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林渡在青丘城的屋顶上跑了整整一刻钟。
朱厌的脚力确实没话说——背着一个人,翻墙越脊如履平地,愣是把身后那四个狐族卫兵甩出了三条街。但问题是,它不认路。
“左转!左转!”林渡揪着朱厌的毛喊。
朱厌左转,撞翻了一户人家的烟囱。
“不是这个左!是那个左!”
朱厌迷茫地看了看左右,然后选择了一个它认为正确的方向——一头扎进了一个晾满床单的院子。
林渡被床单糊了一脸。
“白泽!你倒是指路啊!”
白泽的虚影飘在旁边,悠闲得像在散步:“你不是说你能行吗?”
“我说的是‘我试试’,不是‘我能行’!”
“试试就试试,别急。”
林渡觉得这个神兽一定是上辈子跟他有仇。
好不容易,在撞翻了七个烟囱、吓哭了三个小狐狸、踩烂了两个卖瓜的摊子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涂山月的宅院。
后门开着。
林渡从朱厌肩上跳下来,踉跄着冲进院子。
涂山月正坐在桃树下,面前摊着那封信和那瓶黑色液体。她的九条尾巴还没收回去,毛都炸着,像九把燃烧的扫帚。
“你活着回来了?”她抬头,眼眶还是红的。
“差一点就死了,”林渡喘着气,“你的狗洞太小了,朱厌进不去,我们只能翻墙。”
“狗洞本来就是给我用的,不是给猿用的。”
“那你为什么不挖大一点?”
“我怕大长老也钻得进来。”
林渡觉得这个逻辑竟然无法反驳。
白泽飘进院子,看了看那封信。
“东西都齐了,”他说,“现在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涂山月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我敢,”她说,“但不是今晚。今晚大长老肯定加强了防备,我们得等明天,等他以为我们还在害怕,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你确定?”林渡问,“他可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不定半夜就带人杀过来。”
涂山月想了想,看向西厢房。
西厢房的窗户亮着幽蓝色的光。
“瑶儿,”涂山月喊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涂山瑶抱着布偶熊探出头来。
“姐姐?”
“今晚可能有坏人要来,”涂山月说,“你能帮忙守一下吗?”
涂山瑶眨了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但要关灯。我不能见光。”
“灯已经关了,”林渡说,“你的房间本来就黑。”
涂山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林渡第一次看到她笑。
“你真有趣,”她说,“人类都这么有趣吗?”
“不,”白泽代答,“只有他这么蠢。”
“我说的是有趣,不是蠢。”
“在我这里,同义词。”
林渡决定不理这两个非人类。
半夜,果然来了。
不是大长老亲自来的,而是他手下的六个狐族卫兵,个个都是玄位异兽,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狐狸,穿着一身铁甲,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
“奉大长老之命,捉拿盗贼涂山月及其同党!”他在门外喊。
涂山月站在院子里,九条尾巴全部展开,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半个院子。
“这里没有盗贼,”她说,“只有揭发真凶的人。”
领头的卫兵冷笑一声:“小姑娘,别让我们难做。大长老说了,只要你们乖乖交出东西,可以既往不咎。”
“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六个卫兵同时亮出了异兽印记——有狼、有鹰、有一条大蛇,还有一只浑身冒火的蜥蜴。
林渡咽了口唾沫。
六只玄位异兽。
他只有朱厌。
朱厌看了看对面六只,又看了看自己,回头冲林渡“呜呜”了两声,表情像是在说“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别怕,”白泽说,“不是让你一个打六个。”
“那是几个?”
“涂山月会帮你。”
涂山月往前迈了一步,九条尾巴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你们六个,”她说,“一起上吧。”
领头的卫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挥了挥手:“上!”
六只异兽同时扑了过来。
涂山月的九条尾巴像九条火蛇,瞬间缠住了其中三只。她的速度快得林渡看不清,只见一道红影在院子里穿梭,每一次尾巴甩动,就有一只异兽被拍飞。
“你还愣着干嘛?”白泽说,“上啊。”
林渡拍了拍朱厌:“挑那只狼打。”
朱厌冲了上去。
狼形异兽体型比朱厌小一圈,但速度极快,绕到朱厌身后就要咬它的后腿。朱厌转身一巴掌,狼躲开了,但被掌风扫到,在地上滚了三圈。
“左侧!它要从左侧攻击!”白泽的声音在林渡脑海里响起。
林渡喊:“左侧!”
