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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致敬与传承

弋阳笑哥 千面笑郎笑脸郎君 6555 2026-04-08 09:09

  弋阳的秋天来得慢,走得也慢。

  十月的风从龟峰那边吹过来,裹着丹霞岩石晒了一整天的余温,拂过县城老区的青石板路,把街边早餐摊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吹得歪歪斜斜。吴森站在弋阳老电影院门口的广场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他这些年来拍过的视频片段——有他蹲在龟峰台阶上啃西瓜的,有他在米粉店被蒸汽熏得睁不开眼的,有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在菜市场跟大妈讨价还价的。

  广场上挤满了人。

  不是那种官方活动组织来的观众,而是自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普通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踮脚张望。有人手里举着手机,有人举着自制的灯牌,灯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弋阳笑哥”四个字,字迹幼稚却热烈。

  这场活动没有名字,没有海报,没有提前预热。三天前,吴森只在抖音上发了一条十五秒的视频,视频里他站在这个广场中央,挠了挠头,笑着说:“十月三号,下午四点,我想跟大伙儿说点事。有空就来,没空也没关系。”

  就这么一句话,来了上千人。

  没有人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所有人都来了。这大概就是“弋阳笑哥”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从来不需要解释,因为他是这座城市里所有人共同的邻居、共同的朋友、共同的笑声。

  吴森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上,身后没有华丽的舞美,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那块大屏幕和一排老式收音话筒。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还是那副黑框眼镜,镜腿上果然还沾着点什么——大概是早上吃米粉时溅上的辣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龟峰的山脊线,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啊。”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带着浓重的弋阳口音。

  台下轰地笑了,有人喊:“来了!笑哥!”

  “来了就好。”吴森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和视频里一模一样,憨厚、温暖、不带一点表演痕迹,“来了我就说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拿稿子,手插在裤兜里,像一个在村口跟邻居唠嗑的大叔。

  “今天叫大伙儿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声——‘弋阳笑’这个号,我打算交出去了。”

  话音刚落,台下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像是一千多人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突然哭了出来,她旁边的小伙子赶紧递纸巾,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别哭别哭,”吴森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又不是死了,就是退居二线,退居二线懂不懂?就跟那老村长似的,不干活了,但还能蹭饭吃。”

  台下破涕为笑,笑声里夹着抽泣声。

  吴森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认识他们中的很多人——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是三年前在龟峰爬山时差点中暑、被他塞了一瓶水的游客,后来成了弋阳的常客,每年都来;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是他在菜市场拍视频时总会入镜的猪肉摊老板娘,她家的孩子就是听着吴森的方言段子学会说话的,开口第一句不是“妈妈”而是“恰饭咯”;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是弋阳一中的孩子,他去年在他们学校拍过一期关于高考加油的视频,后来那期视频的播放量过了五百万。

  这些人,不是他的粉丝,是他的乡亲、他的朋友、他在这座小城里积攒了十年的缘分。

  “我说说为啥要交出去啊,”吴森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平复情绪的时间,“我今年三十六了,干这行整整十年。十年,够一个娃娃从出生读到四年级,够一棵树苗长到能遮阴,够一座小城从没人知道变成大家嘴里的‘宝藏县城’。”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剪辑好的视频合集,是吴森这些年的作品混剪。第一个画面是他用手机拍的第一条视频——那是2016年的冬天,他在弋阳老街的早餐摊前,举着像素不高的手机,对着镜头说:“大伙儿看看啊,咱弋阳的烫粉,汤是骨头熬的,粉是手工做的,香得很!”

  那条视频只有十五秒,画质模糊,声音嘈杂,但那个笑容——那个咧着嘴、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门牙的笑容,和十年后站在这个舞台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刚开始拍视频的时候,没人认识我,”吴森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笑了笑,“我走在街上,人家以为我是搞推销的。我在龟峰拍视频,保安以为我是偷东西的,追了我半座山。”

  台下笑成一片。

  “后来慢慢有人看了,有人留言说‘想去弋阳’,有人说‘原来江西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我就觉得,哎,这事儿能干。”吴森的声音渐渐沉下来,“再后来,粉丝多了,影响力大了,有商家来找我打广告,有机构请我去做培训,有人跟我说,你这是个生意,你得把它做成品牌。”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这不是生意。”

