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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场特殊的纪念活动

弋阳笑哥 千面笑郎笑脸郎君 9623 2026-04-08 09:09

  弋江的水从西往东流,不急不慢的,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十年了。

  “弋阳笑”工作室成立整整十年。这件事在整个赣东北地区炸开了锅,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而是因为那个让无数人笑了十年的人,终于要正儿八经地站在台前,办一场纪念活动。

  消息是从工作室官方账号放出来的。那条预告视频没有什么花哨的剪辑,就是弋阳笑哥本人坐在他那间从没换过的办公室里,背景是那面贴满老照片的墙,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老表们,十周年了,咱们聚一聚。”

  就这一句话,视频发出去四十分钟,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评论区里炸开了锅。有人说自己从初中开始看笑哥的视频,现在大学毕业都工作三年了;有人说当年失恋的时候是笑哥的段子让自己熬过来的;还有人说笑哥的视频陪自己在外地打了十年工,每次想家就翻出来看看。

  一个在浙江义乌打工的弋阳人说:“笑哥,我在义乌的出租屋里看你视频,看一次笑一次,笑完了就想回弋阳。”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点赞数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眼花缭括的数字。

  纪念活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弋阳这个小县城飞出去,飞到了南昌、上饶、景德镇,飞到了上海、深圳、BJ,甚至飞到了那些弋阳人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儿的遥远城市。那些在外打拼的弋阳人,那些因为弋阳笑哥而知道弋阳这个地方的外地人,那些把笑哥当成自己青春记忆的人,全都涌进了线上线下两个会场。

  线上直播间还没开播,预约人数就已经破了百万。工作室的技术人员反复检查服务器,怕到时候流量太大把平台挤崩了。弋阳本地那个不大的活动场地,早早就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活动定在下午三点开始。

  两点刚过,弋阳城东的那个老剧场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排在前面的是几个从南昌赶来的大学生,他们说昨晚就到了弋阳,在县城里转了一圈,专门去找了笑哥视频里拍过的那些地方——那家卖灯盏粿的老店,那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那座横在弋江上的老桥。

  “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能长出笑哥这样的人。”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手机壳上印着笑哥那句经典台词:“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你选哪个?”

  排在后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他从景德镇开车过来的,车上还带着他八十岁的老母亲。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眼睛不太好,但耳朵灵得很,听见周围人都在说弋阳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我娘就爱听笑哥说话,听一次笑一次,笑完了说想回弋阳看看。”大叔说,“她年轻时在弋阳住过十年,后来搬到景德镇就再没回来过。今天算是圆了她的心愿。”

  线上直播间在三分钟后准时开启。

  屏幕上的数字跳得让人眼花缭乱,观看人数从零到十万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从十万到五十万又用了不到两分钟。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各种方言的留言混在一起,江西话、普通话、广东话、四川话,甚至还有几句蹩脚的外语。有人说自己在美国洛杉矶熬夜看直播,有人说自己在日本东京的出租屋里泡了杯茶等着,还有人说自己在非洲工地上蹭着WiFi打开了直播间。

  那个下午,从弋阳这个小县城发出的信号,像一张大网一样撒向了全世界。

  活动正式开始前,大屏幕上先放了一段短片。

  这不是工作室自己剪的,是弋阳笑哥这十年来所有视频的粉丝留言合集。工作室从几百万条评论里挑了三千条,又从三千条里挑了一百条,最后把这一百条做成了一面会动的弹幕墙。那些留言一条一条地从屏幕底部升起来,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庄稼,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画面。

  “2016年,我第一次看笑哥的视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2017年,我在弋阳一中读高三,每天晚自习结束就看笑哥的视频解压。”

  “2018年,我在深圳龙华富士康的宿舍里,室友问我为什么对着手机傻笑。”

  “2019年,我妈查出病来,我陪床的时候翻出笑哥的老视频给她看,她笑了,我也笑了。”

  “2020年,疫情封城,出不去进不来,是笑哥的视频让我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2021年,我在杭州结婚了,婚礼上放的是笑哥的段子,我老公是东北人,听不懂弋阳话,但跟着全场笑了一晚上。”

