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了。
他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拒绝了那份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馈赠。他给出的理由，诚恳得近乎悲壮：他要把希望留给更出色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衰老，这几年来，他的魔法在日益衰弱，这是不争的事实。帝都需要一名召唤系的禁咒法师，需要一个能够在那片广袤而古老的都城上空，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的守护者。而那个人，不该是一个正在走下坡路的老头，而应该是一个能够守护帝都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真正强者。
可是帝都的意志，并非那么容易动摇。领袖们一次又一次地施压，甚至近乎命令地要求他必须成为那个禁咒。在他们眼中，庞莱的经验、声望以及他在召唤系上无人能及的造诣，是任何年轻法师都无法替代的。他们需要一个立刻就能顶上去的强者，而不是一个需要漫长岁月去培养的未来之星。那些命令，那些近乎逼迫的言辞，让他心力交瘁，却又无法反驳。
“老宋，”庞莱终于转过身，那张布满了岁月刻痕的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我没有你那样的机遇。”
他指的是包老头身上发生的那件近乎神迹的事。宋启明从一个修为跌落、垂垂老矣的退休神官，一夜之间恢复青春，重返巅峰禁咒之境，这在各大势力的高层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某位无法想象的存在出手相助的结果。而那种机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是足以让任何人羡慕却无法复制的东西。没有人知道那位存在是谁，也没有人敢去打听。他们只知道，从那天起，宋启明就不再是那个窝在青天猎所里抽烟斗的糟老头，而是真正站在人类巅峰的强者之一。
包老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庞莱指的是什么，也理解老友话语中那份深藏的无奈与苦涩。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他能说什么？说“没错，我就是运气好”？那只会让老友更加难受。说“也许你也有机会”？可那种虚无缥缈的安慰，又有什么意义？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江昱低着头，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他跟随老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师心中的那份挣扎与痛苦。那是明明看到了希望，却因为现实的残酷而不得不亲手将其掐灭的绝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这样沉默地站着，陪着老师一起承受这份重量。
南珏和艾江图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作为军人，他们比任何人都理解这种牺牲——为了更长远的目标，放弃眼前的利益，把机会留给后人。可理解归理解，那份沉重，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
“庞老，我可以帮你恢复青春。”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叙白依旧靠在他那张靠窗的椅子上，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白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那双浅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庞莱，眼底深处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般的笃定。阿莎蕊雅依旧挽着他的手臂，此刻也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显然也在等着看这场戏将如何收场。丁雨眠和秦羽儿站在不远处，同样看向这边，眼中带着不同程度的兴趣。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莫凡和赵满延更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们一定会认为是疯了。但这是林叙白说的，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位大佬是如何轻描淡写地逆转时间、修复伤势、甚至让一件破旧的老木桌焕然一新。区区恢复青春，对他而言，似乎真的不算什么难事。
灵灵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见过叙白哥用时间之力，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她下意识地看向包老头，发现爷爷脸上只有欣慰，没有惊讶。果然，爷爷早就知道叙白哥能做到。
包老头深深地看了林叙白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知道林叙白有这样的能力，更知道这小子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从不做无谓的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将话语权完全交给了林叙白。
庞莱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那双因苍老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叙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恢复青春？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他下意识地看向包老头，却发现老友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他忽然意识到，老宋身上发生的那件事，或许就和眼前这个白发青年有着莫大的关系。那种让他羡慕了无数个日夜的机遇，此刻，竟然就这样摆在了自己面前？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林叙白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那双浅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也倒映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太平洋深处那尊妖神正在苏醒，百慕大的神秘帝王蠢蠢欲动，海洋神族的威胁迫在眉睫。根据圣城和各大势力共享的最新情报，那些蛰伏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活跃起来。国家需要更多的力量，一个正值巅峰的召唤系禁咒法师，确实能在未来的战争中起到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