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对岸不是安全区。

　　大周的边境虽然不如北燕严格，但也不是无人之地。虞野他们刚上岸，就遇到了一支巡逻队。

　　“站住！什么人？“

　　虞野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

　　“北燕来的，“他说，“逃难者。“

　　“逃难者？“巡逻队的队长是个中年人，眼神警惕，“北燕的逃难者？“

　　“是。我们在北燕犯了事，活不下去了，来大周求生。“

　　队长打量着他们——五十个人，衣衫褴褛，满脸风霜，但眼神清醒，手里有武器。

　　“犯了什么事？“

　　“得罪了保守派的大人，“虞野说，“差点被处死。“

　　队长想了想，说：“跟我来。你们的事，要上报。“

　　他们被带到一个边境哨所，关在一间大通铺里。外面有士兵看守，但待遇不算太差——有热饭吃，有干净水喝。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

　　“等，“虞野说，“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

　　等了三天。

　　第四天，来了一个官员，自称是边境郡的郡丞，姓王。

　　“你们谁是头？“王郡丞问。

　　“我，“虞野站出来。

　　“你叫什么？“

　　“虞野。“

　　“虞？“王郡丞皱眉，“这个姓不多见。“

　　“北燕的汉奴，没有姓，自己取的。“

　　王郡丞打量着他，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回忆。

　　“你懂兵法？“他问。

　　“懂一点。“

　　“在北燕带过兵？“

　　“带过。“

　　“多少人？“

　　“最多三千。“

　　王郡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的事，我报上去了。上面的意思是，可以收留你们，但你们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怎么证明？“

　　“边境上有土匪，“王郡丞说，“约两百人，盘踞在附近的黑风山上，经常劫掠商旅。你们能剿灭他们，就算证明了自己。“

　　虞野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我们有五十人，对两百，需要策略。“

　　“什么策略？“

　　“给我们三天时间侦察，然后制定计划。“

　　王郡丞笑了。

　　“好，“他说，“我给你们五天。五天之后，我要看到土匪的头颅。“

　　---

　　黑风山的侦察花了两天。

　　虞野发现，这股土匪不是普通的强盗，是北燕战争中的逃兵，有纪律，有武器，甚至有简单的防御工事。

　　“不好打，“副将说，“强攻，我们损失会很大。“

　　“那就不强攻，“虞野说，“用计。“

　　他制定了一个计划：派人假扮商旅，引诱土匪下山，然后在山谷中伏击。

　　“谁来假扮商旅？“有人问。

　　“我，“虞野说，“还有几个人。“

　　“太危险了！“

　　“不危险，“虞野说，“土匪想要的是财货，不是人命。只要我们配合，他们不会杀我们。“

　　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土匪果然下山劫掠，被引入山谷。然后，虞野的伏兵从两侧杀出，箭雨、滚石、火油，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

　　土匪大乱，想逃跑，但退路已被切断。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最后，两百土匪或死或降，黑风山被攻克。

　　虞野带着俘虏和战利品回到边境哨所，王郡丞大喜。

　　“好！“他说，“你们证明了自己。从今日起，你们是大周的子民了。“

　　---

　　但真正的转折，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虞野正在哨所里整理装备，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穿着普通的布衣，但气质不凡。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你就是虞野？“他问。

　　“是。你是谁？“

　　“我叫周衍，“年轻人说，“字麒麟。“

　　“周衍……“虞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听说过你的事，“周衍说，“北燕来的逃难者，剿灭了黑风山的土匪。你用五十人打败了二百人，而且只损失了五个人。“

　　“消息传得很快。“

　　“我专门打听的，“周衍说，“因为我想见见你。“

　　“为什么？“

　　周衍坐下来，看着虞野的眼睛。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一个奴隶出身的人，是怎么在北燕生存下来，又是怎么带着五十人穿越边境，最后还能打败二百土匪的。“

　　“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的故事，“周衍说，“想知道你的……方法。“

　　虞野看着这个年轻人，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是谁？“他问，“不是普通人，对吧？“

　　周衍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苦涩。

　　“我是大周宗室的远支，“他说，“没落贵族，没权没势，只有一个空头衔。“

　　“那你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因为我和你一样，“周衍说，“都想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都想走到上面。但我没有你那样的……能力。“

　　“什么能力？“

　　“在泥涂里生存的能力，“周衍说，“我从小在太学读书，学的是仁义道德，是治国平天下。但我发现，这些东西在乱世里没用。“

　　“所以你找我？“

　　“所以我找你，“周衍说，“我想学习。学习怎么在泥涂里行走，怎么在不讲规则的世界里建立规则。“

　　虞野沉默了。

　　他想起了长孙亮，想起了那个教他识字、最后死在 conservatives派刀下的男人。

　　“我可以教你，“他说，“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去洛阳，“虞野说，“带我去见你的……你的那些关系。“

　　“你想进太学？“

　　“不，“虞野说，“我想见大周丞相谢安民。“

　　周衍愣住了。

　　“谢丞相？为什么？“

　　“因为长孙亮在他那里，“虞野说，“我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