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贴着地，血混着灰，在脸颊下洇成一片暗红。呼吸像被砂纸磨过喉咙，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他动不了，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只划出一道浅痕。

　　视野边缘发黑，中间还剩一点模糊的光。仓库顶棚漏了个洞，傍晚的天光从那儿淌下来，照在不远处一只裂爪兽的尸体上。那玩意儿眼睛还睁着，黑血从脖子底下慢慢往外爬。

　　陈岩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腿上的口子深得能看见骨头，左臂绑得歪歪扭扭的布条早被血浸透，体温一截一截往下掉。他试过撑起来，结果刚抬肩，胸口就像被人踩了一脚，咳出半口带血沫的气。

　　完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像是有根钉子从太阳穴敲进去。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

　　【源点系统激活】

　　声音冷得像铁皮刮地，没情绪，不带调，重复两遍才被他迟钝的脑子接住。

　　他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朵里胀，像是进了水。

　　那声音又来了。

　　【检测宿主生命体征濒危……绑定完成。】

　　【击杀异界生物可获源点。】

　　【1源点=1元人民币，全球银行账户实时到账。】

　　信息一条条蹦出来，短，直，狠。没有废话，也不解释什么叫“源点”，什么叫“异界生物”。就像超市价签，明码标价。

　　陈岩愣住了。

　　杀怪……赚钱？

　　他想笑，嘴咧到一半，牵动脸上的伤，疼得眼前一黑。

　　但这不是梦。他清楚得很——梦里不会这么疼，也不会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和怪物烧焦的臭味混在一起。

　　他咬了一下舌尖。

　　疼。

　　真疼。

　　那就不是幻觉。

　　他在心里挤出三个字：“查看系统。”

　　眼前忽然浮出一块半透明界面，灰底白字，简单得像个老式计算器。

　　【当前源点：0】

　　余额为零。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眼皮底下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

　　零？现在是零。可刚才那三只怪物呢？是他杀的。一只、两只、三只。全是他拿钢管、钢筋、断铁片一个个捅死的。

　　就算系统没骗人，源点也应该到账了才对。

　　他再看。

　　还是0。

　　心往下沉。

　　可下一秒，他又想起什么——系统说的是“击杀可获源点”，没说“当场到账”。说不定……有延迟？或者要满足什么条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杀怪真能换钱，他就还有救。

　　钱能买吃的。能买药。能买枪。

　　能买命。

　　他脑中闪过街边药店的价格牌：云南白药喷雾，38块；破伤风针，120；抗生素片，按板卖，一板六十多。他以前送外卖路过医院，看过这些价。

　　现在他身上这伤，随便算都得上千。

　　可要是真能杀一个怪赚一块钱……杀一千个，就是一千块。

　　杀一万，就是一万。

　　他咧了咧嘴，血糊住的嘴角抽动一下，像冷笑，又不像。

　　以前送外卖，超时一分钟扣两块，闯个红灯罚五十，电动车被收走一次交八百拖车费。他为了省五毛打包盒钱都能跟店家掰扯三分钟。那时候他觉得，钱是抠出来的。

　　现在他明白了——钱，也能是杀出来的。

　　他试着动右手。

　　整条胳膊软得像面条，肩膀以下几乎没知觉。他把牙咬进舌尖，用力一绞，剧痛炸开，脑袋瞬间清醒几分。

　　借着这股劲，他挪了手指。

　　指尖在地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红痕。

　　成了。

　　就这么个小动作，耗得他心跳发虚，耳朵嗡鸣。但他做到了。

　　他还活着。

　　还能动。

　　还能想。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前面那堆倒塌的货架。那里离他大概七八米远，底下压着个绿色塑料箱，半露在外，像是装工具用的。他记得刚才逃进来时瞥见过。

　　如果能爬过去……

　　如果里面还有能用的东西……

　　如果他能活到明天……

　　他没继续想下去。现在想太多没用。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躺在这等死。一分钟都不行。

　　他盯着那货架，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不再是刚才那种将死的空洞。

　　而是算计。

　　是评估成本与回报的冷静。

　　就像他以前规划送单路线那样——哪条街堵车少，哪个小区电梯快，超时风险几成，要不要接偏远单。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订单”，是活下去。

　　而他的“配送费”，是杀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裂。

　　但眼底那点光，没灭。

　　反而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