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抉择
古河盘腿坐在昏迷的吴小栓旁边,三根暗沉沉的金针扎在心口要穴,针尾微微颤动。
他头也不抬,脏兮兮的手指搭在吴小栓腕脉上:“脉象乱得像一锅滚粥,煞毒在往心脉里钻。金针最多再封一刻钟。一刻钟后,除非有清心净莲的莲子稳住心脉、化去阴煞,否则大罗金仙来了,也只能给他准备棺材。”
“陈师兄!”周明从后院挤过来,脸色发白,压低声音,“我去杏林苑找苏师?用你的玉牌……”
“来不及。”陈源打断他。从这里到药谷深处杏林苑,来回最快也要两刻钟。更别说苏晚晴未必就在洞府,即便在,清心净莲莲子虽是基础灵药,也非随手可取。“坊市呢?”
“问过了!”周明急得跺脚,“‘百草堂’廖掌柜说,清心净莲莲子娇贵,存放不易,他上月进的那批早卖光了!‘多宝阁’金不换那里或许有,但那是给内门丹房备的货,不单独卖,就算卖……”他声音更低,“一颗至少要五块下品灵石!三颗就是十五块!咱们……咱们今天收的碎灵石全兑开也不够零头!”
十五块下品灵石。对练气中期的散修来说,是一笔巨款。
陈源沉默。
钱匣里那些碎灵石叮当作响,像在嘲笑。他能拿出这笔钱吗?能。棚户区八亩地的收成,加上之前积攒,勉强够。但这是自家人的活命钱,是“源草堂”的周转底子,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钱,我有办法。”他声音很稳,“但金不换的货,即便肯卖,现取也需时间。古老,一刻钟,太紧。”
“紧?”古河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小子,你当我这‘药痴’的名头是白叫的?清心净莲莲子,坊市没有,药谷丹房一定有。但那些大爷们,会为了一个棚户区矿工的儿子、一个中毒的烂摊子,开库取药?等你层层报批,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我倒是知道,这附近,现在就有一味‘药引’,比清心净莲莲子更对症。”
陈源心猛地一沉:“什么药引?”
古河没立刻回答,目光却像无形的探针,缓缓扫过陈源全身,最后落在他腰间玉牌上,又移开,望向铺子东头,那片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微光的金线草田,以及更远处,那个几乎被杂草掩住的破旧草棚。
“药引嘛……”古河慢吞吞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得看缘分,也得看人,敢不敢用。”
草棚里,白芷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中,双手死死捂住嘴,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耳朵里。
“焚脉阴煞”、“清心净莲”、“药引”……
还有古河那看似随意,却精准得可怕的目光扫视。
他知道了。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这个邋遢的老头,身上有股让她本能恐惧的气息——不是魔气的污浊,而是另一种,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解剖一切生灵的、冰冷的探究欲。
怎么办?
逃走?可外面那么多人,还有执法堂的修士。她如今连站直都费力,能逃到哪里去?魔域的追兵,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不逃?等那老头找过来,认出她的净莲灵体,然后呢?被当成“药引”?被交给执法堂?被送回那个她拼死逃出来的地方?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她抱紧膝盖,指甲深深掐进手臂,伤口传来刺痛,却压不住心底的寒。
外面。
“古老,有话直说。”陈源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白芷听出了一丝紧绷。
“直说?嘿嘿。”古河的笑声嘶哑,“陈小子,你身上有股味儿,很淡,但我鼻子灵。不是血腥,不是药草,是一种……‘干净’过头,干净到跟这棚户区的浊气格格不入的味儿。还有,你东头那片草,长势好得邪门,灵气也稳得邪门。这不是光靠‘秘法’就能解释的。”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锐利如针:“棚户区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你得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某种天生厌恶污秽、能自发净化灵气环境的……‘灵物’?”
蒋天眉头一皱:“古老,你在打什么哑谜?”
“哑谜?这是明摆着的事儿!”古河忽然提高声音,带着某种偏执的兴奋,“焚脉阴煞的核心是‘阴煞’与‘血毒’!清心净莲莲子之所以能解,是因为其天生‘清心净秽’的灵性,能中和阴煞,净化血毒!但莲子毕竟是死物,药性温和缓慢!若能有活性的、品阶更高的‘药’为引,效果何止倍增?救这吴小栓,十拿九稳!”
他猛地指向东头草田:“那片草田的异常稳定灵气,就是证据!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自发地、持续地散发净化之力!陈源,那药引子就在你手里,或者,就在你那片地里!我说得对不对?”
空气瞬间凝固。
古河那声“药引”落进空气里,像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蒋天按住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贪婪、恐惧、审视——钉子般钉在陈源身上,又扫向东头那片沉默的金线草田,和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破草棚。
草棚里,白芷的呼吸停了。
她把自己缩进最深的阴影,指甲掐进掌心旧伤,刺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或者比死更糟…………
“陈源!”蒋天的声音劈开凝滞,“古老所言,是否属实?!”
陈源背对着草棚。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细微的战栗。
“蒋师兄。”他转身,面对蒋天,声音在紧绷的静默中清晰异常,“田是我的田,草是我的草。长得好些,是我日夜照料,加上些祖传的笨办法。至于‘特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古河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脏脸。
“古老是药谷前辈,见识广博。但猜测,终究是猜测。”他语气平静,却把“猜测”两个字咬得微重,“我若有能自发净化灵气的‘灵物’,何须苦哈哈种这八亩金线草,一枚碎灵石一枚碎灵石地挣?直接献给宗门,换个内门弟子身份,岂不更划算?”
人群里响起些嗡嗡的附和。是啊,有宝贝不自己藏着用,或者上交换前程,拿出来种草换碎灵石?傻么?
古河嘿嘿低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狐狸般的光:“小子,话别说太满。有些‘灵物’,它见不得光。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光’,太亮,烫手。上交?交给谁?丹霞殿那帮只会按图索骥的蠢材?还是阵法院那些想把万物都框进格子的疯子?”
他往前蹭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却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藏着掖着,是保命。但眼下,命可不止一条。”他朝地上吴小栓努努嘴,“这烂人的命是贱,可他现在拴着你的清白,拴着这铺子,拴着这一大家子人。”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带着毒蛇般的蛊惑:“那‘东西’……是活物吧?我闻到了,那‘灵韵’味儿里,有股子惶恐不安的生腥气。它伤了?还是……病了?让它出来,露一手,既能救人,也能……给它自己,搏条活路。在老夫眼皮底下,总比被某些人‘不小心’搜出来,当成魔域奸细或邪祟给‘处理’了强,你说呢?”
蒋天眉头拧紧,他虽不完全明白古河打的哑谜,但“活物”、“见不得光”、“魔域奸细”这几个词,让他眼神陡然锐利如鹰,再次锁定陈源:“陈源!你究竟隐藏何物?!”
压力爆裂般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