  “2022年,我在弋阳买了房,终于回来了。”

  “2023年,我生了个女儿,给她取名叫笑笑。”

  “2024年……”

  “2025年……”

  每一条留言都像是一颗种子,落在这片土地上,长出了不同的故事,但根都连在一起。那个在屏幕后面笑了十年的人,那个用弋阳土话说着家长里短的人,那个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的人,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成了这么多人的一根线。这根线连着过去和现在,连着故乡和远方,连着哭和笑,连着每一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却还愿意笑一笑的人。

  短片放完,剧场里的灯暗了。

  黑暗中,有个人走上台。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十年来他的腿脚已经不那么利索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笑哥早年拍视频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过,伤到了膝盖,当时没当回事,后来落下了病根。但每次有人问起这事,他都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走路慢点好,走得慢看得清楚。”

  台上的灯亮了。

  弋阳笑哥站在那儿,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夹克,头发比以前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亮亮的,像是弋江清晨水面上泛着的那层光。

  他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镜头,知道屏幕那头有几百万人正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没说出来。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笑哥,你说句话啊!”

  全场笑了。

  笑哥也笑了,他那个标志性的笑容一出来,整个剧场的气氛就松了。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句所有人听了十年的开场白起了头:“老表们,好久不见,我弋阳笑哥又来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线上线下同时炸了。

  线下的剧场里,几百号人同时鼓起了掌,有些人眼眶红了;线上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糊满了整个屏幕,密密麻麻的全是同一句话——“老表们,好久不见,我弋阳笑哥又来了。”

  笑哥站在台上,等掌声和弹幕都稍微平息了一点,才接着往下说。

  “今天不是什么大场面,”他说,“就是老表们凑在一起聊聊天。十年了,我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变成了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你们也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成了二十几岁的青年,从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变成了三十几岁的中年,从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变成了四十几岁的……”

  “老年人!”台下有人替他接了话。

  全场爆笑。

  笑哥也跟着笑,笑完了说:“对,老年人。但我跟你说,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年纪越大越要笑。你不笑,日子也是过,你笑了,日子也是过,那为什么不笑呢?我拍视频这么多年,就认这个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十年里笑哥经历了什么。工作室初创那两年,他一个人包揽了所有事情——写段子、拍视频、剪辑、上传、回复评论,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一个月下来赚的钱还不够交网费。最难的时候,他把自己存了多年的积蓄全搭进去了,家里人劝他别干了,说这个岁数了折腾什么。他没听,第二天早上四点就爬起来写段子,写到天亮,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去弋阳街上拍素材。

  后来工作室慢慢有了起色,团队从一个人变成三个人,从三个人变成五个人,从五个人变成现在的十几个人。但他们从没搬过地方,一直窝在弋阳老城那栋旧楼的三楼,窗户对着弋江,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有人劝他们搬到南昌去,搬到上饶去,搬到杭州去,说那些地方条件好、资源多、机会大。笑哥想了三天,最后说了一句:“弋阳的水土养了我,我走了,这水土就不认我了。”

  他留下来了。整个团队都留下来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找过他。那些大城市的MCN机构,那些想把他包装成网红的资本,那些开出天价签约费的平台,一个一个找上门来。笑哥每次都很客气地接待,泡茶、递烟、聊家常,但聊到最后,他都是那句话:“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就在弋阳待着,哪儿也不去。”

  对方走了,笑哥继续拍他的视频。拍弋阳的街,拍弋阳的人,拍弋阳的灯盏粿,拍弋阳的糯米酒,拍弋阳的雨,拍弋阳的太阳。他的视频里没有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就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买菜、做饭、遛弯、串门、跟街坊邻居聊天。但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让几百万人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因为那里面有生活。真真切切的生活。

  活动的第二个环节,是播放工作室为十周年特别制作的纪录片。这部片子不长,不到二十分钟,但工作室的剪辑师熬了整整一个月的夜,一帧一帧地剪出来的。片子没有旁白,全是这些年拍下的素材拼在一起的——从最早期用手机拍的模糊画面,到后来用专业设备拍的高清影像,每一帧都是弋阳这片土地上的真实瞬间。

