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窗口
第二十七天,傍晚,宿舍。
马克斯把桌上的所有文件收到一边。左边的堆是弗雷记录和C.W.相关的文件。右边的堆是布罗姆的鉴定记录和维纶的纸条。中间的是他自己的笔记:3.0第一阶段实测数据,第二阶段参数框架草稿。
他把这些文件按时间顺序排了一遍。
弗雷记录是第一条线:非标准推导,推导结果不是自己想出来的。C.W.档案是弗雷记录的注脚:记录人,二十三年前失踪,下落不明。
布罗姆鉴定记录是第二条线:非原生书写痕迹,参考了已知的案例。布罗姆参考的那个案例,和维纶给马克斯看的弗雷记录,有可能是同一个来源。
第三条线是他自己的芯片。从第四十三章第一次标注精神污染风险开始,到现在,芯片在各种场合里输出了共计七次疑似信号。其中有两次是0.3秒级别的短暂输出,芯片没有给出完整判断。
七次。维纶问过他芯片有没有物理反应,他没有撒谎。芯片确实有头痛和眩晕的代价。但他隐瞒了一件事:他一直在记录这些代价出现的频率和强度,而这份记录的曲线不是平的。
它在上抬。
芯片在后台生成了一张时间分布图。七次信号的时间间隔分别是:11天,7天,14天,9天,3天,6天。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在第二十三节点的考核结束之后。
间隔在缩短。频率在增加。
这不是正常的运算资源消耗曲线。芯片给他的运算资源消耗曲线应该是平稳的,或者最多是阶段性起伏。但这张曲线不是起伏,是加速。
他盯着图看了三十秒,然后把它存进加密日志里。
维纶今天下午来过一次,带了一句话:考核结果要延后发布,因为有一道题需要重新审核。他没有说哪道题,但马克斯知道是哪道。
那道附加题。
维纶问他那道题答得怎么样,他说答对了。维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每次来都会给新的碎片,但每次都会在这个节点停下来:他不直接说他在追踪什么,但他在持续观察马克斯怎么回应这些碎片。
维纶走的时候,马克斯问了一句:C.W.的档案,二十三年前失踪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任何其他记录。
维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确认。
有一份工作日志。维纶说。但那不是普通的档案,它在失踪之后就被封存了。我花了十一年才拿到访问权限。
十一年。
维纶点了点头,没有解释,转身离开了。
维纶走后,他在桌前坐了一个小时,把第二阶段的第一个目标参数算完了。
叠加区间的最小阈值:1.58倍基数。这个数字比第一版3.0的模拟值低了0.02,但更精确。第二阶段的所有实测数据将以这个数字为基准进行校准。
他把这个数字写进第二版3.0笔记的第一行。
窗外传来任务大厅的钟声。七下。外面已经开始暗了。他把窗户关上,窗框上的木头在这个季节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把三份文件重新分成两堆。左边的堆只有一张纸:弗雷记录。这是维纶给他的,也是他目前持有的、与C.W.相关的唯一直接文件。右边的堆是布罗姆记录和他的笔记。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旧信。那封写着“我没死,你若仍在,有机会再相见“的信。
他把信封翻到背面,对着桌上的灯光看了一遍。三角形压痕还在。在第八十章他确认了它的存在,和弗雷记录纸上的三角形压痕做了比对。它们的形状一致,但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它们来自同一个来源。
他需要找到第三个有三角形压痕的文件。
芯片给出了三种可能性:布罗姆的冥想记录手稿,C.W.的原始档案,以及某个尚未被发现的第三来源。三种可能性的置信度分别是:布罗姆的冥想记录手稿43%,C.W.原始档案31%,第三个来源26%。
布罗姆的冥想记录手稿目前被教学组扣押。马克斯现在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它。
C.W.的原始档案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失踪。
第三个来源,马克斯还没有线索。
他把旧信放回抽屉,重新拿起第二版3.0笔记。
第二阶段的修炼,他打算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午修炼,下午推导课或者处理其他事务。晚上复盘当天的实测数据。每七天做一次窗口期测试。如果第二阶段同样需要两周,那么他会在第四十一天左右进入第三阶段。
四周。这是他从现在开始到正式巫师关卡的距离。
他不知道第三阶段会遇见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维纶给他的碎片正在逐渐拼凑出一个形状,而这个形状的核心,很可能和他自己的芯片有关。
他关上笔记本,站起身。
桌上的灯光打在那张3.0笔记上,纸面上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很黑。第二版,第一行,1.58倍基数。
他把灯关了。
走出宿舍的时候,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沿着石砖路往资料室的方向走,路过食堂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几个人,但他没有看到贝鲁斯,也没有看到格伦。
他继续走。
明天第二十四节点推导课,贝鲁斯会来。维纶可能会再来,也可能不会。布罗姆的事情会怎么处理,他不知道。考核结果什么时候发布,他不知道。格伦的问题他有没有答案,他也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3.0第二阶段,明天开始。
他在资料室门口停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今天太晚了,资料室已经关了。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走廊尽头的灯火。
十一年。维纶花了十一年拿到C.W.工作日志的访问权限。马克斯在心里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弗雷记录的时间是二十三年前,C.W.失踪;维纶花了十一年去追这条线;现在这条线在他的桌上:弗雷记录,C.W.档案,布罗姆的鉴定记录。
三条线,一个终点。
他不知道那个终点是什么。但他在接近它。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往宿舍的方向走回去。夜里的风比傍晚凉了几度,吹在脸上有一种清醒的感觉。他把维纶今天说的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C.W.的档案在失踪后被封存,他花了十一年才拿到访问权限。
十一年。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信息。一个档案被封存了那么久,访问权限那么难拿,说明里面的内容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C.W.的失踪不是普通的离开,而是某种被抹去。
他加快了脚步。
明天,贝鲁斯会来。维纶可能会再来。C.W.的工作日志如果存在,它的访问权限不会因为维纶拿到了就变得对他开放。但他可以等。维纶每次来都会带新的碎片,而每一次的碎片都让他往那个终点的方向更近一步。
四步。他回到宿舍,把门关上。
桌上的灯还亮着,3.0第二版笔记的第一行字在灯光下。他把灯关了,但没有立刻睡。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想着那三条线:弗雷、C.W.、布罗姆,三个不同的时间点,三个不同的角度,但指向的是同一个现象。
那个现象的名字,他还不知道。但他在接近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