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佩饰
已成一片狼藉的大书库废墟中,突兀升起一座地龛。
如开山分海般,升起的地龛将周遭一应杂乱都排除在外。
无论是零散的书页还是琐碎的木石,都无法掩盖属于地龛的位格,一如星辰难与皓月争辉。
眼望地龛升起,霍默才长舒一口气。
这个半长不短的“支线”总算是结束了,完全没有打游戏时的那种满足探索欲的心理。
有且仅有疲惫。
将战利品玉种放入巴蛇袋后,霍默才拖着疲惫身躯去往地龛前。
过劫不是游戏——这一点是他早就明白的道理。
只是出于侥幸心结合‘阿Q’心理而形成的心理安慰,让他尽可能的将过劫视作一场超真实游戏。
仿佛只要看做是超真实游戏,那么承受的阈值就能够提升许多。
只是,哪有那么容易呢。
毕竟——过劫不是游戏。
游戏里的角色即便性能再怎么拉胯,亦或者没有膝盖无法起跳什么的,这些性能可以用身残志坚来形容的角色在战胜BOSS后都不会‘疲惫’。
跑步或者走路的模组都不会改变,当然也不会有‘疲惫’的模样。
“这么算来的话,就算是不死人,灰烬,猎人什么的角色,其实都只是性能拉胯,但精力很充沛...啊,说道性能拉胯的话,褪色者这帮子掉色人应该比‘不死人’前辈们要好很多了,至少可以跳跃...”
霍默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脚步也一脚深一脚浅似的抵达地龛前。
将手一搭。
熟悉的传送感又来。
待到烟气消散后,社坛的静谧又再度呈现眼前。
如果这时候能有些背景音乐的话就更好了,最好是那些安静又温柔的音乐。
可没有也并不影响,霍默只是对着祀香女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赢了。
祀香女遥遥看向霍默,乖巧点头,面容上的温柔浅挂些许微笑。
而后霍默毫无风度的以更衣录换下一身装束,仅剩内在一件中山装。
好像外在的那些装备给他带来的极大的负累。
但确切来说,更像是结束了一天疲惫的工作回到家后,脱掉衣物洗个痛快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那样放松。
霍默也不管地面脏不脏,直截了当的躺在地上。
他思维放空,抬眼看着社坛顶上高悬的天空。
万里红霞若火烧,橘色泛着温暖的意味照应地上的一切,更染红了远端波光粼粼的江水。
如同倾倒万吨珍珠,十字的烁闪在水波中兴盛,又似迁徙的生灵不知疲倦的运动,带动水声扑击。
“哗哗”的声响即像是潮信,并不似战场冲杀那样威势骇人,仅仅只是以最平静的姿态拍击两岸,营造些响动而已。
比那水声更亲近耳朵的,是由远及近且越来越近的轻微脚步声。
贸然闯入视界的,就是脚步声的主人。
“殉俑大人,您看起来很疲惫呢。”祀香女半弯腰身,仍旧保持双手垂前并叠的姿态。
霍默点点头,承认了自己很累这一事实。
没有装模作样的去扮演硬汉之类的角色。
必须强撑的时刻,与没必要装腔作势的时刻,这二者之间的区别他是能分得清的。
看着霍默的承认,祀香女腰身再弯些许,垂在身前的双手也轻轻探入霍默的后脖颈。
轻描淡写的抬起间,霍默感觉自己又枕在了祀香女的腿根,而后抽手。
他有些应激反应似的鲤鱼打挺,但祀香女面带微笑,抽出的双手直接摁在了霍默两肩。
如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霍默全然毫无一星半点的反抗之力。
【“麻了?这对么?怎么我的力气还是比不上祀香女了?”】霍默有心拒绝,无力反抗。
“既然劳累疲惫的话,就枕在我的腿上吧,您不必害羞,也不必羞涩。”
“毕竟,这样的姿势,会更方便我用香气来疗愈您的心灵与身体。”
大大方方释放好意的祀香女,让霍默的无所适从缓解了些。
虽然不曾明说,但祀香女在霍默的心中的确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距离拉近。
仿佛闲聊似,祀香女轻笑道。
“这次您所获得的那些战利品,我能为您将它们变成最适合您的助力。”
小霍比划手语。
【“怎么变成‘最适合我的助力’呢?是能用这颗魂魄打造成为武器?还是将它变成我可以使用的法术?”】
祀香女摇了摇头。
“若您缺少武器的话,它自然会变为武器,若您缺少法术的话,它也会变成法术,但这些真的是您所需要的么?
