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洛阳的路上，虞野和周衍有了很多次谈话。

　　他们谈论北燕和大周的不同，谈论战争和政治，谈论如何在乱世中生存。

　　“你为什么要走到上面？“周衍问。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虞野说，“在北燕，我是奴隶，是工具，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我要改变这个。“

　　“改变？怎么改变？“

　　“建立规则，“虞野说，“让所有人——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鲜卑还是汉人——都能凭能力上升的规矩。“

　　“这很难。“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虞野说，“龙城大人尝试过，虽然失败了，但种子还在。“

　　“什么种子？“

　　虞野拍了拍胸口，那里贴着龙城大人的改革纲要。

　　“这个，“他说，“还有，我脑子里记住的一切。“

　　周衍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光芒。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说，“你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财富，你是为了……一种理念。“

　　“理念？“

　　“一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理念，“周衍说，“虽然你可能不会用这个词。“

　　虞野沉默了。

　　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什么叫理念。我只知道，我不想让其他人再经历我经历过的事。“

　　“什么事？“

　　“失去母亲，成为奴隶，被人当作工具，“虞野说，“这些事，不应该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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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陈留停留了几天。

　　陈留是四战之地，交通枢纽，也是周衍计划中的仕途起点。

　　“我要在这里建立根基，“周衍说，“陈留虽危险，但也是机会。如果我能在陈留守住，就能进入大周的核心。“

　　“你怎么守住？“虞野问。

　　“用你教我的方法，“周衍说，“建立网络，寻找盟友，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

　　“这很危险。“

　　“我知道，“周衍说，“但我不想再做一个没落的宗室子。我要证明，即使没有出身，也能凭能力走到上面。“

　　他看着虞野，笑了。

　　“就像你一样。“

　　虞野摇摇头。

　　“我和你不一样，“他说，“你是宗室，有血统，有名义。我什么都没有。“

　　“但你有的东西，我没有，“周衍说，“你有在泥涂里生存的经验，有实际的战斗能力，有……“

　　他停顿了一下。

　　“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

　　“让人信任？“

　　“是，“周衍说，“和你一起的这些人，他们为什么愿意跟着你？不是因为你的地位，是因为你让他们觉得，跟着你能活下去，能活得更好。“

　　虞野想了想，说：“也许吧。但我更愿意把这叫做……交易。“

　　“交易？“

　　“我保护他们，他们跟随我，“虞野说，“公平交易。“

　　周衍笑了。

　　“你总是这样，“他说，“把一切都归结为交易。但人与人之间，不只是交易，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信任，还有理想，还有……“周衍想了想，“还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改变这个世界的愿望，“周衍说，“比如让未来变得更好的希望。“

　　虞野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那里和北燕的天空一样，但又不同。

　　“也许吧，“他最后说，“但这些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现在只想活下去，走到上面，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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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留的最后一天，周衍给虞野准备了一套文书。

　　“太原王氏远亲，“他说，“母系攀附。虽然不是真的，但足以让你在大周立足。“

　　“为什么是王氏？“

　　“因为王氏是大周的世家，但现在已经没落，“周衍说，“他们不会查证，也没有能力查证。“

　　虞野接过文书，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这是身份，“周衍说，“但也是枷锁。从今以后，你要扮演这个角色，直到你有能力成为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是什么？“

　　“我不知道，“周衍说，“那是你自己要找到的。“

　　他们站在黄河边，准备分道扬镳。

　　周衍去陈留上任，虞野去洛阳求学。

　　“三年，“周衍说，“三年之后，我们在陈留再见。“

　　“如果我们都还活着的话。“

　　“我们都会活着，“周衍笑了，“因为我们都太执着，不肯死。“

　　他伸出手。

　　“虞野，“他说，“不，现在应该叫你……虞兄。很高兴认识你。“

　　虞野握住他的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麒麟，“他说，“或者说，周衍。“

　　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各自上马，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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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野骑在马上，沿着官道向洛阳前进。

　　他的身后，是北燕，是他的过去，是他的母亲和仇人。

　　他的前方，是洛阳，是未知，是可能和希望。

　　他想起周衍说的话：“泥涂不是终点，是起点。“

　　也许吧。

　　他在马背上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两块布——一块是“虞“字血书，一块是龙城大人的改革纲要。

　　“母亲，大人，“他在心里说，“我会活下去，走到上面，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证明。“

　　“证明泥涂里的人，也可以走到阳光下。“

　　马儿加速，向着东方而去。

　　那里，太阳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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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泥涂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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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曰·第一卷终】

　　>鼎革之际，六君子起于泥涂。野狗虞野，北燕奴隶，南渡大周，从泥涂中走出，终成一代名臣。其路艰险，九死一生，然始终不改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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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周衍，大周宗室远支，没落贵族，与野狗相遇于黄河之畔。两人各走各路，然志同道合，终成大业。后世称之为“泥涂之交“，意为起于微末，相知于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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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所述，乃六君子之起点。起于泥涂，历经磨难，然志向不改。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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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革纪·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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