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须之所以选择汤圆，为的就是黄闵的绰号之意。

　　黄闵小时候因又白又胖，所以被他们一众同龄人称呼为“汤圆仔”。

　　这个昵称在这檀香山里，只有伍须和在种植园的几个同乡知道，其他人知之甚少，黄闵也不会主动提起。

　　吃了杨念的炒饭，再给上一碗汤圆，只要黄闵有心留意，那十有八九就能猜到做这些饭的厨子是谁了。

　　“对了，三楼的那位大爷今天竟然主动向我搭话了，他还问做饭的厨子是谁？”

　　“那你怎么答他？”伍须问他。

　　“我就说，是新来的厨子。他倒跟我说，这厨子做菜好吃，以后的菜让他指定做。”

　　“那位大爷可没这么好口福气咯。”有一个厨子道，“杨大哥就今天来一趟公使馆，做完今晚这顿饭，后面就不来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今晚吃饭的官老爷特别喜欢杨大哥做的菜呢？出钱把杨大哥聘下来，也未尝不可。”

　　杨念忙道：“那可别。在这里做饭，还要看老厨子和管事的脸色，就算出钱请我，我也不想在这里当厨子。他们要是想吃，来月底开始来我们的饭店就不错。”

　　阿明也插嘴道：“是啊，今晚包厢里的那些老爷们可答应了，我们饭店开张时候来捧场。”

　　“你还真信了啊？”杨念对阿明仔道。

　　“不是都答应我们了吗？还会不来？”

　　有一个大厨笑道：“你也不看看，今晚能在那个包厢里吃饭的都是什么身份的人。他们平时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吃饭地方要么就是酒楼包间，要么就是家里私厨，哪里会去路边小店？”

　　“啊？他们说话不算数的吗？”明仔的语气有些失望。

　　“他们答应你，我看多半是为了讨好那位陈老爷。”伍须说道，“那位陈老爷不像是会推托这一请求的人，他都开口说出来了，我想开业那天他一定会来。”

　　“要是他真的能来就好了！陈老爷题的墨宝，陈老爷本人亲自去的饭店，我们店有这等人物光顾，定会开门红。”

　　“那我就祝你们的饭店，生意兴隆！”

　　“生意兴隆！”

　　众人拿起茶杯碰了碰，一边吃饭，李拓闲又聊道：“对了伍须，刚刚我让你帮忙打听的人，我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了。”

　　伍须立刻悬上心头，等着李拓闲说的人名是谁。

　　他想说的，是黄闵吗？

　　“好像那个人的名字，叫阿荣。名字就叫黄荣。”

　　黄荣？

　　伍须一阵失望，他居然想找自己打听的人，不是黄闵吗？

　　也就是说，其实李拓闲不一定是公使馆派到自己身边的探子？

　　“黄荣？”伍须对他道，“这名字我确实没听过。”

　　“这样啊……”李拓闲语气虽然带着失望，但他的表情似乎对找不到人这件事习以为常。

　　他又补充说：“我听说他好像去了省城以后，找了个老婆。后来是两夫妻一起到檀香山的。”

　　桌上有人对李拓闲说：“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在这地方，一个中国人，有老婆跟在身边……你在十个人里才挑的出一两个符合这个特征的，还不好找？你都找了大半年了，还是没找着，说不定这人其实没来檀香山呢。”

　　被这么一说，李拓闲顿时急了。

　　他涨红了脸，对那人道：“我说的这事情是真的，我找的这个人认识我阿爸，认识我大伯，认识我三叔，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是有这个人，你又没见过他，你们家又没跟他联络很多年了，怎么知道人还在这里？都十多年前的人了，你去找人，堪比大海捞针。”

　　杨念观察了李拓闲一会儿，建议他说：“你要找的那个人会不会写字？比起你一个个人问，不如去报社登报寻人比较实在。”

　　“这……我听说他能写自己的名字，但会不会看报纸就不知道了。”

　　“他就算不认字，身边有一两个会的，也管用啊。”有人又建议李拓闲道：“不如你就花个1美元，等寻人启事到报纸上一星期。”

　　“1美元啊……真是贵呢。”

　　有人叹了口气，对李拓闲道：“这人是你阿爸的朋友，又不是你的朋友，你怕对不住你阿爸才一个个人问。我看你这么问下去迟早也交不了差，不如就登个报，算是将寻人的事情做到位了。如果这样再找不到，那就听天由命。”

　　李拓闲苦闷道：“我阿爸说，这个荣叔一早来了檀香山这里打拼，早年还给他寄过信说有了一定的本钱。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想着这个叔叔发达了，介绍我一份好工作呢。”

　　“你还想着发达的事？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伍须听李拓闲的对话，提到的这个“阿荣”的次数越多，伍须越听越觉得耳熟。

　　阿荣，阿荣……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叫阿荣的男人，十多年前跟老婆来到了檀香山，两夫妻打拼出一点积蓄……

　　“你不是说这个荣叔带着老婆来这里做工吗？知不知道他老婆叫什么？”

　　李拓闲摇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连荣叔的面都忘了，怎么知道他在省城娶的婶婶叫什么名。”

　　伍须又问他：“那他在这里都做过什么工，你总该知道吧？”

　　李拓闲点头道：“我阿爸给我看过早些年他托人代笔寄回乡下的信，里面就写了在一个饭店工作。不过那个饭店的名字我忘了。”

　　饭店？

　　伍须猛地想到了这些日以来，遇到的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家饭店，是不是叫‘福华’？”

　　“福华……”李拓闲想了想，犹豫地答道：“好像确实是叫这个名……我不记得是叫福华还是福荣，总之是两个字的饭店。”

　　福华，就是伍须那日去杂货铺时，看到隔壁赶走阿炳的那家饭店的名字。

　　杨念也反应过来，对李拓闲道：“如果是福华的话，那确实已经开了十多年了，一直就城中。但是他们店的伙计都是年轻人，没有你说的两夫妻。”

　　说完，杨念对伍须使了个颜色。

　　看来他们不约而同都想起了一件事。

　　李拓闲要找的这个没见过面的同乡叔叔，就是阿炳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