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在山洞里守了三天。

　　老人伤得很重，身上有好几道口子，深的能看见骨头。林空每天给他喂水，给他擦洗伤口，把自己找来的野菜煮了汤喂他喝。

　　他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为什么要救他。但他救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老人说的话。“不是修士，怎么这么年轻。”也许是因为老人看他的眼神，没有害怕，没有厌恶，只有好奇。

　　第三天晚上，老人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林空，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

　　“你还在这儿。”

　　林空点点头。

　　老人慢慢坐起来，靠着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伤口已经结痂了，不那么疼了。

　　“你照顾了我三天？”他问。

　　林空又点点头。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林空。”

　　老人点点头。

　　“我叫玄清。”他说，“谢谢你。”

　　林空没说话。

　　玄清靠在墙上，看着洞口的月光。月光照进来，白惨惨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一个人在山里走，不怕？”

　　林空想了想，说：“不怕。”

　　玄清笑了。

　　“不怕？你知道这山里有什么吗？”

　　林空没说话。

　　玄清说：“妖兽，邪修，陷阱。普通人进来，十有八九出不去。”

　　林空还是没说话。

　　玄清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修士？”

　　林空摇摇头。

　　“不是。”

　　玄清又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那你怎么这么年轻？”

　　林空低下头，没回答。

　　玄清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他叹了口气，靠在墙上。

　　“我被人追杀了。”他说，“也是修士。为了抢东西。”

　　林空听着，没说话。

　　玄清继续说：“我活了一百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

　　林空抬起头，看着他。

　　“奇怪？”

　　玄清点点头。

　　“你的脸，不像一百多岁，也不像十几岁。我活了这么久，能看出来。”

　　林空愣了一下。

　　一百多岁？

　　他活了多久了？他想不起来。但他知道，不止一百岁。

　　玄清看着他，忽然问：“你想修仙吗？”

　　林空的心跳了一下。

　　“我……”

　　玄清说：“我看你眼睛里，有东西。你也在找什么。”

　　林空没说话。

　　玄清叹了口气。

　　“可惜你没有灵根。我看得出来。”

　　林空愣住了。

　　又是灵根。

　　青云子也这么说。

　　“灵根……是什么？”他问。

　　玄清说：“灵根是天生能感应天地灵气的东西。有灵根才能修炼。你没有。”

　　林空低下头。

　　玄清看着他，忽然又说：“但你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我也看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不对。”

　　林空没说话。

　　玄清又躺下了。

　　“我歇一晚，明天走。”他说，“你也走吧，这儿不安全。”

　　林空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山谷里一片白。

　　他想起青云子说的话。“你没有灵根。你修不了。”

　　他想起玄清说的话。“你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又摸了摸手腕上的两样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走。

　　第二天早上，玄清醒来的时候，林空已经不在了。洞口放着一堆野果，还有一囊水。

　　玄清看着那堆东西，愣了许久。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

　　没有人。

　　只有风，只有树，只有远处的山。

　　他叹了口气。

　　“奇怪的人。”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转身，走进林子。

　　林空走了很远。

　　他没有告诉玄清要去哪儿。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往东走。

　　走了几天，他忽然想起玄清说的话。

　　“往东走，有一座城，叫天星城。那里有修士聚集。”

　　他停下来，想了想。

　　天星城。

　　也许该去看看。

　　他转身，往玄清指的方向走。

　　走了半个月，他看见远处有一座城。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镇子都大。城墙高高的，城门口人来人往。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副样子，进去会不会又被当成妖怪？

　　他想了想，从包袱里翻出一顶破帽子，扣在头上，把脸遮住半边。

　　然后他往城门口走。

　　城门口有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他走进去。

　　城里很热闹，人很多，有卖东西的，有买东西的，有走来走去的。他贴着墙根走，低着头，不引人注意。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一些情况。

　　街上的人，有的穿着普通衣裳，有的穿着奇怪的衣裳。那些穿奇怪衣裳的人，走路的样子和普通人不一样，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

　　他想起青云子。那些人穿的衣裳，和青云子差不多。

　　是修士。

　　他躲在墙角，看着那些人。他们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说话，有的只是走过。他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玄清说的话。

　　“你没有灵根。你修不了。”

　　他低下头。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城外走。

　　走出城，他站在城外，回头看着那座城。

　　城里有很多修士。但他进不去。

　　他没有灵根。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个人从城里走出来，朝他走来。那人穿着灰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

　　“等等。”那人喊。

　　林空停下来。

　　那人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的目光在林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刚才在城里看见你。”那人说，“你不是修士。”

　　林空没说话。

　　那人说：“但你身上有东西。”

　　林空愣了一下。

　　那人说：“你怀里那块玉，让我看看。”

　　林空的手攥紧了。

　　那人笑了，笑得和善。

　　“别怕，我不抢。我就是好奇。”

　　林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玉，递给他。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他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玉还给林空。

　　“这是青云子的玉。”他说，“你认识他？”

　　林空摇摇头。

　　“他给我的。”

　　那人点点头。

　　“青云子那个人，很少给人东西。他给你这个，说明你不一样。”

　　林空没说话。

　　那人又看了看他。

　　“你没有灵根，但你身上有灵气。”

　　林空愣住了。

　　“灵气？”

　　那人点点头。

　　“很微弱，但有。奇怪。”

　　他想了想，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灵根，也能修炼？”

　　林空的心跳了一下。

　　“能吗？”

　　那人说：“我不知道。但我听说过，有些人不靠灵根，也能感应天地。只是很难，很难。”

　　他看着林空，忽然笑了。

　　“我叫清远。如果你找到了路，可以来找我。”

　　他转身走了。

　　林空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

　　玉还在，温热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两样东西。

　　阿远。

　　他还记得。

　　他转身，继续走。

　　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