  台下彻底安静了。

  “‘弋阳笑’这个号,从来就不是我吴森一个人的。它是早餐摊老李家的米粉,是菜市场王婶的辣椒酱,是龟峰山顶那棵歪脖子树,是这座小城里每一个愿意对着镜头笑一下的普通人。”吴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我不过是举着手机的那个人,真正的主角,是弋阳,是生活在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不再是吴森自己的视频,而是一张张普通人的面孔——有早餐摊老板在热气腾腾的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有菜市场大妈举着秤杆冲镜头比耶的手势,有龟峰景区售票员帮游客指路的侧脸,有放学路上追逐打闹的孩子,有在广场上跳广场舞的老人。

  这些画面都是吴森这些年来随手拍的,从未发布过,一直存在他的硬盘里。今天,他第一次把这些“废片”放了出来。

  “我留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发视频,是为了提醒自己,”吴森说,“我拍的是人,是生活,是这座城里最真实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能变成生意。”

  台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笑哥,你是弋阳的骄傲!”

  吴森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弄得一愣,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别别别,我就是个拍视频的,骄傲啥呀。弋阳的骄傲是龟峰,是弋阳腔,是方志敏烈士,是这碗传了几代人的烫粉,轮不到我。”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哽咽的迹象:“但我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让我拍,愿意对着我的镜头笑。你们不知道,你们那些笑容,救过我很多次。”

  这句话说得轻,但台下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

  吴森没有细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十年他经历过什么——被网暴过,被人质疑过“装疯卖傻”,被人嘲笑过“一个搬砖的能拍出什么东西”,最艰难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龟峰山顶发呆,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有几十个,他一个都没接。

  但第二天,他又出现在了早餐摊前,举着手机,笑着说:“大伙儿看看啊,今儿的粉更香!”

  他就是靠这个撑过来的。不是靠毅力,不是靠信念,是靠那些真实的、鲜活的、热气腾腾的笑容。

  “所以今天,我要把这些笑容,交到更年轻的人手里。”吴森的声音重新坚定起来,他转过身,朝舞台侧方招了招手,“来,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舞台左侧。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步走了上来,穿着和吴森一样的灰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他走到吴森身边,站定,先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冲所有人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和吴森十年前在早餐摊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是传承。

  “他叫陈小满,弋阳本地人,今年二十三,大学学的编导。”吴森像介绍自家孩子一样,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跟了他半年,这小子行,比我强。”

  台下有人认出了陈小满——他其实已经在“弋阳笑”的账号里出现过好几次了,有时候是举着摄像机的幕后人员,有时候是在视频结尾露脸的“彩蛋”。吴森从半年前就开始悄悄培养这个年轻人,让他跟着自己跑现场,教他剪辑,教他观察生活,教他如何在镜头前保持真实。

  “小满,你自己跟大伙儿说两句。”吴森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话筒的位置腾出来。

  陈小满接过话筒,手有点抖,但眼神很定。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吴森的清亮一些,但弋阳口音一样浓。

  “我叫陈小满,弋阳县城南的人,从小吃老李家的米粉长大的。”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台下笑了,“笑哥是我的偶像,不是因为他红,是因为他把咱们弋阳拍得太好了。我大学学编导,就是想回来跟笑哥干。”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吴森,吴森正冲他点头,眼神里全是鼓励。

  “这半年,笑哥教我的东西,不是怎么拍视频,是怎么做人。”陈小满的声音有点发颤,“他说,拍视频最重要的是对得起镜头里的人。你拍人家,你就得让人家觉得自己被尊重了,被看见了,被记住了。”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很快连成一片。

  “我不敢说我一定能比笑哥做得好,”陈小满深吸一口气,“但我敢说,我一定不会让‘弋阳笑’这三个字变味。只要我还拍一天,镜头里就永远是真实的弋阳,是真实的笑容,是真实的生活。”

  掌声更响了。

  吴森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重新拿过话筒。

  “行,那就这样。”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随意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从明天开始,‘弋阳笑’这个号就交给小满打理了。我呢,退居二线,当个顾问,没事儿蹭蹭饭,偶尔出个镜,主要任务是——把体重减下来。”

  台下哄堂大笑。

  “但今天,还没交。”吴森忽然正色道,“今天这场活动,还是我主持。最后几分钟,我想跟大伙儿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走到舞台最前沿,蹲了下来。这个姿势太熟悉了——他在龟峰山顶蹲着啃西瓜是这个姿势,在菜市场蹲着跟小朋友聊天是这个姿势,在米粉店门口蹲着拍刚出锅的烫粉也是这个姿势。

  台下前排的人也都不自觉地蹲了下来,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最后,整个广场上的人几乎都蹲着,仰着头看着舞台上的吴森。

  那个画面,后来被一个网友拍下来发到网上,配文是:“一千多个人,蹲在弋阳老电影院的广场上,听一个拍视频的人说话。”

