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雀很迷茫。

　　这种迷茫是从离开终南山那一刻开始的，山神娘娘给她交代任务，压根没考虑过这雀儿不认路。

　　娘娘眼里，长安就在北边，一直往北飞便是，哪还需要指路？

　　大山雀也不敢问，娘娘实在太凶了，尽管娘娘帮她化了形，她仍害怕自己多问一句，娘娘会不耐烦，一口把自己吃掉。

　　既然不认路，那就用笨办法。大山雀飞得很快，她干脆绕着南山先飞一圈，找人烟最多的地方，她还记得宝玉说过长安有很多人。

　　第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在大山雀眼里，这已经算很多人了。她飞在空中，仔仔细细把每个人都瞧一遍，没有就去下一个村庄。

　　几日里见村就落，见人就瞧，始终没有收获。

　　飞到第五天傍晚，大山雀蹲在一棵老槐树枝上，终于急得哭了出来。

　　“通灵大王、猫大王，你们去哪了……”雀儿化作人形，在树枝上抹着眼泪，“大山雀找不到你们，该怎么办啊？”

　　“通灵大王是谁？”一个小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旁，他个子很矮，跟大山雀化成人形时的个头差不多

　　大山雀吓了一跳，能出现在树上的，当然不会是凡人。

　　本能先掏出山神令牌，短短几日，这令牌已经救过大山雀不止一次，大山雀已养成习惯，不管对面什么身份，见人先掏令牌：“我是山神使者，你不能吃我！”

　　“南山山神，”老头眯起眼，凑近瞧了瞧，念出了令牌上的字，“你这小雀儿还真是山神使者，不在南山伺候娘娘，跑小老儿地盘转悠啥？我瞧你在这儿盘旋好几圈了”

　　大山雀哽咽：“山神娘娘要我去长安，可我不知道长安在哪。”

　　老头愣了下，随即“噗嗤”乐了，笑得胡子直颤：“这么笨的雀儿，也能给山神办差？”

　　好在老头子是个心善的，给大山雀指点了去长安的道路，几经波折，大山雀终于进了长安城。

　　“人真多啊！”进了长安，大山雀才见识到什么人间烟火。这次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进城后先变成人形询问路人。

　　长安某条大街上，一个七八岁的女童举着令牌，挨个问路边行人：“我是山神使者，你知道通灵大王在哪吗？”

　　路边往来的行人都只当这女童是谁家孩子，在这里过家家，也不拿她当回事。

　　又是一连几日都没收获，还差点被起了坏心思的人拐走。

　　大山雀只好换回笨办法，每日里在长安城上巡视，尝试能不能找到通灵大王或者猫大王的踪迹。

　　白日里在天上飞，夜里总要挑个落脚的地方。

　　大山雀这几日找到一个好的落脚点，城南有一片园林，大山雀能在这里找到虫子和草籽，干脆便每日固定回到这里休憩。

　　这一日，天已入夜，大山雀又是一无所获，她飞回园林，准备在江边的紫云楼上歇息——这名字是她偷听园子里的人说的。

　　楼上这几日住了一位美貌的女子，她每日瞧见大山雀还会抛洒些吃的给它。

　　“比虫子和草籽味道还好，”大山雀瞧见女子房间开着窗，干脆飞了进去，在书案上蹦跶。

　　那女子正在读书，瞧见大山雀也不在意，谁会在意一只无害的雀儿呢。

　　今日与往日不同，房里除去女子，还有一个和尚，大山雀不知道他是和尚，只知道他脑袋很亮。

　　女子正与和尚交谈，若是宝玉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他们，正是高阳公主和辩机和尚。

　　高阳公主依偎在辩机怀里，像只收拢了爪牙的猫：“你说从真经中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

　　辩机点头：“《大云经》记载‘尔时天女，以神通力，化现女身，统治四方，众生归伏。’这是对‘净光天女’的预言。”

　　“所以女子真的能称王，对吗？”高阳公主一只手撑起身，用眼睛盯着辩机，似乎想要他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

　　她的眼睛极漂亮，眼型圆润，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自带三分媚意，辩机情愿永远沉醉其中：“能，这是师父自西天取回的真经，其中记载的是世间的真理！”

　　高阳有些犹疑：“可真的能说服父王么？”

　　“我已经从真经中找到了成佛的路，如果真经不能，我会为你说服陛下，说服天下人！”辩机的声音很坚定。

　　高阳笑了，眉眼弯弯：“只有你能理解我，父皇爱我，却将我嫁给房遗爱那个废物，他甚至不是嫡长！”

　　两人又依偎在一起，忽地话风一转：“你那个师弟，就是叫宝玉那个，还在追查真经下落么？”

　　辩机摇摇头：“师弟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心思应当不在这上面。”

　　高阳娇笑：“还是你的主意好，他在芙蓉园没有找到，我们就将真经搬到芙蓉园来，任那个宝玉再聪明，又怎么会想到真经竟在这里。”

　　一旁在桌案上蹦跳的大山雀忽地听到熟悉的名字，“宝玉”？通灵大王好像说过他改名叫宝玉了。

　　书案上，大山雀凭空变成一个女童，拿出令牌：“我是山神使者，你们知道宝玉在哪吗？”

　　气氛有些沉默，高阳公主没有想到自己这几天还投喂过的大山雀居然是个妖怪，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还认识宝玉！

　　高阳与辩机交换了下眼神，高阳装作受到惊吓：“你是妖怪！”

　　大山雀一时情急才变成人形，也知道大部分人是害怕妖怪的：“你不要害怕，我是好妖怪，奉山神之令来寻通灵大王的，就是你口中的宝玉。”

　　高阳想继续刺探下大山雀的身份：“山神是谁？”

　　大山雀很是骄傲地甩了甩令牌：“是南山山神，娘娘很厉害的，我拿着这块牌子，就没人敢吃我。”

　　高阳不确定这个女童听懂了多少，如果给她见到宝玉，真经的踪迹就暴露了：“你知道我们在聊什么吗？”

　　“我很聪明的，当然知道，你们在聊经书，经书里有好东西。”大山雀回答得毫不犹豫。

　　高阳用眼神示意辩机，辩机上前一步，朝大山雀伸出手掌：“我是宝玉的师兄，你变回雀儿，我带你去见宝玉师弟好不好？”

　　大山雀毫无防备，她也觉得自己本来的样子更方便，未曾多想又变回雀儿模样，飞向辩机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