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驰把话筒递还给挤过来的助理，慢悠悠坐回原位，顺手拿起没吃完的爆米花，往嘴里丢了一颗。

　　林柔眉宇间带着笑意，侧头凑近他，轻声道：“你脑洞确实大，但有个致命问题——80年代国内根本没有电子显微镜。”

　　她天天关注科技新闻，这话一针见血。

　　就算真按他说的，用铅笔在纸上涂满、用胶带反复粘，得到了那几层薄薄的石墨烯，可没有设备能观测、能验证，谁会信这是种全新的纳米材料？

　　没有权威证明，就拿不到科研奖金，所谓的“万元户”，终究只是纸上画饼。

　　“嗯，说得不错。”王驰嚼着爆米花，语气依旧平淡，“但你有没有想过，80年代那几位科研大佬，靠的可不是先进设备。想想两弹一星。”

　　林柔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她当然知道，80年代的科研条件远不如现在，可那些大佬能在简陋环境里做出重大突破，靠的是扎实的基础、敏锐的直觉，还有一股子钻劲——

　　远比现在有些依赖精密仪器的“专家”们更能沉下心。

　　王驰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重生就是吃信息差。如果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其实也没有必要重生了。”

　　这话是他的心底话。

　　凭借前世的经验，他本可以靠熟悉的产业快速发家，却偏偏没有。重生一回，他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一场普通的脱口秀，竟被他硬生生带成了科技辩论秀。

　　台下的大学生们为了“科技致富”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前排的人站了起来，后排的也纷纷起身，有人喊“设备不是问题，思路才是关键”，有人立刻反驳“没有设备你证明个屁”。

　　谁也不肯让步，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活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苏晴端着水杯靠在台边，看了眼喧闹的人群，又看向王驰——

　　那小子正低头啃着爆米花，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闲模样。她忽然笑了。这场脱口秀，她彻彻底底成了背景板。

　　但背景板就背景板吧，至少大家聊得尽兴、看得开心。

　　……

　　满是烟味的卧室里，沈一鸣看完了整场直播。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他仍怔怔盯着，像是能从黑屏里看出什么。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王驰的话：保安、粉底太厚、石墨烯、用铅笔画大饼。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拍过不少重生四合院短剧，无非是家长里短、婆媳纠纷、倒腾小商品牟利。他一度以为，重生题材就该是这个样子。

　　可王驰，让他眼前豁然开朗。

　　科技致富？

　　还是小学生都能操作的极简科技？

　　在物资匮乏的八十年代，这条路，比倒腾小商品有意思太多。

　　他拿起手机，瞥了眼助理的号码，最终还是放下，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远处高架上车流如织。

　　如果让王驰来做校园歌手大赛的策划，会是什么样子？

　　肯定不只是单纯比唱歌。

　　一定还有别的花样。

　　他站了片刻，心底对王驰的兴趣，越来越浓。

　　……

　　次日清晨。

　　苏晴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神情憔悴。

　　昨晚通宵接电话，压根没睡好。

　　从十一点到凌晨两点，手机就没停过——台里领导、同事、朋友，甚至几个八百年不联系的旧识，全都冒了出来。

　　核心只有一句：你的脱口秀，火了。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蔓延。

　　没加糖，没加奶，她需要这份苦味保持清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扫了一眼：

　　微博消息 999+，抖音粉丝破五万，私信多到根本打不开。

　　她随意翻了几条，有夸赞、有质疑、有催更，还有不少人打听“那个穿白 T恤的帅哥是谁”。

　　她锁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火得太猛了。

　　入行五六年，她不是没见过热度，可这种一夜爆红、全网刷屏的架势，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互联网的发酵速度，快得吓人。

　　下一期主题？

　　她想不出来。

　　准确说，想不出既有趣、又雅俗共赏的主题。

　　还得去问那个臭屁的小子。

　　苏晴直接拨通王驰的电话，语气干脆，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强势。

　　电话很快接通。

　　“下一期主题想好了没有？”她半点不客气，开门见山。

　　那头王驰的声音懒洋洋的，明显刚睡醒：“没有。”

　　“没有？”苏晴皱眉。

　　“嗯。”

　　“还要多久？”

　　“就这几天吧。”

　　“最迟今天晚上。”

　　苏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她才不管王驰怎么想办法，晚上必须拿到结果。

　　此时，门被敲了两下，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苏姐，台里正式下文了，脱口秀节目正式启动，每周一期。”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苏晴一眼，犹豫了一下，又说，

　　“领导说，希望下一期希望能搞一个推广辽城旅游的主题。”

　　苏晴皱眉。

　　这节目刚开始，又开始指手画脚。

　　她心里不爽。

　　脱口秀和旅游挂钩。

　　她现在是听过，那是都吐槽的，那里有什么推广的。

　　“行了，我知道了。”她叹一口气。

　　助理点头，走出办公室。

　　苏晴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推广辽城旅游”那几个字上，越看越心烦。

　　脱口秀靠的是松弛感和共鸣，硬塞旅游推广，跟让喜剧演员念广告似的，多别扭？

　　她见过的旅游相关脱口秀，不是吐槽景点坑人就是调侃导游套路，哪有正儿八经“推广”的？

　　搞不好还会被观众骂恰饭，刚攒的口碑全砸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王驰的通话记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下。

　　刚才已经催过一次，现在再追加“旅游推广”的要求，那小子指不定要摆什么臭脸。

　　可台里的命令不能违抗，节目热度也不能断。

　　苏晴咬了咬牙，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语气依旧没客气：“补充要求：下一期主题必须结合辽城旅游推广，晚上给我的方案里，得把这点融进去。”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