  那条帖子最后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我没什么文化,高中毕业就出来干活了,”吴森蹲在舞台边缘,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我拍视频这些年,很多人问我,你怎么火的?我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学过传播,没学过表演,我就是拍我想拍的,说我想说的。”

  他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眼睛,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清澈的,有浑浊的,但此刻都亮晶晶的。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火的不是我,是这个时代。”他说,“是这个时代让一个普通人也能举起手机,拍自己的家乡,让全世界都看见。是这个时代让一个搬砖的也能有自己的声音,让一个弋阳的也能被一千万人认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什么网红,我就是这个时代的一个——怎么说呢——一个记录员。”他比划了一下,“我负责把咱们弋阳的好,记下来,传出去。这事儿谁都能干,只不过刚好是我干了。”

  台下有人喊:“笑哥,你干得最好!”

  吴森笑着摇了摇头:“不对,不是我干得最好,是我运气最好。我赶上了好时候,赶上了短视频,赶上了大伙儿愿意看真实的东西。但运气这东西,会用完的。所以我得在运气用完之前,把这事儿交给更年轻的人,让他们接着干。”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那块大屏幕。屏幕上,那些普通人的面孔还在缓缓切换着——早餐摊的老板、菜市场的大妈、景区的售票员、放学的孩子、跳广场舞的老人。

  “这些,才是‘弋阳笑’的灵魂。”吴森指着屏幕说,“不是我,是他们。是每一个愿意在镜头前笑一下的弋阳人。只要他们还在笑,‘弋阳笑’就不会停。”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躬鞠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十年的感激都压进这个弧度里。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人喊“笑哥谢谢你”,有人喊“笑哥我们爱你”,有人什么也没喊,就是拼命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吴森直起身,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冲台下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十年前他在早餐摊前的第一个笑容,一模一样。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他的声音恢复了轻快的调子,“最后,我宣布一件事——‘弋阳笑’的新团队,今天正式成立。小满是队长,还有几个年轻人,我就不一一点名了,你们自己上来自我介绍。”

  舞台侧方,七八个年轻人鱼贯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灰T恤,胸口印着“弋阳笑”三个字,字迹是手写体的,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但透着股认真劲儿。

  这群年轻人里,有刚毕业的大学生,有辞了城里工作回乡的摄影师,有从小在弋阳长大的“本地通”,有擅长剪辑的技术宅,还有一个姑娘,是陈小满的同学,学的是民俗学,专门研究弋阳腔和民间曲艺。

  他们站成一排,朝台下鞠躬。

  台下掌声雷动。

  陈小满代表团队发言,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抖了:“我们这些人,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二十一,都是弋阳人,或者在弋阳生活了很多年。我们聚在一起,就是想干一件事——让更多人看见弋阳,让更多人笑。”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每个人都冲他点了点头。

  “笑哥教我们,拍视频最重要的是真实。所以我们保证,以后‘弋阳笑’的每一条视频,都是真实的弋阳,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笑容。”陈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们不追求流量,但我们追求质量;我们不追求爆款,但我们追求每一帧画面都对得起这片土地。”

  吴森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想起了自己十年前开始拍视频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部像素不高的手机,一个想拍点什么的念头,和一个想让更多人看见弋阳的愿望。

  十年后,他把这个愿望,交到了更年轻的人手里。

  火炬传递的环节很简单,没有花哨的设计,没有煽情的音乐。陈小满从舞台侧方拿出一支普通的户外火炬——就是那种几十块钱一个、户外用品店随处可见的露营火炬。

  吴森接过来,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火苗在秋风中晃了晃,然后稳稳地燃烧起来。

  他举着火炬,走到陈小满面前。

  “拿着。”他把火炬递过去。

  陈小满双手接过,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年轻的、棱角分明的、充满朝气的脸。

  “记住啊,”吴森的声音很轻,只有台上的年轻人听得见,“火了别飘,凉了别慌,实在不行了,回来找我,我请你吃米粉。”

  陈小满使劲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吴森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就像长辈拍晚辈那样,动作很轻,但很有力。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台下上千人,高高举起了双手,像是一个拥抱,又像是一个告别。

  “弋阳的父老乡亲们,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弋阳笑’,今天正式交棒!”

  台下,上千人同时举起了手机,闪光灯像星星一样亮起来,照亮了弋阳的夜空。

  远处,龟峰的山脊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睡的巨龟,守护着这座小城。

  弋阳的秋天来得慢,走得也慢。

  但笑声,会一直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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