个背篓,几件旧衣裳,几把破农具。拿去镇上卖,换不了几个钱。

  那是想要他家的地?可阿贵从来没提过地的事。

  那是为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胸口摸了摸。

  光滑的,没有伤疤,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掀开衣裳,低头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胸口上。皮肤好好的,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有被刀捅过。

  他又摸了摸后背。也是光滑的。

  他躺下,睁着眼看着屋顶。

  那刀是真的。那血是真的。那滩血还在山上,他亲眼看见了。

  但他没死。

  为什么?

  他想起以前有没有这样的事。小时候摔过跤,磕破过膝盖,流过血,但过几天就好了。那是伤口愈合,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直接捅穿了胸口,血流了一大滩,然后伤口没了。

  他想起爹走的那天,他进山找爹,也遇见过危险,但没受什么伤。

  他想不起来以前有没有死过。

  但他知道自己这次没死成。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披上褂子,走到院子里。

  娘在灶房烧火,烟从烟囱冒出来,细细的一缕。阿远蹲在破陶罐前头,跟他的树枝说话。

  他走过去,挨着阿远蹲下。

  阿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看树枝。

  “跟它说什么?”林空问。

  阿远想了想,说:“跟它说阿贵叔的事。”

  林空愣了一下。

  阿远说:“我跟它说,阿贵叔不是好人。我跟它说,以后不理他了。”

  林空没说话。

  阿远抬起头,看着他。

  “哥,阿贵叔为啥要杀你?”

  林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低下头,继续跟树枝说话。

  林空站起来,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静静的,和往常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阿贵在那儿。

  他攥紧拳头,转身往后院走。

  拿起柴刀,拿起弓,别在腰后。他走到前院,往外走。

  “哥!”阿远在后头喊他,“你去哪儿?”

  林空没回头,说:“砍柴。”

  他走得很快,走到山脚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林子。

  今天他要去深一点的地方。

  不是为了砍柴。

  是为了看看,阿贵留下的脚印还在不在。

  他往里走。走到平时砍柴的地方,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上次猎野猪的地方,也没停,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山坳。

  他停下来,看着地上那滩血。血已经干了,颜色更深了,黑红黑红的,和周围的土混在一起。

  他绕过那滩血,往山上的方向走。走了几十步,他看见地上有脚印。阿贵的脚印,往更深的地方去了。

  他顺着脚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动静。

  他竖起耳朵听。是脚步声,但不是人的。是别的什么,沉重,缓慢,踩在落叶上,沙沙沙。

  他的手攥紧了弓。

  那声音越来越近。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跑了。

  跑出山坳,跑过猎野猪的地方,跑过砍柴的地方,一直跑到山脚。他扶着棵树,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儿,喘了好久。

  太阳升到头顶了,晒得身上发烫。他擦了擦汗,慢慢往家走。

  走到村口,墙根底下那几个老头还在晒太阳。看见他,老张头眯着眼问:“林空,今儿个砍柴咋空手回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确实空空的。柴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弓还在背上,但柴没了。

  他没说话,低着头走过去。

  走到院门口,阿远跑出来。

  “哥,你柴呢?”

  他摇摇头,没说话,走进灶房。

  娘在烧火,见他进来,看了一眼他的手。

  “咋了?”

  他挨着娘蹲下,看着灶膛里的火。

  “娘。”他开口。

  娘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在两个人脸上。

  过了很久,娘才开口。

  “你是我生的,和别人一样。”

  林空没说话。

  他看着那火,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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