因此,这些事物会变成什么样不是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您。”
简单的一席话,让霍默知道了,祀香女此刻‘解锁’出来的新能力具有一定程度的唯心力。
是一种“需要什么,就会变成什么”的唯心。
【“可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需要什么。”】霍默自嘲笑道。
虽然对于大部分的自我需求都不清不楚,却又还是这样撑了下来。
祀香女看着霍默殉俑化的面容,眼中温柔不变,她仅仅伸出右手。
灼烧而又愈合的伤痕在她手上留下了起伏斑驳的纹理,但又再缓慢退消为正常皮肤模样。
她轻柔捧住霍默面颊一侧。
掌心的温度如一团温暖的火,驱散殉俑化枯槁皮肤中的凉意。
霍默眼眸的枯槁皮肤稍有撑展,褪色浑浊了许多的眼黑中,瞳仁里涌了些慌张。
祀香女轻柔开口。
“背倌是距离‘自心’最近的殉俑,有时候ta们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并不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自己所需,而是ta们不知该如何去描述与形容。”
“但只要省却‘描述’与‘形容’的话,那所想要的事物便会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加的清晰,更加的真实。”
“所以,您会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
说着,祀香女手中已经多出了那颗新得到的魂魄。
貌似,她解锁的能力里也多了有关于魂魄的操控。
就好像部分游戏里的一些底层机制,打败BOSS以后可以用BOSS的魂魄去换取武器或者技能,又或者佩饰什么的。
但祀香女的能力比游戏里的那些机制更具有‘有利’性。
因为游戏里那些换取的武器或者技能是固定的,无法让武器和技能来契合自己,只能让自己去习惯和适应武器与技能。
但‘适合’自己的,无疑是具备更深层次价值的。
祀香女关注着这颗魂魄,口中费解。
“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啊。”
来自班布尔善的那颗魂魄与其他的魂魄有些不同。
其他的魂魄都具备相当程度的‘实体’,可是班布尔善的这颗魂魄却呈现了些变化的二象性。
那魂魄构成的轮廓总是在身形比例完美的人形,与大腹便便四肢纤细的人形这二者当中变幻。
莫测而又不停,当比例完美的人形出现后便会带有一定程度的虚幻化,好似失真的淡化,而那大腹便便的人形则无比的凝实,显露出真实的特点。
【不再完美的残缺玉髓皇帝·大学士班布尔善】
【将‘玄烨身死’这一事实透露予鳌拜之人,即是这位大学士,只是,鳌拜似乎并未如大学士心中所想那般行事。】
简单的‘补充’并不值得在意,但祀香女却好像较真了些。
“殉俑大人,您说他想要鳌拜做出什么样符合他心意的事呢?”
霍默不假思索,比划手语,将自己的判断和猜测道出。
因为怕祀香女不了解全貌,所以简单的将前因后果一并附上。
“班布尔善是努尔哈赤的孙子,按照封建皇权社会的情况来看,他有资格继承皇帝正统,在‘玄烨身死’而洪士钦大哥假做康熙的情况下,就代表着这个清廷皇帝是不符合正统的,但班布尔善可以,
而他希望得到鳌拜的扶持去当皇帝,但鳌拜却只是顾着为‘真玄烨’报仇,
但鳌拜失败了,又被做成守门兽。
或许是因为‘鳌拜不能为己所用’这个事实吧,班布尔善放弃了鳌拜这一潜在支持,趁着洪士钦大哥处理鳌拜时,自己偷偷溜之大吉,
而后在千佛塔中积蓄力量。
洪士钦大哥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时间管这条漏网之鱼,
而后这条漏网之鱼成了气候。”
霍默手语打的不快不慢,祀香女也一点点吃透消化。
可她还是不清楚。
“明明他的父亲就不曾被他的爷爷选中,为何他会有遐思觉得自己能做皇帝呢?”
