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黑风谷,不要乱捡东西
黑风谷,名字听着就很反派。
林渡以为“黑风”是形容风大、风黑、风里有毒,结果到了才发现——就是字面意思。风是黑的。
不是比喻。是真的黑。
一股股黑色的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腥臭味,吹到脸上像被湿抹布抽了一下。
“这是什么风?”林渡捂着鼻子问。
“混沌之力的余波,”白泽说,“黑风谷下面有一条混沌裂隙,混沌之气从裂隙里渗出来,把风染黑了。”
“吸入会怎样?”
“轻则头晕恶心,重则被混沌之力侵蚀,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
林渡立刻把捂鼻子的手换成了捂住嘴。
涂山月站在谷口,九条尾巴全部展开,幽蓝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黑风碰到她的火焰,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我的火焰能净化混沌之气,”她说,“你们跟在我后面,别离开太远。”
林渡骑在朱厌肩上,白泽飘在他旁边,阿青在天上盘旋。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黑风谷。
谷里的景象比外面更诡异。
树木都是黑色的,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地面是焦黑色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海绵上。
“这地方太恶心了,”林渡说,“混沌教怎么选这种地方当据点?”
“因为正常人不会来,”白泽说,“而且混沌之气对他们是补品,不是毒药。”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不是山洞,不是地堡——是一座庙。
跟北山古庙一模一样。
同样的结构、同样的规模、同样的“镇凶”匾额。
“又是一座镇凶庙?”林渡问。
“对,”白泽说,“上古时期,大禹为了镇压相柳,建了七座镇凶庙。北山一座,黑风谷一座,另外五座散落在山海境各处。”
“相柳到底有多大能耐,需要七座庙来镇压?”
“九头蛇,每一头都有天位的力量,”白泽说,“七个头被镇压在七座庙里,另外两个头被应龙斩掉了。所以你现在看到的相柳,只有七个头。”
林渡数了数:“那也够可怕的了。”
庙门是开着的。
里面传来人声。
“玄冥大人,青丘那边来消息了,姜元被抓了。”
“废物。”另一个声音,沙哑低沉,像破风箱,“早说过那只老狐狸靠不住。”
“那我们怎么办?”
“启动备用计划。献祭提前。”
“可九鼎碎片还没集齐——”
“不需要集齐了,”玄冥说,“混沌之主已经等不及了。用青丘城所有人的生命力,一样能打开封印。”
涂山月的脸色变了。
“他们要献祭青丘城?”
林渡拉住她:“别冲动,听他说完。”
“青丘城有十万狐族,”玄冥的声音继续传来,“十万条命,足够混沌之主吸收三成了。三成力量,足以横扫山海境。”
“可那是十万条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去准备,三天后动手。”
“是。”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林渡拉着涂山月躲到庙外的石柱后面。
一个黑袍人从庙里走出来,朝谷外走去。
等他的背影消失,林渡才松口气。
“三天后动手,”他低声说,“我们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够干什么?”涂山月说,“我们连第二把钥匙都没拿到。”
白泽看向庙门。
“钥匙在玄冥身上,”他说,“得进去拿。”
“怎么拿?直接冲进去?”林渡问。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有。让阿青从天上飞进去,偷。”
白泽想了想:“可行。但阿青不会开锁。”
“那就让朱厌进去抢。”
“朱厌会被打成肉饼。”
“那就……”
“你能不能想一个靠谱的办法?”涂山月打断他。
林渡沉默了。
然后他想到一个主意。
“白泽,你能不能用‘通晓万物’找出玄冥的弱点?”
“能。他的弱点在他的左眼——那是假的,是混沌之力做的假眼。只要破坏假眼,他就会失去一半的力量。”
“怎么破坏?”
“用强光。”
林渡摸了摸怀里的铜镜。
又是铜镜。
“行,”他说,“我去引他出来,涂山月从后面偷袭,朱厌正面扛,阿青在空中掩护。”
“你引他?”涂山月皱眉,“你怎么引?”
“喊。”林渡说,“我喊‘玄冥你个丑八怪出来受死’,他肯定会出来。”
涂山月:“……你认真的?”
“认真的。”
白泽:“我觉得可行。”
“你也疯了?”涂山月看着白泽。
“玄冥这个人,脾气暴躁,最受不了别人骂他丑,”白泽说,“林渡骂他,他肯定第一个冲出来。”
“那万一他先杀了林渡呢?”
“不会,”白泽说,“我会保护他。”
涂山月看了看白泽那半透明的虚影,又看了看林渡那张认真到欠揍的脸。
“你们俩真是……绝配。”
“谢谢夸奖,”林渡说。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但我当夸听了。”
涂山月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想打人的冲动。
“行,就这么办。你喊,我藏。朱厌在你旁边,阿青在天上。”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林渡站起来,走到庙门前。
深吸一口气。
“玄冥——!”
他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你个丑八怪——出来受死——!”
庙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庙里走了出来。
玄冥。
他比林渡想象的还要高——两米五,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左眼泛着诡异的红光,右眼是正常的褐色。
“人类?”他低头看着林渡,像看一只蚂蚁,“你就是那个持简人?”
