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便不投宿驿站了，免得人多眼杂。正好寻个僻静处歇脚，也方便教小山君法术。”宝玉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小山君的反应。
“好。”龙女微微颔首，眼中含笑。
小山君此刻正心潮澎湃，盘算着学会神通后如何如何，充满干劲，闻言立刻催促道：“那还磨蹭什么！快走快走！”
于是由小山君在前头开路，宝玉与龙女紧随其后，在夕阳中离开官道，沿着一条几乎被荆棘淹没的兽道，往山林里走去。
走着走着，小山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宝玉，眼里满是狐疑：“你真的会大小如意吗？”
宝玉被问得一怔，随即失笑：“当然。”
“什么时候学会的？”小山君追问，语气里透着不信。
“刚刚学会的。”宝玉答得云淡风轻，仿佛随手捡了片叶子般简单。
“刚学会？！”小山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跳起来，“你莫不是诓俺？”
“诓你作甚！”宝玉没好气地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快些寻个歇脚的地方，不然就不教你了！”
“哦。”小山君这才悻悻回头，专心寻路。
约莫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在一处背靠岩壁、洞口被几丛茂密灌木半掩着的地方，小山君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两下，满意地低吼一声：“就这儿了！”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虽然不深，但里面干燥且避风，角落里还堆着些枯草落叶，显然是过往樵夫或猎人临时歇脚用过的地方，稍作收拾便能安顿。
“我带毛驴去溪边饮些水，顺便寻些嫩草。”龙女说着，牵过那头毛色油亮的驴子。
这毛驴每日都能吃到一颗固本培元丹，如今膘肥体壮，早已脱了往日的老迈之态，步履轻健，省了他们不少脚力。
“好，我来生火。”宝玉点头，俯身拾掇起洞口的枯草落叶。
“你不是要教俺法术么？”小山君早已急不可耐。
宝玉却不接茬，慢条斯理地收拾柴火：“晚饭还没着落呢，总要吃完饭再说。”
“那俺去逮些野味！”话音刚落，小山君便已没入逐渐变黑的林间。
……
小山君被吊足了胃口，烤肉都吃得不安宁。
狼吞虎咽吃完自己那份，早早地就等着宝玉。
宝玉慢悠悠吞下最后一口，这才拍了拍手上油渍，站起身来。
“我先给你演示一下。”
话音未落，一阵烟雾腾起，宝玉整个人迅速缩小，眨眼间便缩到和小山君差不多大。
接着不等他反应，又猛地向上涨起，头颅几乎要触碰到洞顶，这才停下。
“如何？”
篝火跳动，映着小山君瞪圆的眼睛。
他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那尊几乎顶破山洞的巨人，喉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嗷！太妙了！快些教俺！俺要变得跟山一样高！”
一旁龙女也看得很是惊奇。
宝玉身形一晃，又恢复原来大小。
“变大变小，非是蛮力，而是气机流转。”
他盘腿而坐，传授这几日悟来的心得。
“纳乾坤之气入体，则大可顶天立地，归体内之气于海底，则小可藏身芥子……”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韵律，震得篝火微微摇曳。
稍作停顿，宝玉指尖虚点，向小山君解释：
“形体越大，则气越磅礴，力越千钧；形体越小，则气越凝聚，身越灵巧；大小如意，全凭一心。”
小山君听得似懂非懂，琥珀色的虎眼眨了眨，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两个词——纳气入体和顶天立地。
变小才没意思，他只要变大，变得和山一样高，一爪子拍碎山头，一嗓子震塌山崖！
抱着这份远大理想，小山君开始认真修行。
宝玉见他走上正途，便不再多言，开始琢磨其他法术。
先前得来的神通里，还有个【通幽】未曾尝试过。
宝玉本身已有【驱神驭鬼】的神通，对御使鬼物的法门并不感兴趣。
此法需要蓄养恶鬼才有威力，在宝玉看来，遇到恶鬼超度才是正理，自然不屑使用这样的法术。
反倒觉得木鬼使用的阴风很有意思。
“沟通阴阳，往来地府……”宝玉低声呢喃，“如何才能借来九幽之风呢？”
一旁龙女听他低语，还以为是在问自己，自然答道：“找到有风的地方，然后开一道门，风不就借来了。”
宝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这是【通幽】神通，就该这么简单直接——找到源头，开门，风自然就过来了。
“多谢提醒。”宝玉失笑摇头，心中那点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闭上双眼，神念下沉，循着神通指引，往幽冥深处探去。
恍惚间，仿佛有一缕魂灵离体而出，跨过阴阳界限。
周围的颜色一下子变得黯淡、朦胧，像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净的水汽，半梦半幻，虚实难辨。
远处隐约有山川楼阁的轮廓，却都像泡在墨汁里的影子，看不真切。
“幽冥所在，便是此处么……”
宝玉正欲细看，忽然觉得撞上了两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声闷响，仿佛魂灵撞上了城墙。
宝玉定睛一看，面前赫然站着两个身高丈余、面目凶恶的鬼卒。
一个头顶牛角，一个马脸人身，手里正拿着拘魂铁链，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他。
正是地府的牛头马面！
“哪里来的精怪，不走鬼门关，不过奈何桥，竟敢直接钻进地府来？！”牛头厉声喝道，手里的钢叉一抖，寒光逼人。
“坏了！”宝玉心头大骇，想要抽身，却发觉自己这缕魂灵，被此地浓郁的阴气死死黏住，重如铅坠，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管他是哪路野妖，先拿了再说”马面冷笑，手中的铁索“哗啦”一甩，瞬间套住了宝玉的脖颈。
宝玉此刻不过是魂灵之身，初入幽冥，混混沌沌，一身本事半点也没施展出来，便被捉住。
“走！”
两人也不多言，一左一右架起宝玉，脚踩阴云，往地府深处飞去。
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一座阴气森森的衙门前。
衙门匾额高悬，上书三个大字——“精怪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