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再次召开。

　　这次比上次更热闹。

　　大殿里不仅坐满了七位长老，连城中稍有头脸的狐族贵族都来了。门口挤满了围观的狐狸，有的趴在窗户上，有的踩在凳子上，有的干脆变回原形，蹲在房梁上看热闹。

　　涂山月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袍，九条尾巴整齐地垂在身后，头发高高束起，头顶的狐耳竖得笔直。

　　林渡站在她身后，旁边是白泽，门口蹲着朱厌。

　　大长老姜元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依然是一副慈祥和善的表情。

　　“今天，”涂山月开口了，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大殿，“我要揭发大长老姜元的罪行。”

　　大殿里一片哗然。

　　姜元面不改色，微笑着问：“什么罪行？”

　　“杀害老狐王、勾结混沌教、陷害我父亲，以及控制长老、篡夺王位。”

　　涂山月把那封信、那枚玉佩和那瓶黑色液体摆在桌上。

　　“这是在你书房里找到的，”她说，“信是你写给混沌教的，上面有你的笔迹和混沌教的印章。玉佩跟在我爷爷身上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这瓶黑色液体，是混沌之力，用来控制长老。”

　　姜元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然后笑了。

　　“这些东西，是从我书房里找到的？”

　　“是。”

　　“谁找到的？”

　　“我和我的同伴。”

　　“那就是偷的，”姜元说，“偷来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那这封信上的笔迹呢？”涂山月从袖中取出一本从大长老书房里顺来的手札，“这是你亲笔写的手札，对照一下就知道。”

　　姜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笔迹可以模仿，”他说，“你可以在我的书房里找到我写的字，然后找人造假。”

　　“那这瓶混沌之力呢？”涂山月举起那瓶黑色液体，“这是你用来控制长老的东西。三长老，五长老，你们最近是不是觉得身体不适，偶尔会头晕、乏力、做噩梦？”

　　三长老是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她点了点头：“确实。”

　　五长老是个瘦高个，也皱起了眉头：“我最近确实总是头痛。”

　　“那是因为你们被混沌之力侵蚀了，”涂山月说，“只要喝下这瓶解药——白泽配的——就能恢复。”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三长老。

　　三长老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我……我想起来了，”她喃喃道，“上次长老会投票的时候，我本来想反对大长老的，但突然头一晕，就投了赞成……原来是这样。”

　　五长老也喝了解药，同样想起了自己被控制的片段。

　　大殿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姜元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他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说我勾结混沌教，你有混沌教的人证吗？”

　　“有，”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

　　他的面具摘了。

　　林渡认出了那张脸——不是黑手，而是另一个人，一个被混沌教抛弃的弃子，在之前的冲突中被林渡救下的猎兽人。

　　“我叫阿七，”黑袍人跪在殿前，“曾是混沌教的外围成员。我亲眼看到大长老姜元与混沌教的护法玄冥会面，商讨如何除掉狐王。”

　　姜元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撒谎！”他吼道，“你是他们找来的人证，不可信！”

　　“那这个呢？”阿七从怀中取出一块留影石——山海境中用来记录影像的石头。

　　他激活了留影石，半空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姜元与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人坐在密室中，桌上摊着一张北山的地图。

　　“狐王已经被困在地下密室，”斗篷人说，“只要你帮我们拿到九鼎碎片，混沌教就帮你登上狐王之位。”

　　“成交，”影像中的姜元说。

　　影像结束。

　　大殿里鸦雀无声。

　　然后，像炸开了锅。

　　“大长老竟然真的勾结混沌教！”

　　“狐王是被他害的！”

　　“叛徒！叛徒！”

　　姜元站在殿中，脸上的慈祥、温和、从容，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扭曲的、充满恨意的脸。

　　“你们以为，”他的声音嘶哑，“这样就能扳倒我？”

　　他抬起手，手背上那枚九头蛇的印记剧烈地发光。

　　“我忍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们别想毁了我！”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衣服撕裂，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鳞片。

　　“相柳之力——！”

　　他的身后，九个巨大的蛇头虚影浮现出来，每一个都张着血盆大口，喷出黑色的毒雾。

　　“地位凶兽，相柳的投影，”白泽说，“虽然不是本体，但也够强了。”

　　涂山月的九条尾巴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林渡，”她说，“帮我。”

　　林渡拍了拍朱厌：“上。”

