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984,请回答
徐一珲的动作很快,当天,几封加急的信件就从天海市发出,分别寄往北平、上海、改革前哨的广州和试验特区深圳。
北平某报的总编室里,烟灰缸满了又清,头版已经排版完成,只留一个位置。
编辑部主任的声音很是低沉,“总编,发不发?”
看着窗外的行人和车辆,总编最终没有拿起笔来,他摇摇头,“我们是要宣传政策,而不是辩论政策,上面也没有明确的指示……”
哦,编辑部主任已是明白,回到办公室,他想给天海日报的小师妹打个电话,可是拿起电话却又放了回去……
……
广州,星期日工程师现象更早也更普遍。
当徐一珲的同学兴冲冲地拿着稿件找到总编,总编也是一脸的兴奋。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京南省的律师,了不起……”
他快速地浏览着徐一珲的稿件,很是感慨地拍了拍两只手掌,“壮哉,十三轮辩论,壮哉,一天一宿……”
“看到我同学的稿子,我都想看看那天京南省的律师在法庭上是个什么样子,这样的律师好象只存在于电影里,”徐一珲的同学也很是兴奋,“那,主编,您同意了,发?”
“不!”主编又一次拿起稿子,可是半晌之后,却用力地挥了挥手,作了个否定的手势。
啊?
看着年轻的编辑,总编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后生仔,饮茶先。你知道,有多少个广东的韩生瑜在帮助顺德、东莞的工厂吗?我们要“扮懵”(装傻),保护那些正在做事的人。”
扮懵?
“对,我们广东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只做不说,先做后说,等到时机合适,我们再来书写英雄谱也不迟……”
哦……
年轻的记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我也是真的想见见这个在法庭上辩护了十三轮的律师……”
“他就是全国第一张股票的设计者,第一个给个体户打官司的律师……”
是他呀!
年老的总编点点头,“这样,我们,可以报道一下这个年轻的律师,他,很有新闻价值……”
……
特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大胆地闯、大胆地试的代名词。
可是,徐一珲的稿子还没有递到总编手里,就被一位资深老编辑给“枪毙”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深圳的使命是经济突破,尽可能避免卷入意识形态的争论……”
哦,一众年轻的编辑都在仰望着这位前辈。
“我们的宣传核心是建设的速度,深圳的效率,而不是要参与一场法律与道德的全国性哲学辩论,这不是深圳该做的事情……”
“可是……”徐一珲的前同事有些着急。
他是从京南一路南下来到这片热土的,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美丽大方聪慧干练的女同事。
“没有可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比韩生瑜更大胆的事儿,我们要记录好、保护好这里的奇迹,你们都要记住,我们是特区报,不是辩论报,我们的特是要体现在经济建设的报道上,不是在其他敏感的话题上抢先……”
好吧。
一众年轻的编辑都是心悦诚服。
只有那位年轻的男编辑,拿着徐一珲的稿件,看着熟悉的字体,无奈地拨通了天海市的电话……
……
一叶轻舟微风摇,直挂云帆水上漂。
洗缨湖,湖水碧波荡漾,长桥横卧水上,岸边栽满了数不清的垂柳,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在心头轻轻拂动。
“出发!”
沈行把叶书华扶上船,笑着高喊道,叶书华手里的柳枝却调皮地划过他的脸庞。
微波粼粼,湖面象跳动着许多金色的精灵。
微风也吹拂着叶书华的长发,她轻松地依在船边,拿出相机,沈行的身后就是长桥,这个角度取景最合适不过。
沈行笑着作了个剪刀手的姿式,叶书华一笑,“咔嚓”,沈行与长桥在相机上定格。
“我们俩照一张。”沈行也想要拿过相机来,从船后走了过来,叶书华一回头,手一松,相机却掉进了水里。
“哎呀!”相机在水里连水泡也没冒一个,立时不见了踪影。
叶书华的笑容停止了,照张照片,相机还能让自己掉进水里。
“快,快拿刀子来。”沈行马上喊起来。
“拿刀子?”叶书华吓了一跳,她不由看看周围的游船,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在这里刻上一道杠杠,回去让工作人员替我们捞起来。”沈行装模作样地喊道。
“去你的。”叶书华娇笑道,她还是看看水里,水面只有波纹留转,却终不会停下。
“沈行……”叶书华的情绪终究还是受了影响。
报社记者的稿件发出好多天了,可是却没有一家报纸报道韩生瑜的案子,这个案子好象就这样结束了。
韩生瑜已经开始服刑,而戴在沈行头上的紧箍咒却好象越念越紧,包庇犯罪分子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大到叶书华的大姐夫都提醒自己的小姨妹了。
此时的法律并未将辩护律师排除在包庇犯罪的主体之外,四年前颁布的《律师暂行条例》的保护也是脆弱的……
“沈行,冰川纪过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好望角发现了,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这是北岛的《回答》,一首影响了八十年代的朦胧诗。
沈行看一眼自己的女朋友,他的目光里满是温情,可是声音却不疾不徐地漂荡在水面上,这,好象就是他的回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新的转机?闪闪的星斗?
叶书华喃喃自语,会有转机吗?可是转机在哪里?星斗又在何方?
1984,请你回答,回答我好吗?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下午,徐一珲的稿件也递到了《光明日报》总编的案头。
编缉部全体记者附言——
此案恐涉全国百万科技人员之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