霍默比划手语。
他双手五指微曲,一前一后作抓物状。这个姿势好像在学那些“野”兽。
再而双手拇、食指搭成“心”形。
【“野心。”】
简单的一词道出,祀香女思索片刻,似懂非懂,而后不再倔强于这暂且无法看懂的‘人心’当中。
她将重点转移到指向霍默的巴蛇袋。
“殉俑大人,单独的这颗魂魄虽然足够变成您需要的助力,但若是加上您获得的其他素材的话,它将能变得更为‘强大’且具有无比的潜力。”
霍默闻言,将巴蛇袋递给祀香女。
示意需要什么自取即可。
祀香女微笑点头,便从巴蛇袋中取出了两样物品。
一块打地龛怪爆出来的石中玉(关于石中玉的简单介绍在第五十三章)。
另一个就是那打死班布尔善后得到的不完全的玉种。
【不朽永生玉种(残缺):这颗玉种,正在以此残缺之躯,追求更进一步的完美。】
【将此玉种服下后,将能无限探求完美之路。】
“用这玩意把自己变成‘非人怪物’也能叫‘完美之路’么?”
霍默心里暗想。
他此刻才算明白,为什么大书库门外的稀少悬空飞书会说‘得不偿失’之类的话。
辛苦打掉班布尔善后,它身上最具有价值的不一定会是自己需要的东西。
简言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现在,这块鸡肋似乎在祀香女手中经历着‘变废为宝’的过程。
起先将那块玉种投入至魂魄当中。
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好似猛烈地化学反应般摇摆不定,也仿似被打破了转变的界限。
好比一滩熔融的钢水,往其中倾倒如水银后,见到水银翻腾,浓密的黏稠隔离出不同的层次。
以那些层次翻涌出各色抽象的,复杂的,仿佛人面般的线条,或从口出,又或耳漏,亦是眼冒...
接着投入那块石中玉。
魂魄与玉种结合而成的现象犹如被中和,现下已平稳了许多,但明显可以看出,这般变化不是那么好消弭的。
“殉俑大人,我还需要您身上的另一块‘石中玉’才行。”祀香女温柔开口。
霍默自然依言照做。
总共两块石中玉,也都投入到了那正‘打造’的雏形当中。
“殉俑大人,您不妨想一想,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我最需要的是什么?”霍默心中自问。
打通劫日,打通以后每一个会折磨自己的劫日,让霍跃不会沦为殉俑这一结局...
但,那些东西都很遥远,因为自己还不够那么强大。
或者说,这些东西都是长期目标。
但他现在有着一个近在咫尺,并且迫在眉睫的短期目标。
【打败朱存极。】
【“不能让数值比我更高一大截的朱存极伤到我,那我就要在他伤害到我之前先反制他...”】
短期目标被填充的完整详实。
雏形好似也接收到了殉俑的心中所想。不论是长期目标还是短期目标,全须全尾一应俱全。
那变形也缓慢了许多。
而后便是熟悉的‘抽取’。
颗颗粒粒的魂魄苍光好似萤火虫似,却又违背萤火虫的习性化作了海中鱼群般密集。
如密集结合而成的‘蛇行’动作,蜂拥的好比倦鸟归巢,一股脑涌入祀香女体内。
艰辛打怪得来的魂魄锐减消去了将近四分之三。
不断变化着的雏形也趋近于稳定,在于光芒的凝缩盛放之中渐渐展露新貌。
“这雏形演变而成的模样,就是符合您心意的器具了,看来,它是一块佩饰呢。”
祀香女双手如基盘,托举那演化而来的事物悬浮。
两手稍稍降下,而后缓缓分开。
佩饰悬飘着向下。
落在了霍默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