  片子开头,是笑哥十年前第一次拍视频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太会面对镜头,说话有点磕巴,眼神不知道往哪儿看,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站在弋阳老街上,身后是那家卖灯盏粿的店,他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叫弋阳笑哥,今天给大家讲个段子。”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很憨,像个第一次上台表演的小学生。

  画面一转,是他第三年的样子。他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面前堆着一沓写满字的稿纸,那是他手写的段子。镜头扫过那些稿纸,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涂涂改改的痕迹到处都是。他在旁边配音说:“我这人没什么文化,初中都没毕业,写段子全靠想。想到什么写什么,写出来念一遍,觉得不好笑就改,改到好笑为止。”

  画面再一转,是他第五年的样子。他骑着电动车在弋阳街上转,后座上架着一台手持稳定器,车篓子里放着两个备用电池和一个保温杯。他到了一个菜市场门口,把车停好,掏出手机开始拍。他跟卖菜的阿姨聊天,问今天的菜价,问最近生意怎么样,问家里孩子考没考上大学。阿姨一边择菜一边跟他唠,唠着唠着就笑了,笑完了说:“笑哥,你又来拍我了。”笑哥说:“拍你不好吗?拍你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弋阳的菜新鲜。”

  画面又一转,是他第七年的样子。那一年弋阳下了很大的雨,弋江的水涨上来,淹了沿江的几条街。笑哥卷起裤腿,蹚着没过膝盖的水,一家一家地去拍。他拍那些被水淹了的店铺,拍那些忙着搬东西的街坊,拍那些在雨中帮忙的志愿者。他一边拍一边说:“老表们别慌,雨再大也有停的时候,水再深也有退的时候。咱们弋阳人不怕这个。”那段视频发出去之后,全国各地给弋阳捐款捐物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画面最后,是最近拍的。笑哥站在弋江边的那座老桥上,夕阳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镜头,说了几句话。他说:“我拍了十年了,拍了弋阳的春夏秋冬,拍了弋阳的风霜雨雪,拍了弋阳的喜怒哀乐。有时候我在想,我拍了这么多,到底是拍了弋阳,还是拍了我自己?后来我想明白了,弋阳就是我,我就是弋阳。我拍的每一段视频,都是弋阳在对我说话。”

  片子放完,剧场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掌声响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掌声,是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使劲拍到手心发红的掌声。线上直播间里,弹幕停了片刻,紧接着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有人说自己哭了,有人说自己笑着哭了,有人说自己从来没去过弋阳但好像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

  笑哥站在台上,眼眶红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在别人面前掉眼泪,他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不像话。但今天他有点扛不住了,不是因为那些掌声和弹幕,是因为他想起了这十年里那些陪他一起走过的人。

  他想起了工作室最早的那个摄像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工作室最困难的时候主动提出不拿工资,说“笑哥你先做起来,钱的事以后再说”。后来那个小伙子去了外地发展,但每年过年都会给笑哥发一条很长的微信,说在弋阳的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他想起了那个在菜市场卖菜的阿姨,每次他去拍视频都会给他留一把最新鲜的青菜,说“笑哥你拿着,不要钱,你拍视频辛苦了”。后来阿姨老了,菜摊交给了儿媳妇,但每次笑哥路过,她还是会从家里端出一碗热汤来,说“笑哥你喝,我炖了一上午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屏幕那头的人,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面但好像认识了很久的人。他知道有个在杭州打工的弋阳人,每次想家了就在他视频下面留言,写很长很长的话,说小时候在弋阳的哪条巷子里长大,说最想念奶奶做的什么菜,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他每次看到这种留言都不回复,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会把留言截图存下来,存在手机那个叫“老表们”的文件夹里,存了好几百张了。

  他还想起了那些已经不在的人。那个跟他合作了五年的老搭档,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负责所有的后期剪辑,每一帧画面都要反复看十几遍才肯过关。两年前因为肺癌走了,走的那天笑哥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照常更新了视频,但那天视频里的笑声听起来不一样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那笑声底下藏着什么。

