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揽胜如同沉默的黑色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那家隐藏于废弃仓库深处的酒吧后巷。周子停稳车,熄火,车内瞬间被一种混合着血腥、药水和汗味的复杂气息填满。他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后座上,Jusbi琰和圆头Roy依旧瘫软在那里,但比起之前奄奄一息的状态,显然已经好了不少。医务室那个猥琐老头虽然嘴碎贪财,但手艺确实过硬。Jusbi琰右手掌被专业地清洗、缝合、包扎,虽然依旧肿痛,但至少不再流血,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疲惫。他左腿的骨折也被重新固定,虽然行动仍需拐杖,但疼痛减轻了很多。Roy腰间的飞刀已经被小心取出,伤口缝合包扎,胸口的划痕也处理过了,他那颗圆脑袋上的擦伤涂了药水,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精神头明显回来了,正靠在座椅上哼哼唧唧地抱怨着疼痛。
周子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能动了就下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依赖,更有一种被卷入巨大漩涡的无力感。他们挣扎着,互相搀扶着爬下车。Jusbi琰拄着老头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老旧拐杖,Roy则捂着腰,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圆滚滚的身体。
“周……周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儿?” Jusbi琰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找雪雪,查点东西。”周子言简意赅,转身便朝着那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走去。
两人不敢多问,连忙一瘸一拐地跟上。再次穿过那条连接着静谧医务室与喧嚣酒吧的短廊,推开暗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幻的光影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舞池中扭动的人群、空气中弥漫的大麻甜腻香气、以及吧台边醉醺醺的喧哗,与刚才仓库废墟的死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让Jusbi琰和Roy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周子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吧台。果然,那个顶着夸张荧光粉与深紫色刺猬短发、穿着紧身皮背心的非主流女孩——雪雪,依旧慵懒地靠在老位置,嘴里嚼着泡泡糖,眼神放空地看着舞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周子走到她旁边的吧凳坐下,依旧是要了一杯冰水。
雪雪似乎早就感应到他的到来,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先是落在周子身上,然后像是才注意到他身后那两个狼狈不堪的“挂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对着周子,故意眨了眨眼,抛出一个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媚眼,声音拖得又长又黏:“哟,回来啦?还带了两个……嗯,‘战利品’?”
这媚眼抛得过于刻意,连旁边的Jusbi琰都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而圆头Roy,大概是伤口不那么疼了,又开始管不住他那张破嘴和过剩的精力,他凑到Jusbi琰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但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其实挺清晰)嘿嘿笑道:“琰,你看她……对我抛媚眼呢!不过……嘿嘿,我喜欢胸大一点的,这种平……平平无奇的类型,我看不上嘿嘿嘿……”他还自以为幽默地挺了挺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雪雪嚼泡泡糖的动作瞬间停住。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瞬间锐利得像两把刀子,死死钉在Roy那张圆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气:“闭嘴吧你!你个死社畜小处男!毛长齐了吗就在这评头论足?滚回你的出租屋玩你的劣质Galgame舔你的纸片人老婆去吧!傻逼!”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毒舌,骂得Roy那张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啊……我……”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反驳。他那点可怜的、刚刚重建的男性自尊,瞬间被击得粉碎。
一旁的Jusbi琰见同伴吃瘪,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觉得对方只是个“女流之辈”,又或许是想在周子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人”的团结(?),居然脑子一抽,接过话头,用一种玩烂梗的语气对雪雪说:“为什么……跟你聊天没有对话框啊?差评!能不能读档重来?”
雪雪的目光立刻转向Jusbi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重点在他包扎的手和拄着的拐杖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翻了一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语气充满了极致的鄙夷:“yue……你好普信啊!浑身一股大蒜混合着血腥的劣质人渣味,谁要跟你聊天有对话框?跟你多说一句我都怕感染弱智病毒!呕!”
