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丰收
钟玄看着它这副模样,忽然想起水陆小会上修士们争夺战利品的场景。
猴兄这是记挂着张诚明身上的好东西呢。
他笑了笑,轻轻点头:“也对,那快去吧。”
猴儿得了允许,嗖的一下窜了过去,蹲在尸身旁便开始摸索。
动作居然颇为熟练,显然在水陆小会上没少干这事。
钟玄收回目光,开始查看四周战况。
武僧和官差们身上的火焰已彻底熄灭,虽烧伤严重,好些人的皮肉焦黑,却总算保住了性命。
几名伤势较轻的正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望向钟玄的目光已满是敬畏。
眼神像是寺中低辈弟子看首座一般,不敢有半分轻视。
刚才在火中翻滚惨叫的圆通,此刻也挣扎着爬起来。
浑身缠满绷带,却仍坚持走到钟玄面前,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施主,请代我谢谢那位女施主的救命之恩。”
钟玄微微颔首回应。
随后,他走到张诚明尸身前,垂眸看了一眼。
心湖映照之下,这具身体生机已彻底断绝,只是他目光微动,看向静圆师太手中的木鱼。
木鱼之中,隐约有一缕青烟气机飘荡,如游丝般仍连着那边的尸身,似乎暗示着随时还可能阴神归位复活的可能性。
猴儿正蹲在张诚明的尸身旁边,一只爪子按着真人紫袍的胸口,另一只在腰间符袋里掏摸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便在这时,静圆师太捧着木鱼走了过来。
她步履轻盈,素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行至少年面前,她停下脚步,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抬眼看向钟玄,目光柔和却深邃,缓缓开口:“此人阴神未散,须得有缘人收管。贫尼思来想去,这份因果,终究还是由小施主接下最为妥当。”
说罢,她将木鱼轻轻递前。
木鱼泛着温润的佛光,在气机映照中紧紧包裹着内部的阴神。
钟玄看了看那木鱼,又看了看师太。
木鱼中隐约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伸手接过,入手微沉,木质温润,又隐隐透着一股阴冷。
杀人因果,便认杀人因果,接下便是。
净尘首座这时也走上前来,指间佛珠缓缓捻动。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此人阴神不弱,毕竟曾是龙虎山真人。
“依贫僧之见,须得带他往灵山走一趟,请高僧大德以佛法化解,方算彻底了结——否则.....”
他话未说完,木鱼中骤然传出一道怨毒之声:“了结?!”
声音尖厉刺耳,像是毒蛇吐信,又像厉鬼夜哭。
甚至听得几个阳气充足的武僧头皮发麻。
“你们毁我肉身,还想善了?!”
“我龙虎山祖庭,有我的命灯魂火!今夜一灭,宗门立知!”
“你们这些人,但凡没有后台靠山,通通要被我龙虎山清算!”
“等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最后一句拖得极长,怨毒之意几乎凝成实质。
连木鱼都轻轻震颤起来,仿佛里面的阴神正在挣扎。
众人脸色齐变,净尘首座眉头紧锁,圆通和武僧们面面相觑。
那几个刚被救下的官差更是两腿发软,险些再次栽倒。
龙虎山,那可是天庭都认的正统道门!
此前倒霉就算了,日后还要被清算吗?
静圆师太却面色不改,只是抬起右手。
只见她食指中指并拢,在木鱼上轻轻一点。
双指金光绽放,点化凝成几个玄奥的符文,轻轻落在木鱼上,如印章盖下。
木鱼轻轻一震,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四周安静了,
可那股阴冷的怨念仍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木鱼周围,挥之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开口。
净尘首座沉默片刻,捻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钟玄,目光深沉:“施主,金光寺与灵山颇有渊源。若你愿随贫僧回寺,贫僧可出面牵线,请灵山高僧出手化解此劫,不但可免去龙虎山追索之祸,还可择我寺中六根神通之一修行,早登西天极乐。”
静圆师太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抬眸看了净尘一眼,旋即转向钟玄,柔声道:“我水月庵供奉观音大士,若施主愿意,贫尼可直接带你往南海一行求见,菩萨慈悲,定会为你指引明路。
“况且,贫尼观施主根器非凡,与我佛有缘。若肯入我庵中修行,贫尼愿倾囊相授,助你早证菩提。”
说罢,两人都看向钟玄,目光交汇处,隐隐有火花闪烁。
那边猴儿听力敏锐,虽蹲在尸身旁,耳朵却竖得老高。
它扭头看向人兄,眼中满是担忧。
又是选择?这些人怎么老让人兄选来选去?