　　朱厌冲了上去，一拳砸向其中一个蛇头。

　　蛇头被砸偏了，但另外八个蛇头同时朝朱厌咬来。

　　涂山月的尾巴挡住了其中三个，但还有五个直奔朱厌。

　　“蛊雕！”白泽喊了一声——但他想起来，蛊雕还没收服呢。

　　“朱厌，退！”林渡喊。

　　朱厌猛地后跳，躲开了五个蛇头的攻击，但衣服被毒雾腐蚀了一大片，露出焦黑的皮肤。

　　“白泽，怎么办？”林渡问。

　　“相柳的投影，弱点在姜元本人，”白泽说，“只要打倒姜元，投影就会消失。”

　　“怎么打倒？他周围全是蛇头！”

　　涂山月已经冲了上去，九条尾巴与九个蛇头缠斗在一起。她速度很快，但蛇头太多，她只能防守，无法进攻。

　　“我需要你帮我吸引蛇头的注意力，”涂山月喊道，“只要有一瞬间的空隙，我就能冲进去打姜元。”

　　林渡看了看朱厌，又看了看自己。

　　“朱厌，你去左边吸引蛇头，”他说，“我从右边绕。”

　　“你一个人？”涂山月问。

　　“我还有脑子。”

　　林渡从地上捡起一面铜镜——还是上次那面，他一直没扔。

　　他绕到大殿右侧，铜镜对准了窗外的阳光。

　　“姜元！”他大喊一声。

　　姜元转过头来看他。

　　林渡将铜镜一翻，阳光反射进姜元的眼睛。

　　姜元本能地闭上了眼。

　　九个蛇头同时失去了方向，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涂山月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穿过蛇头的间隙，一掌拍在姜元的胸口。

　　姜元喷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

　　九个蛇头的虚影瞬间消散。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鳞片还在，但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你们……赢不了混沌教，”他喘着气说，“混沌之主就要苏醒了……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在那之前，”涂山月走到他面前，九条尾巴上的火焰照亮了她冷峻的脸，“你先死。”

　　“别杀他，”白泽说，“他还有用。他知道狐王被困在哪里。”

　　涂山月收回了尾巴上的火焰，但眼神依然冰冷。

　　“把他关进地牢，”她对卫兵说，“严加看守。”

　　卫兵上前，将瘫软的大长老拖了下去。

　　大殿里，欢呼声震耳欲聋。

　　三长老走到涂山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代理狐王，不，狐王陛下，”她说，“我们错怪你了。”

　　涂山月摇了摇头：“不怪你们。你们被混沌之力控制了，不是你们的错。”

　　她转身看向殿外的青丘城，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

　　“现在，去北山救我父亲。”

　　林渡以为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结果白泽说：“别歇了，去北山路上的蛊雕还没收呢。”

　　“什么蛊雕？”

　　“就是上次袭击你们的那两只。一只被朱厌打晕了，另一只被你们放了。现在它们没了主人，成了野生异兽。不收白不收。”

　　“我不想收。”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朱厌了。”

　　“多一只异兽多一份力量，”白泽说，“而且蛊雕会飞，你以后就不用爬山路了。”

　　林渡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

　　于是他们又踏上了去北山的路。

　　两只蛊雕果然还在那片树林里。一只被朱厌打怕了，看到朱厌就跑；另一只倒是胆子大，居然主动飞过来，落在林渡面前。

　　林渡看了看它脖子上那个猎兽人的项圈，已经碎了。

　　“你自由了，”林渡说，“不用跟着我。”

　　蛊雕歪了歪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背。

　　然后，一枚新的印记出现在他的手背上——一只展翅的鸟形。

　　“它选你了，”白泽说，“蛊雕主动认主，这很少见。”

　　“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它。上次你打败它之后没有杀它，也没有锁它。它记得。”

　　林渡摸了摸蛊雕的头。蛊雕的羽毛是暗青色的，摸起来像丝绸。

　　“行吧，”林渡说，“以后你就叫小青。”

　　蛊雕不满意地叫了一声。

　　“那就叫阿青。”

　　蛊雕还是不满意。

　　“爱叫什么叫什么，反正我叫你阿青。”

　　蛊雕无奈地低下了头。

　　朱厌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蛊雕的翅膀。蛊雕啄了它一下，朱厌缩回手，“呜呜”地抗议。

　　林渡看着这两只活宝，忽然觉得——

　　虽然前途未卜，虽然敌人强大，虽然他是个普通人。

　　但有这些家伙在，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走了，”白泽说，“去北山救狐王。”

　　林渡爬上蛊雕的背，朱厌在地上跑，白泽飘在空中。

　　一行身影，消失在了北山的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