  笑哥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从台上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不大,木制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他把相框举起来,让台下和镜头前的人都看清楚。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有六个人,都穿着工作服,站在一栋老楼前面,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最早的工作室团队,”笑哥说,声音有点哑,“六个人,现在剩下四个了。”

  剧场里安静了。

  “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去了外地,”笑哥说,“但我今天要说的是,不管他们现在在哪儿,不管他们在不在了,他们都是‘弋阳笑’的一部分。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他顿了顿,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拍视频火了,是遇到了这些人。”

  台下的掌声又一次响了,但这次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欢呼,就是安安静静地鼓掌,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对什么表达敬意。

  活动的第三个环节,是播放粉丝们发来的视频留言。工作室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征集了,最终收到了两万多条投稿,从中选了三十条在活动现场播放。

  第一个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穿着校服,戴着红领巾,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说:“笑哥爷爷,我爸爸说他是看你的视频长大的,我也喜欢看你的视频,你讲的笑话好好笑。”全场笑成一片,笑哥在台上也笑了,笑完了嘀咕了一句:“我都成爷爷了。”

  第二个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她坐在一间很明亮的办公室里,身后是上海陆家嘴的高楼大厦。她说自己是弋阳人,在上海读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上海工作。她说每次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就会翻出笑哥的视频来看,看着看着就不觉得累了。“笑哥你知道吗,你视频里说的那些弋阳话,我以前觉得土,现在觉得特别亲切。每次听到你说‘老表’,我就觉得你不是在跟别人说话,你是在跟我说话。”

  第三个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坐在一辆大货车的驾驶室里,身后是灰蒙蒙的高速公路。他说自己是跑长途的,一年有三百天在路上。他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刷到笑哥的视频的,从那以后就成了铁粉。“笑哥,我跟你说,我在路上最怕的就是孤独。但你视频里的那些声音,那些弋阳话,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路上跑。我的车里有你的声音,这就够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个出现在屏幕上,一个个消失在屏幕上。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各种各样的方言,做着各种各样的工作,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活。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笑了。不管生活给了他们什么,不管他们正在经历什么,在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们都笑了。

  视频留言放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坐在一间老屋的门槛上,身后是弋阳乡下最常见的青砖瓦房。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然后用很慢很慢的弋阳话说:“笑哥啊,我今年八十七了,眼睛看不太清楚,耳朵也听不太清楚。但我认得你,你拍的视频我让我孙子放给我听,我听不懂你说了什么,但听你的声音我就高兴。”

  老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想了很久,她说了最后一句:“你是个好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笑哥终于没忍住。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台下,背对着镜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剧场里没有人出声,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叫,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背影。那个穿了十年灰色夹克的背影,那个在弋阳老街上走了无数遍的背影,那个扛着摄像机拍过春夏秋冬的背影,此刻在微微发抖。

  过了大概半分钟,笑哥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对着台下和镜头说了一句:“没事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哭了。

  活动进行到这里,已经比原计划超了将近半个小时。但没有人催,没有人看表,没有人着急走。线上的观看人数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在继续上涨,峰值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三百万人。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县城的网红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但“弋阳笑”这三个字,从来就不是靠数据来定义的。

  笑哥重新拿起话筒,走到台边,坐在了舞台边缘。他两条腿垂在台下,晃来晃去的,像个坐在河边玩水的孩子。这个姿势太随意了,随意得不像是在做活动,倒像是老表们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聊天。

  “我跟你们说个事,”笑哥开口了,“前几天有个人问我,说你拍了十年了,有没有想过不拍了?我说想过,经常想。拍视频这事,看着简单,做着难。有时候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一个好段子,有时候拍了一整天剪出来发现全是废片,有时候半夜三点爬起来改稿子改到天亮。我就跟你们说实话,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眼睛,又看了一眼镜头,好像透过镜头看到了屏幕后面那几百万人。

  “但我为什么还在拍?”他自问自答,“因为我知道,屏幕那头有人在等。等我的段子,等我的笑声,等我说的那句‘老表们,好久不见’。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哪儿,你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在等。这就够了。有人等,我就得拍。拍到拍不动为止。”

  这段话说完,线上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变了。之前密密麻麻的各种留言,这会儿变成了一行字,整整齐齐的,所有人都发了同一句话:“笑哥,我们等你。”

