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1993:从摆摊开始肝成厨神

第21章 落魄的表哥

  林江没吭声。

  他的目光从大门口扫到住院部侧门,又落到停车棚旁那块空地上。

  位置好。背风。人流动线的必经之路。

  林建国见儿子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明白,又加了一句。

  “趁着现在没人占,你赶紧去跟门卫打个招呼,塞两包烟——”

  “爸。”

  林江收回视线,转身坐回病床边的方凳上。

  “这个生意能做。”

  林建国眉头舒展开,正要往下说。

  “但不是现在。”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林建国嘴张了张,没出声。

  林江拧开保温桶的盖子,给父亲倒了半碗排骨汤。

  “爸,你算算。”

  他掰着手指头。

  “棉纺厂门口的夜摊,现在就我一个人炒。妈帮着收钱找零,勉强转得开。”

  “要是再开医院这头,谁来盯?妈一个人?她连秤都不会用。”

  林建国端着汤碗,动作停住。

  “白天在医院出摊,晚上去棉纺厂出摊。”林江往下算。“两头跑,食材分开采购,煤球消耗翻倍,光成本就得多出一截。”

  “关键是品控。”

  林江看着父亲的眼睛。

  “我一个人同时管两个摊,精力一分散,火候就不稳。今天这碗炒饭是十分,明天那碗可能就剩七分。”

  “棉纺厂那帮老哥们嘴刁得很,味道一降,口碑立刻塌。”

  林建国端着汤碗没喝。

  他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

  这番话,换成厂里任何一个年轻人,说不出来。就算说得出来,也不会主动踩自己的刹车。

  “老摊子的根基还没扎牢。”林江语气平稳。“葱油拌面刚推出来,酸豇豆肉沫炒饭的口碑还在积累,客源没有稳到能躺着赚的地步。”

  “王麻子虽然栽了,但他那个价位段的空档迟早有人来填。”

  “我得先把棉纺厂门口这块地盘彻底站死,让所有人提到'厂门口吃饭'就只认我林江。”

  林江顿了一下。

  “等人手够了,产品线再丰富两三个品种,医院这头我第一个来。”

  他伸手拍了拍父亲的小臂。

  “爸,你放心,这块肥肉我盯着呢。跑不了。”

  林建国放下汤碗。

  他低头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浮着细碎的油花。

  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

  就一个字。

  林建国重新端起碗,大口喝汤。

  喉结滚动间,他的眼角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想起林江十五六岁的时候。冲动,暴躁,在学校三天两头打架,回家被他用皮带抽都不掉一滴眼泪。

  那个混小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林江没再多待。

  他拧好保温桶的盖子,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续满,又检查了一遍父亲的药瓶。

  “汤剩下的晚上热热再喝,别放凉了灌。”

  “知道了,啰嗦。”林建国摆手赶人。

  林江推门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刺鼻气味。

  他走出住院部大门,骑上三轮车。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发虚。

  梧桐树的叶子枯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沙沙地刮过柏油路面。

  三轮车拐进红砖巷。

  远远地,筒子楼的轮廓从电线杆和晾衣绳的缝隙里露出来。

  灰扑扑的红砖墙面,黑漆漆的铁栏杆,走廊窗户上糊着报纸挡风。

  林江把三轮车锁在楼下。

  扛着空保温桶上楼。

  一楼拐角,楼梯口。

  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头顶那盏公共白炽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拧走了。

  煤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堵在鼻腔里。

  林江刚迈上第一级台阶,脚步一顿。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

  后背靠着墙根,脑袋埋在膝盖里。

  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烟头。

  廉价烟草燃烧后的焦苦味很浓,盖过了楼道里原本的煤烟味。

  林江没有出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借着二楼走廊漏下来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那个人。

  灰蓝色的工装,袖口磨得发白。一双解放鞋,鞋面沾满了油渍。

  是李卫东。

  舅舅家的大儿子。在棉纺厂食堂当了三年炒菜的。

  林江上次见他,还是在中秋节,表哥提着一兜月饼来家里串门。

  那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说食堂虽然累,好歹是个铁饭碗。

  此刻这个人蹲在阴暗的楼梯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江放下保温桶。

  “哥。”

  李卫东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眼窝深陷,胡茬扎得满下巴都是,眼白上布满血丝。

  一张脸灰败得不成样子。

  “江子……”

  李卫东的嗓子又干又哑。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来,没挤出来。

  “我找姑……找你妈。敲了半天门没人。”

  “我妈去布料市场了。”林江蹲下身,跟他平视。“你在这蹲多久了?”

  李卫东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握手牌”香烟。翻来覆去摸了半天,空的。

  他把空烟盒捏扁,扔在脚边那堆烟头上。

  “江子,我完了。”

  林江没接话。

  李卫东把脸埋回膝盖里,闷声开口。

  “赵主任要把我从食堂踢出去。”

  “他安排了他侄子顶我的灶。让我自己写辞职报告,'主动离岗'。”

  林江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收紧。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听话。”

  李卫东抬起头,眼睛血丝密布。

  “他们让我用那批冻肉炒菜。江子,那冻肉的颜色你看一眼就知道不对,发青发紫,一解冻满案板血水。”

  “我说这肉不能用。赵主任说,领导都批了的,你一个炒菜的操什么心。”

  “刘胖子天天往后厨送烂菜叶、过期调料,进货单上写的全是一级品的价。”

  李卫东越说越急。

  “我不签字,他们就签我的名。我去找赵主任理论,他当着全后厨的面骂我不识抬举。”

  “上个月开始,排班表上把我调到最差的早班,凌晨三点起来蒸馒头。一个月工资扣了三次。”

  “昨天赵主任把他侄子带到后厨,指着我的灶台说,'下礼拜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李卫东的拳头砸在水泥地面上。

  “我在那个食堂干了三年。三年。手艺是我一刀一刀练出来的。凭什么他赵主任一句话就能把我的饭碗收走?”

  “凭什么不听他的话就得滚蛋?”

  楼道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声。

  林江没有说“别急”“会好的”这种废话。

  他站起身。

  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表哥。

  李卫东今年二十四。比他大五岁。

  从小就老实,闷头干活不吭声。手上功夫扎实,刀工利落,炒大锅菜的节奏感很好。这些林江前世就知道。

  这种人在正经厨房里是宝。

  但在赵主任和刘胖子把持的棉纺厂食堂里,老实人就是案板上的肉。

  林江弯腰,一把攥住李卫东的手腕,往上拽。

  “哥,别在外面蹲着。”

  李卫东被拽得一个趔趄,站起来,茫然地看着林江。

  “进屋。”

  林江拎起保温桶,另一只手推开302的房门。

  “晚饭没吃吧?”

  他头也没回,径直走进厨房。

  铁锅上灶。火钳捅开蜂窝煤炉的风口。

  “我给你下碗面。”

  李卫东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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