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瞬间将外面酒吧的喧嚣与迷幻隔绝了大半。包间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比大厅柔和许多,打在深色的木质墙壁和皮革沙发上,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宁感。然而,Jusbi琰小腿的剧痛和内心的惶恐,让这份安宁显得格外脆弱。
周子并没有在包间里停留的意思。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包间内侧一个看起来像是装饰用的深色木质书柜。只见他伸手在书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花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书柜竟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后面一道隐藏的暗门。暗门里透出的光线比包间更加昏暗,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药味。
周子率先迈步而入,Jusbi琰和Roy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暗门后面是一条短而窄的走廊,尽头是另一个房间。
走进这个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又是一愣。这里与外面酒吧的奢华堕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小型但设备齐全的医务室?房间不大,墙壁是干净的白色瓷砖,靠墙摆放着不锈钢器械推车、药品柜,甚至还有一张简易的手术床,头顶是无影灯。虽然比不上正规医院,但该有的东西似乎一应俱全。
一个穿着沾了些许污渍白大褂的精瘦老头正背对着他们,在药品柜前翻找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老头个子不高,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在看到周子时眯了起来,透着一股精明的猥琐感。他搓着干瘦的手指,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周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子面无表情,指了指被Roy搀扶着、脸色惨白的Jusbi琰,语气平淡地说:“我这有个人,腿伤了,帮他处理一下。”
老头的目光立刻转向Jusbi琰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小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评估的光,像是古董商在鉴定一件货物的价值。他搓手的动作更快了,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哎哟,这伤得不轻啊,胫腓骨估计都裂了。周先生,您也知道,这种手术有风险,器械消毒、药品、我的技术……可不便宜。”他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在周子面前晃了晃,“这个数,200刀。现结。”
200美元?Jusbi琰和Roy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周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老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整个医务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Jusbi琰因为疼痛而压抑的喘息声。
老头被周子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谄笑渐渐僵住,搓手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几秒钟的沉默对视,仿佛过了很久。老头额角似乎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败下阵来,干笑两声,改口道:
“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周先生。您带来的人,我肯定尽心尽力。好好好,我来帮他治,保证给接好。”
他走到Jusbi琰身边,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伤腿,然后对周子说:“不过,这伤确实需要点时间。固定、消炎、观察……起码得三天。这三天,他最好就待在我这儿,别乱动。”
周子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他不再看那老头,而是将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Jusbi琰和一脸担忧的Roy。
“你们在这里待着。”周子的语气不容置疑,“治好伤,等我消息。”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医务室,那扇暗门再次无声地滑上,将两人留在了这个充满药水味和未知的狭小空间里。
老头见周子走了,似乎松了口气,但转向Jusbi琰时,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模样,撇撇嘴:“躺上去吧,小子。算你运气好,碰上周先生。不然你这腿,哼……”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开始准备器械,嘴里还嘀咕着关于药品成本、手术风险之类的话。
Jusbi琰在Roy的帮助下,艰难地躺上那张冰冷的手术床。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无暇他顾,但内心深处,对周子、对这个诡异的地方、以及对未来三天的担忧,却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而Roy则紧紧抱着那个装钱的手提箱,警惕地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猥琐的老头,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安。这短暂的“安全”,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三天时间,在消毒水气味、老旧电视机嘈杂的广告声以及精瘦老头时不时的抱怨和絮叨中缓慢度过。Jusbi琰的腿被老头用简陋但似乎有效的手法进行了固定和包扎,剧痛减轻了不少,但依旧无法正常行走,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病床上。Roy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抱着那个手提箱,内心的焦虑与日俱增。周子自那天离开后便杳无音信,这种等待让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第三天下午,就在两人几乎要被这封闭的环境逼疯时,Roy那台老旧的智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周子的号码。
Roy一个激灵,连忙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让床上的Jusbi琰也能听到。
“圆头,”周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没有情绪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任务来了。你需要帮我潜入黄Sir的办公室,安装一个窃听器。”
“什么?!” Roy差点跳起来,他那颗圆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我?!我去潜入?!周先生你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圆球啊!我哪有那本事潜入警局,还是缉毒局副局长的办公室?!”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动弹不得的Jusbi琰,脱口而出,“为啥不让琰去啊?他腿快好了吧?”
躺在床上的Jusbi琰一听就急了,忍着疼撑起上半身骂道:“我去个屁!黄Sir他认识我!我这张脸一出现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你小子今天没被我熏够是吧,嚣张起来了?!”说着,他故意朝着Roy的方向夸张地哈了一口气。
一股混合着大蒜残留和三天没好好刷牙的浓郁口气扑面而来,Roy顿时脸色发青,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仿佛受到了真实伤害,哀嚎道:“卧槽!攻击性武器!血条见底了!”
玩笑归玩笑,Roy立刻回归正题,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子诉苦,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周先生,我一普通老百姓,怎么潜入啊?那可是警局!门口有警卫,到处都是摄像头!我连大门都进不去吧?”
“地址和要求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周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自己看。”
Roy赶紧点开刚刚收到的彩信附件。那是一张电子海报的截图。海报背景是庄重的深蓝色,上面印着黄Sir穿着警服、面带威严笑容的半身像,旁边用醒目的金色大字写着:“缉毒先锋,‘金鹰’行动表彰暨经验分享讲座”,下方的小字注明了时间和地点:今晚七点,市公安局一楼大会议厅。
“看到讲座信息了?”周子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会帮你伪造一张身份证。你的新身份,是几周前匿名举报了一个郊外制毒窝点的‘良好市民’。按照流程,黄Sir会在这次公开讲座上,给你这样的‘热心市民’颁发奖状和奖金,以示鼓励。”
Roy瞪大了眼睛,看着海报上黄Sir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再想到那晚猫眼里看到的血腥场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然后呢?就算我混进去了,领了奖,然后呢?我总不能直接说‘黄副局长,带我去你办公室参观一下吧’?”
“建立初步信任是关键。”周子耐心地解释着计划,“领奖时,表现得激动、崇拜一点。讲座结束后,黄Sir很可能会回办公室。你要抓住机会,跟上去,表达你对缉毒警工作的无限敬仰,想多了解一些‘英雄事迹’,甚至可以假装想咨询举报更多线索。只要他放松警惕,带你进入办公室区域,你就成功了一半。”
周子顿了顿,继续说:“一旦进入办公室,你需要找机会,将这个——”他又发来一张图片,是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黑色纽扣电池一样的物件,“——窃听器,放在一个相对隐蔽但又能收录到声音的地方。比如书架后面、花盆底下、或者电脑主机缝隙里。动作要快,要自然。”
Roy看着那个小小的窃听器图片,感觉手心都在冒汗。这简直像是在演电影!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周先生,你……你这个伪造的身份,那个‘匿名举报者’,是真实存在的人吗?警局系统里会不会查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周子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回答:“是真实存在的。我已经让技术人员,将他所有的基本信息、包括那次匿名举报的记录,都替换成了你的照片和化名。至于原来的那个人……”
周子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不会出现,也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处理好了……” Roy重复着这三个字,看着手机上黄Sir笑容满面的海报,又想起周子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一股寒意瞬间窜遍了全身。他明白了这三个字背后可能蕴含的残酷含义。这个看似提供帮助的“CIA特工”,其手段之狠辣,远超出他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