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正殿,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鎏金凤座之上,郎顔端庄凝重,玄烨面沉如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寒霜。
下首左右,宜贵妃、定妃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而栄妃则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绞着帕子,身形微微发抖,又心痛又恐惧地望着跪在那的女儿。
芙岚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最初的惊慌过后,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再次硬起心肠。
面对帝后的质询和太子胤礽条理分明地呈上的人证、物证,她起初仍是百般抵赖,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喊着“冤枉”,指责有人蓄意陷害,试图用眼泪和胡搅蛮缠蒙混过关。
然而,当那名被打得奄奄一息、声音颤抖着指认她如何命其秘密购买药物、又如何亲自找机会下药的贴身宫女,以及那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的药铺老板被太监拖上来。
芙岚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瘫软在地,掩面失声痛哭,再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铁证如山,众目睽睽,她已无从狡辩。
栄妃看到这里,心如刀绞,却又恨铁不成钢。
只能跟着跪倒在地,不住叩头,泣不成声:“皇上,皇后娘娘开恩!是臣妾教女无方,才让她犯下如此大错!求皇上、娘娘看在母女情分上,饶她一回吧!”
宜贵妃和定妃见状,也只得顺势起身,象征性地福身求情,心中却各有所思。
玄烨见此情状,勃然大怒,厉声道:“孽障!事到如今,还有何话可说!身为皇家公主,不思修身养德,竟因妒生恨,戕害姐妹,手段如此狠毒卑劣!皇家体面、姐妹伦常都被你丢尽了!朕…”
就在玄烨盛怒,即将下达严厉惩处的旨意时,殿外突然传来通报:“毓秀公主求见!”
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灵儿缓步走了进来,她显然已得知了事情原委,目光扫过瘫倒在地、哭得妆容花乱、狼狈不堪的芙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后怕,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她天性中的善良与不忍。
她上前盈盈跪拜下来,声音清晰而柔和:“皇阿玛,皇額娘,儿臣恳请您两位息怒。”
帝后皆看向她。
灵儿继续道:“四姐姐想必是一时糊涂,被心魔所困,才会行此差池。”
“儿臣如今已安然无恙,伤势也快痊愈了。恳请皇阿玛、皇额娘看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念在四姐姐年少,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从轻发落吧。”
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真诚的恳求。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没料到,受害的灵儿竟会站出来为意图谋害自己的人求情。
栄妃更是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灵儿,眼中充满了感激与羞愧。
帝后见灵儿如此宽厚仁善,心中既感欣慰,又不由叹息。
玄烨与郎顔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片刻。
灵儿的求情,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也使得处置方式可以有所转圜,不至于闹到无法收拾、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
最终,玄烨沉声开口,声音依旧威严,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既然灵儿亲自为你求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芙岚德行有失,心术不正,妒忌成性,戕害姐妹,罪证确凿!”
“即日起,革去和硕格格封号,贬为闲散宗室,送入掌仪司,由严厉嬷嬷严加管教,学习规矩女德,每日抄写《女则》《女训》百遍!”
“何时真心知错悔改,言行合乎规范,何时再论其他!若再执迷不悟,朕定不轻饶!”
这道旨意,已是法外开恩。
掌仪司规矩严苛,日子清苦,对娇生惯养的格格而言堪比牢狱,但总好过圈禁宗人府或被赐死。
栄妃连忙拉着已然懵了的芙岚叩头谢恩。
声音颤抖:“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谢灵儿公主宽宏大量!”
芙岚被迫跟着谢恩,低垂的眼眸中却毫无悔意,只有屈辱与对灵儿更深的怨恨。
她竟然要承受这贱人的“恩情”!这比任何惩罚都让她感到锥心刺骨的痛恨!
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郎顔坐在凤座上,将芙岚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阴毒与记恨看得分明,心中警铃大作。
此女心性已彻底扭曲,怨毒深种,恐难教化。
她暗自决定,必须立刻加强对灵儿的保护,调整她身边的人手,绝不能再给芙岚任何一丝一毫的可乘之机。
一场风波看似以宽恕告终,并未随着芙岚被送入掌仪司而消散,反而可能因此变得更加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