  那四个字在屏幕上滚动着,一遍又一遍,像弋江的水一样,流不尽。

  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笑哥现场表演一段新的段子。这是他十年来的老规矩,每次重要场合都要来一段新鲜的,不是那种炒冷饭的东西,是专门为今天写的。

  他从舞台边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台中央。他把话筒放在地上——这是他的标志性动作,他总觉得拿着话筒说话不自在,像在开会,不像在聊天。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老表们,今天给大家讲个段子。说的是有个城里人第一次来弋阳,下了车就问,你们弋阳有什么特产啊?弋阳人说,我们有弋阳年糕。城里人说,年糕哪儿都有,不算特产。弋阳人又说,我们有弋阳腔。城里人说,唱戏的哪儿都有,不算特产。弋阳人想了想,说,那我们还有个弋阳笑哥。城里人说,笑哥是干什么的?弋阳人说,笑哥什么都不干,就是逗你笑。城里人说,那这算什么特产?弋阳人说,你不知道吧,能让人笑的东西,比什么都金贵。”

  全场笑翻了。

  笑哥等笑声稍微小了一点,又接着说:“城里人不信,说你能让我笑吗?弋阳人说,试试看。城里人说,试就试。弋阳人说,那我问你,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城里人愣了一下,说这个不能说。弋阳人说,那你的房贷还完了吗?城里人脸绿了。弋阳人说,你家孩子上补习班花了多少钱?城里人嘴开始哆嗦。弋阳人说,你爸妈身体还好吧?城里人眼圈红了。弋阳人说,你跟老婆多久没吵架了?城里人蹲在地上哭了。弋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看,你这不是笑了吗?城里人抬起头说,我哭了我没笑。弋阳人说,哭完了就是笑,笑完了就是哭,人生就是哭哭笑笑,笑笑哭哭,你连这个都不懂,你还说弋阳没什么特产?”

  段子说完了,剧场里的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线上直播间里,弹幕的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片一片的颜色在屏幕上闪。

  笑哥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台下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看着那些擦眼泪的人,看着那些举着手机拍他的人,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人,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人,看着那些年轻的脸。他想起了十年前,他第一次站在镜头前的时候,只有几十个人看他。那时候他没想到自己能走这么远,没想到自己能遇见这么多人,没想到自己能成为这么多人的一部分。

  活动接近尾声了。

  笑哥拿起那个木制相框,最后一次举起来。他说:“今天这个活动,叫纪念活动。纪念什么呢?不是纪念我,是纪念这十年里所有出现在‘弋阳笑’里的人。不管是走了的,还是留下的,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是‘弋阳笑’的一部分。没有你们,就没有这十年。”

  他转过身,把相框放在了舞台中央,面朝观众。然后他退后两步,对着相框鞠了一躬。

  那个躬鞠得很深,很深,像是对这十年的一次完整的告别,又像是对下一个十年的一个郑重的开始。

  他直起身,走到台前,说了最后一句。

  那句话不是对台下的人说的,也不是对镜头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对屏幕那头的几百万人说的,对弋阳说的,对这十年说的。

  “老表们,咱们下个十年见。”

  活动结束了。

  剧场里的灯亮了,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有人在门口合影,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些瞬间。笑哥站在后台的角落里,身边是工作室的同事们。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线上直播间还在播,画面已经切到了弋江的夜景。弋江的水面上映着两岸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江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直播间的人数在慢慢减少,但弹幕还在继续,一条一条地,像是不舍得停下来。

  有人说:“十年了,谢谢你。”

  有人说:“笑哥,保重身体。”

  有人说:“下个十年,我还等你。”

  有人说:“弋阳,我明年回来看你。”

  有人说:“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人说:“老表们,再见。”

  弋江的水从西往东流,不急不慢的,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而在弋阳老城那栋旧楼的三楼,那间对着弋江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笑哥坐在他那张用了十年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沓稿纸,一支笔搁在旁边。他看了看窗外,弋江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低下头,在那张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老表们,好久不见,我弋阳笑哥又来了。”

  这是下一个十年的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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