“对,就是我,”林渡说,“听说你长得丑,特地来看看是不是真的。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玄冥的左眼红光大盛。
“你找死。”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能量球。
朱厌冲上去,一拳砸向玄冥的肚子。
玄冥纹丝不动。
他反手一掌,把朱厌拍飞了出去。
朱厌砸在黑色的地面上,滑出去十几米,半天爬不起来。
“朱厌!”林渡喊。
“我说过,玄位打地位,差距太大,”白泽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但朱厌吸引了注意力——现在!”
涂山月从庙顶跳下来,九条尾巴同时甩向玄冥的后背。
玄冥转身,左眼的红光扫过涂山月的尾巴。
涂山月闷哼一声,被红光击中,摔在地上。
“地位灵兽?”玄冥笑了,“九尾狐,不错。你的命,我要了。”
他朝涂山月走去。
“阿青!”林渡喊。
阿青从天上俯冲下来,利爪抓向玄冥的左眼。
玄冥伸手一挡,阿青的爪子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火星,但没伤到他。
“烦人的鸟。”
玄冥挥臂,阿青被甩出去,撞在庙墙上,翅膀折了。
三只异兽,全部倒地。
玄冥看着林渡,笑了。
“你的异兽都废了,你一个普通人,还能怎么办?”
林渡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跑。
他拿出了铜镜。
“你知道,”他说,“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反派吗?”
“哦?”
“每次都要说废话。‘你一个普通人还能怎么办’——我告诉你怎么办。”
林渡把铜镜对准了玄冥的左眼。
但这次,不是反射阳光。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铜镜背面的一块布——布上浸满了琅玕树汁液。
琅玕树汁液燃烧时,会发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射玄冥的左眼。
“啊——!”
玄冥惨叫一声,捂住左眼。那枚假眼被强光灼烧,裂开了,黑色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
“就是现在——!”
涂山月从地上爬起来,九条尾巴上的火焰全部集中到尾巴尖,形成九根幽蓝色的火矛。
她一跃而起,九根火矛同时刺入玄冥的胸口。
玄冥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九个洞,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你……你们……”
“丑八怪,”林渡说,“拜拜。”
玄冥轰然倒地。
地面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涂山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朱厌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渡身边,把头拱进他怀里。
阿青从墙上滑下来,翅膀耷拉着,一只脚站着,冲林渡叫了一声。
“你们都没事吧?”林渡摸着朱厌的头,声音有点抖。
朱厌:“呜呜。”(翻译:疼。)
阿青:“嘎。”(翻译:翅膀折了。)
涂山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烧焦了好几根毛,心疼得直抽气。
“我的尾巴……我最喜欢的尾巴……”
“你九条尾巴呢,少几根毛死不了,”林渡说。
“你懂什么!九尾狐的尾巴是尊严!尊严!”
“行行行,尊严尊严。”
白泽飘到玄冥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从他腰间摸出一把青铜钥匙。
“第二把钥匙,”他说,“拿到了。”
涂山月顾不上尾巴了,爬起来跑过去,接过钥匙。
“走,”她说,“去北山,救我爹。”
“等一下,”林渡说,“你的尾巴还在冒烟。”
“冒烟也要去!”
“你不怕烧秃了?”
涂山月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确实有一根在冒烟,而且烟越来越大。
“啊——!着火了!”她在地上打滚,把尾巴上的火扑灭了。
朱厌看着她打滚,“呜呜”地笑。
阿青也“嘎嘎”地叫。
白泽嘴角微翘。
林渡笑得蹲在了地上。
“你们——不许笑——!”涂山月趴在地上,九条尾巴糊了一脸灰,像只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猫。
“不笑不笑,”林渡憋着笑说,“我们走,去救你爹。”
涂山月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瞪了林渡一眼。
“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咬死你。”
“不说,绝对不说。”林渡举手发誓。
白泽:“我可能会说。”
“你也不许说!”
“我是神兽,不受狐族管辖。”
“我管你神不神兽,说了我就把你的书烧了。”
白泽沉默了一下。
“……不说。”
涂山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大步走向谷外。
林渡跟在她身后,朱厌扛着阿青。
白泽飘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黑风谷的深处。
谷底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一条巨大的蛇。
白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告诉林渡。
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至少现在,让他先开心一会儿。
出了黑风谷,阳光洒在脸上,林渡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三天后献祭,”涂山月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得在三天内救出我爹,然后阻止混沌教。”
“怎么阻止?”
“找到九鼎碎片,加固封印。”
“碎片在哪?”
涂山月看向白泽。
白泽说:“第一块在青丘域的地下遗迹,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二块在昆仑墟,第三块在不周山,第四块在归墟海。”
“这么多?”林渡头疼,“三天怎么可能跑完四个地方?”
“不用跑完,”白泽说,“只要集齐两块,就能暂时加固封印。混沌教的献祭需要混沌之气足够浓郁,如果封印加固了,混沌之气就会减弱,他们的献祭就失败了。”
“那我们先去哪?”
白泽想了想:“昆仑墟。开明兽欠我一个人情。”
“你欠的人情可真多,”林渡说,“涂山月一个,开明兽一个,你到底欠了多少人情?”
白泽面无表情:“三千年的老账,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但你可以让我帮你分担点。”
“你?”
“我虽然没什么用,但可以陪你一起还。”
白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去。
“走了,别废话。”
林渡笑了。
他知道白泽的意思是“谢谢”,只是说不出口。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