Jusbi琰也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不良少女的家伙,嘴皮子这么毒辣。
“够了。”周子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切蛋糕的刀,瞬间斩断了这毫无意义的幼稚争吵。他看都没看身边两个面红耳赤的活宝,目光直视雪雪,将一张皱巴巴的、印着孤零零字母“J”的名片放在了吧台上。“浪费时间。帮我查这个‘J’到底是什么来头。越快越好。”
雪雪似乎对周子这种不解风情的态度早已习惯,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收起那副战斗姿态,变脸比翻书还快。她舔了舔嘴角,对周子露出一个“你真无趣”的表情,但还是利落地从吧台下面再次摸出她那台超薄笔记本电脑。
“J?简单。”她一边开机一边说,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不过,周sir,下次使唤人能不能有点前戏?直接进入正题很无聊诶。”她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快得惊人,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几乎连成一片,各种黑色的命令窗口再次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
Jusbi琰和Roy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此刻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凑近了一些,想看看这个毒舌女到底能查出什么。尤其是Roy,一边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腰,一边偷偷用眼角瞟着雪雪快速敲击键盘的手指和她那头炫酷的短发,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几分钟后,雪雪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张并排显示的高清照片,下面附带着简短的文字信息。
当照片清晰呈现的瞬间,连周子的眉头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而Jusbi琰和Roy,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左边那张照片上的人,其丑陋程度简直超出了人类想象的范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更像是一个被随意捏造后又狠狠砸在地上的失败泥塑。他的脸部仿佛被人用刨子从中间削掉了一半,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平面的凹陷,皮肤紧绷得没有一丝脂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色。最恐怖的是他的鼻子,又长又大,鼻尖如同鹰钩般夸张地下弯,鼻翼却异常狭窄,活脱脱就是童话故事里那个邪恶的格格巫!鼻子下面是一张肥厚如同香肠般的嘴唇,嘴角向下撇着,带着一股天生的怨毒和狠戾。他留着一头油腻得仿佛能炒菜的三七分短发,紧贴在他那坑坑洼洼、布满痘疤和疤痕的脸皮上。整张脸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邪恶和肮脏气息。
照片下方的标注是:【J帮派高级头目之一,代号“削面】。极度危险,涉嫌多起残忍凶杀、人口贩卖及毒品制售。】
而右边那张照片,虽然不像“削面”那样具有冲击性的丑陋,但其滑稽和猥琐的程度,也足以让人过目不忘。这张脸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下巴!他的下颌骨仿佛凭空消失了,脸部的线条从腮帮子开始就急剧内收,直接连到了脖子上,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只……成了精的骆驼!他的鼻子又塌又扁,仿佛被人一拳揍平在脸上。脸上却堆满了松弛的脂肪,显得浮肿而油腻。最让人无语的是他那双眼睛,上眼皮厚重得如同挂了两个麻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眼球,看人时需要努力抬起眼皮,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色眯眯的猥琐劲。而此刻,照片上的他,嘴里竟然还叼着一根水灵灵的大葱,显得不伦不类,异常滑稽。
照片下标注:【J帮派高级头目之一,代号“无颌”。同样极度危险,主要负责帮派财务、洗钱及部分地下交易,以手段下流、贪财好色著称。】
“卧槽……” Jusbi琰看着那个叼着大葱的“无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嗅了嗅空气中似乎隐约飘来的蒜味,一种莫名其妙的攀比心竟然涌了上来,他低声嘟囔道:“大葱……哼,永远不如大蒜来得霸道、醇厚!徒有其表!”
旁边的Roy则指着屏幕上的“削面”和“无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对雪雪说,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比较的意味?“雪雪,你看这两个丑八怪!歪瓜裂枣的!还没我一半帅呢,对不对?”他似乎完全忘了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事情,试图在这个毒舌女面前找回一点颜面。
雪雪正在关闭电脑窗口,闻言抬起头,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Roy那张圆乎乎、还带着伤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拄着拐杖、一身蒜味的Jusbi琰,毫不留情地嗤笑道:“呵,你们三个半斤八两,都是散发着恶臭的渣滓!别在这儿污染我的眼睛了!”她说完,目光转向周子时,却瞬间又切换成一种近乎花痴的表情,声音也嗲了几分,“还是我们家周子好,又帅又酷,身手了得,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子,听到“小蛋糕”这个形容,面部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他罕见地没有直接无视,而是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然后将其屏幕朝向雪雪,上面似乎显示着某个证券交易的账户界面,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赫然在目。
周子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恶劣的嘲讽语气,缓缓说道:
“哦?是吗?可惜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手机屏幕,“我认识的小蛋糕,好像没有哪一个……账户里能随时调动超过一百万的A股资金。哈哈哈哈。”
他最后竟然发出了几声干涩、毫无笑意反而显得更加冰冷的“哈哈”声,然后迅速收起手机,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幽默感”只是众人的幻觉。
“信息收到了。走了。”
说完,周子不再理会表情僵在脸上的雪雪,以及目瞪口呆的Jusbi琰和Roy,转身径直朝着暗门方向走去。
Jusbi琰和Roy面面相觑,赶紧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上。只留下雪雪一个人站在吧台后,看着周子离去的背影,气鼓鼓地嚼着泡泡糖,最终“啪”地吹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又狠狠把它咬破。
“哼!有钱了不起啊!死直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