钟玄本来还要再仔细思量。
灵山也好,观音菩萨也罢,他都不太愿意主动深入接触。
可眼下这两位,确实都是助力。
净尘首座的身份,有助于在祭赛国开展香火。
静圆师太的本领,也让他颇为心动。
日后山神那边若有伤众,说不定能请她出手,或自行学会。
他正思忖着,忽然抬头望见天边一轮明月。
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他视线下移,看向怀中。
沉重的触感,正是那因祖师关系而送来的小混沌钟。
他探手入怀,轻轻摸了摸那口铜钟。
虽不知是否真如那人所言,有镇压因果气运之能。
但此刻握在手中,却让他想起灵台方寸山后山的那一日。
那时他身无长物,面对“长生缘浅,只可许一人”的抉择。
他与猴兄,只能尽表心意的听天任命,全不由己。
而此刻,他怀中揣着此等宝物,身边站着猴兄。
那么面对这一带的佛门两大势力青睐,应不复当年光景了。
于是钟玄微微一笑,抬眸看向二人,开口道:“我欲求学师太佛法妙术,以护道周全;又闻首座名声,对贵寺神通与佛宝也颇为好奇。”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净尘和静圆都是一怔。
钟玄继续道:“反倒要请二位教我——此情此景,如何能得两全法?”
他说这话时,目光清澈,面带笑意,不卑不亢。
仿佛不是在向两位佛门高人讨教,而是在与故友闲谈。
净尘和静圆对视一眼。
若换个贼眉鼠眼的人来说这话,定会被当成贪得无厌之徒。
可这少年生得清雅俊朗,目光澄澈如镜,语气洒脱自然。
反倒让人觉得直白坦荡,心生好感。
二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起来,隐隐都察觉到了对方的竞争之意。
这少年心思通透,空口白话怕是套不住的。
净尘首座单手竖起,道了声佛号,缓缓开口:“师太佛法妙术,确实出色。我金光寺虽以佛理为尊,弟子多修心性,但也有护寺神通传世。”
他顿了顿:“除武僧们那几门护法功夫外,寺中尚存六根神通中的两门修行法。
“一为他心通,能知众生心中善恶、贪嗔痴、疑悔、欲求;能辨根器利钝,知其所需所惑。
“二为天眼通,能见六道众生生死轮回,苦乐业报;能穿墙透壁,观十方世界;能见未来吉凶,众生根缘。”
说着,净尘首座目光落在钟玄脸上,神色隐隐带着一丝自矜:“这两部神通,你可择其一而修,但不可贪多,免坠执念。”
钟玄听得心中欢喜。
这他心通,若与他的太玄照气法相合,定能更上一层楼。
那边猴儿也竖着耳朵偷听,听到天眼通时,眼睛亮了一亮。
便在这时,静圆师太忽然开口:“净尘师兄近年虽修得他心通,贫尼倒是想问贵寺上下,可有人练成天眼通?”
净尘神色一滞,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
他半晌才叹了口气,幽幽道:“却是一个也无。”
静圆师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向钟玄,平和说道:“我水月庵虽也是佛门之地,但一群女尼经营不易,比不得金光寺千年古刹。
“不过昔年贫尼皈依佛门前,也曾是修行之士,入庵后将一身法力悉数洗成佛法之力,日夕精进,于祈福救灾诸般妙法上,也算略有心得。”
“只是施主这性子,倒更合庵中我那大弟子。她法号全真,性急如火,一手剑术却极俊,曾斩过河妖,护过一方百姓。
若论斗法本领,比贫尼强上不止一筹。”
话音刚落,身后两名女尼便忍不住插嘴:“叶师兄可厉害啦!当年那条黑蛇精,三剑就斩了!”