朱厌立刻左转,一拳砸在狼的腰上——咔嚓一声,狼哀嚎着瘫倒在地。
“下一个,那只鹰!”林渡喊。
鹰形异兽在天上飞,朱厌够不着。
“你得上,”白泽说,“朱厌需要你配合。”
林渡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瞄准了鹰的眼睛。
他不是什么投石高手,但守墓三年,他练就了一项技能——用石子打野兔。
鹰俯冲下来,林渡猛地甩出石子。
石子精准地砸在了鹰的右眼上。
鹰惨叫一声,方向失控,低空掠过朱厌的头顶。朱厌一跃而起,抓住了它的翅膀,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又解决一个。
涂山月那边已经解决了三个,只剩下领头的卫兵和另外两个。
“投降吧,”涂山月说,“我不想伤你们。”
领头的卫兵咬了咬牙,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已经吓得发抖的同伴。
“撤!”他喊了一声,带着剩下的人翻墙跑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碎瓦、断木、昏迷的异兽、还有朱厌正在啃的半只不知道哪来的桃子。
涂山月收起尾巴,走到林渡面前。
“不错,”她说,“配合越来越好了。”
“多亏白泽指挥,”林渡说。
“我什么都没说,”白泽面无表情,“是你自己判断的。”
林渡愣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战斗——白泽确实只在最开始提醒了一次“左侧”,后面的攻击路线、时机、用什么石头打鹰,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我什么时候学会的?”林渡自言自语。
“从你开始动脑子的时候,”白泽说,“普通人最大的优势,就是不会依赖力量。你只能动脑子,所以你不得不学会动脑子。”
涂山月笑了:“他在夸你,虽然听起来像在骂你。”
“我知道,”林渡说,“我已经习惯了。”
西厢房的门又开了。
涂山瑶抱着布偶熊走了出来,赤着脚踩在碎石地上。
“姐姐,坏人走了吗?”
“走了,”涂山月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帮忙。”
“我没帮上什么忙,”涂山瑶说,“我只是在房间里点了一盏灯。他们看到蓝光就不敢靠近了。”
林渡这才注意到,涂山瑶房间里的那盏幽蓝色的灯,确实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像是某种上古的威慑。
“那是什么灯?”林渡问。
“不是灯,”白泽说,“是她。她的体质虽然弱,但她的蓝光对异兽有天然的压制力。地位以下的异兽,看到蓝光就会本能地恐惧。”
林渡看向涂山瑶,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竟然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你白天不能出门,不是因为怕光,”他说,“是因为你的蓝光太强,会伤到别人?”
涂山瑶点了点头。
“白天光线强,我的蓝光会失控,”她说,“所以只能晚上出来。”
林渡忽然明白了涂山月为什么把她保护得那么好——不是因为她是弱者,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的力量太强,强到无法控制。
“好了,回去睡觉吧,”涂山月说,“明天还有硬仗。”
涂山瑶抱着布偶熊,冲林渡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西厢房。
蓝光熄灭了。
院子里恢复了正常的月光。
林渡躺在桃树下的石凳上,看着星星。
朱厌趴在他脚边,已经打起了呼噜。
白泽坐在石桌旁,翻着那本不存在的书。
“明天,”林渡说,“大长老会承认吗?”
“不会,”白泽说,“他会反咬一口。”
“那我们怎么办?”
“你已经有办法了,不是吗?”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他反咬,我们就当众读那封信,”他说,“信上有他的笔迹,还有混沌教的印章。他赖不掉。”
“如果他说信是伪造的呢?”
“那就比对笔迹。他的书房里有那么多他写的字,随便找一本来对照就行。”
“如果他提前销毁了书房里的字呢?”
林渡想了想。
“那我们就说他销毁了证据,心虚。”
白泽合上那本不存在的书,看着林渡。
“你越来越像一个持简人了,”他说。
“前面六个也像我这样吗?”
“不,”白泽说,“他们比你厉害多了。但他们从来不会想‘如果对方反咬怎么办’。他们只会想‘我比他强,直接打’。”
“然后呢?”
“然后他们死了。”
林渡打了个哈欠。
“那我就继续当我的普通人,”他说,“普通人的好处就是——不会因为觉得自己厉害而送死。”
白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你会很累。”
“你又不睡?”
“我不用睡。”
“那你干嘛?”
“看着你。”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那我说什么?‘守护你’?”
“更奇怪了。”
白泽笑了——真的笑了,不是嘲讽,不是似笑非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林渡第一次看到他笑成这样。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林渡说,“平时多笑笑。”
白泽立刻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张欠揍的扑克脸。
“睡觉。”
“好好好,睡了睡了。”
林渡闭上眼睛。
月光洒在桃树上,花瓣偶尔飘落一两片,落在他的脸上、朱厌的鼻子上、白泽的肩上。
白泽看着那个呼呼大睡的人类,低声说了一句:
“第七个……你可别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