“听说她年轻时还是一位剑侠,家风严谨,剑法超群!”
两人言语间,明晃晃的全是仰慕,哪还有半点出家人的矜持。
净尘首座脸色微沉。
静圆师太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两人立刻闭嘴,低头念佛。
她转回来,看向钟玄,却不再多言。
只是微笑着,将选择权又轻轻推了回来。
钟玄哑然失笑。
这两位,一个抛六根神通为饵,一个以斗法本领相诱。
却谁也不肯先开口说两全之法,分明是把难题又踢回给他!
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一事,话锋一转:“首座,可否先借我一队官差?”
净尘一愣:“哦?”
钟玄看向张诚明的尸身,缓缓道:“此人来时,曾暂居城东青羊观,其中恐有真正妖魔,我欲带他尸身回去安葬,顺便查一查那道观。”
净尘眉头一皱:“什么!青羊观中有妖魔?”
静圆师太也面露凝重:“可需贫尼同往?”
钟玄摇了摇头,温声道:“只是小妖罢了,不敢劳动师太,待我去审个明白,明日再来与二位分说。”
二人对视一眼,见他神色从容,不似托大,便也不再多言。
净尘首座从袖中取出一面令牌,交给身后一名武僧:“持我令牌,去调一队官兵,随这位施主行事。”
武僧领命而去。
静圆师太这时上前一步,对钟玄道:“施主既收下这木鱼,贫尼便传你操纵之法。”
她抬手一点,一道金光没入钟玄眉心。
顿时,一段口诀在他心中浮现——如何以法力催动木鱼,如何镇压其中的阴神,如何防止其逃逸。
钟玄闭目片刻,睁开眼,朝师太颔首致谢:“多谢师太。”
静圆师太微微一笑,合十还礼。
不多时,一队官兵疾步赶来。
为首的是个浓眉大汉,朝钟玄抱拳行礼。
钟玄点点头,挥手道:“走。”
他转身,猴儿连忙跟上来,把一小堆东西打成包袱,献宝似的递到钟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人兄!好多好东西!都拿走!”
钟玄看了看这堆东西,又看了看猴儿那副邀功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嗯,都是你的,你功劳最大。”
猴儿闻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走在路上,它又一件件掏出来,让钟玄看。
钟玄也不拒绝,一件件仔细检查起来:
一本厚实册子,封面写着《正一诚明符法录》。
另一本册子更厚,封皮无字。
一个鼓鼓囊囊的符袋,袋口微敞,隐约可见里面叠着厚厚一沓符纸。
一套制符工具,装在一个紫檀木小匣子里。
几瓶丹药,还有一小袋银两,一张通关文牒,以及些许零碎。
“火符!”
猴儿惊呼,看见钟玄打开的符袋里有半张三昧真火符。
钟玄点头,仍仔细查看这巴掌大小的玄色绸布袋。
袋身绣着龙虎山的云纹符文,乃是龙虎山特制,里面装着几十张未用的符箓,有定身符,五雷符,金光符,甚至还有一张半成的三昧真火符,皆是张诚明亲手所画,灵力醇厚。
他以心湖照气感应,能瞧见袋身有一层薄而柔韧的气机如膜流转,显然兼具防潮避火、护住符箓灵力不外泄的功效。
“若真和他纠缠下去,这些符箓倒是麻烦。”
钟玄心中惊讶,便将符袋细细收好。
他又打开紫檀木匣,里面装有一方羊脂玉砚,一支狼毫紫竹符笔,一小盒朱砂,一叠裁好的桃木黄符纸,还有一方刻有龙虎山镇山符文的青铜符镇。
全套皆是上品,整整齐齐收在锦囊之中。
“还能边打边画?”猴儿眼巴巴凑过来看。
“这般名门真人的培养,自然有此本事。”钟玄肯定。
又摸摸它的头,把这两件东西放回包袱。
比起工具,他更在意接下来的知识,也就是两本厚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