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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博望火初成大功 荆州城将生内变

架空三国演义之张锋传 译剑 10395 2026-03-29 17:52

  却说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岁在戊子,春三月。

  曹操自平定河北,威震天下,朝野莫敢仰视,遂有废立权柄之心。

  乃罢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职,复置丞相,自领其职,总揽朝政,独专赏罚。

  自此威权日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天下士民,皆慑其势,莫敢非议。

  操既居相位,欲整肃僚属,收拢贤才,以固根基。

  乃擢毛玠为东曹掾,掌官吏升迁选拔,玠为人清俭,秉公持正,所举皆清正之士;命崔琰为西曹掾,典文武官员考核,琰风骨凛然,威望素著;又辟河内司马懿为文学掾,随侍左右,参赞政务。

  司马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也。其祖乃颍川太守司马隽,父为京兆尹司马防,兄乃主簿司马朗,世为汉臣,家门显赫。

  懿自幼饱读诗书,胸怀韬略,素有雄豪之志,然深知曹操多疑,故深藏锋芒,敛才静观,待人主礼,行事谨密,未尝露半分骄矜之色。

  曹操既得文武僚属,文官济济,武将赳赳,羽翼已成,遂于相府大聚诸将,置酒高会,商议南征大计。酒至半酣,操慨然曰:“今北方已定,袁氏余孽尽除,唯青徐张锋、荆襄刘表、新野刘备、江东孙权,尚未臣服。刘备虽暂寄人篱下,却有枭雄之姿,久必为患;荆襄沃野千里,民殷国富,若得此地,便可顺流而下,席卷江南,一统天下,在此一举!”

  言未毕,帐下一将挺身出列,声如洪钟,乃夏侯惇也。

  惇昂然拱手,进言曰:“丞相明鉴,近有细作来报,刘备屯兵新野,每日招兵买马,教演士卒,修缮甲兵,囤积粮草,阴有进取中原之心,此乃心腹大患,若不早除,必生大祸。愿请精兵数万,即刻南下,踏平新野,生擒刘备,以绝后患!”

  曹操闻言大喜,即命夏侯惇为先锋都督,假以节钺,令于禁、李典为左右副将,夏侯兰、韩浩为部将,统领精兵一万,择日出师,星夜兼程,直抵博望城,窥探新野虚实,伺机进兵。

  谋士荀彧见状,急出班叩首谏曰:“丞相不可轻敌!刘备乃当世枭雄,非等闲之辈,今又得颍川诸葛亮为军师,辅佐军务。亮身负奇才,胸藏韬略,善用奇兵,不可小觑。夏侯惇将军虽勇,然性急轻敌,恐中其计,望丞相三思!”

  夏侯惇闻言,面露傲色,厉声斥曰:“文若过虑矣!刘备兵微将寡,立足未稳,不过鼠窃狗偷之辈;诸葛亮乳臭未干,徒有虚名,未尝临阵。吾率精兵万余,所向披靡,此战必能一鼓而下,生擒刘备、诸葛亮二人,献于丞相帐下,若违此誓,甘当军法!”

  座上徐庶闻之,心中暗忖:孔明初投玄德,虽有经天纬地之才,然寸功未立,关张诸将桀骜难驯,军中将士亦多有不服,若无一场大胜立威,恐难在刘备麾下站稳脚跟,难以施展平生抱负。今夏侯惇恃勇轻敌,正是送上门的军功,何不借机激之,促其速速进兵,成就孔明首功,稳固其军师之位。

  念及于此,徐庶神色故作凝重,起身出列,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激将,朗声进言曰:“将军此言差矣!万万不可轻视刘玄德。今玄德得孔明为辅,如虎生双翼,如鱼得深渊,其势不可挡,将军此去,恐难如愿!”

  曹操闻言,眉头微蹙,问徐庶曰:“元直久居荆襄,可知这诸葛亮究竟是何等人物?”

  徐庶抬眼扫过满面骄矜的夏侯惇,故意拔高声调,正色对曰:“亮字孔明,道号卧龙先生,隐居南阳卧龙岗,躬耕陇亩,静观天下。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定国安邦之策,运筹帷幄之谋,决胜千里之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用兵如神,鬼神莫测,真乃当世无双奇才,万万不可小觑!”

  操复问曰:“以卿之才,比之诸葛亮,高下如何?”

  徐庶抚掌轻笑,语气愈带戏谑,目光有意无意瞥向夏侯惇,慨然叹曰:“庶安敢与孔明相提并论!庶之才,不过萤火之光,微光乍现;孔明之才,乃皓月之明,光耀万里。二者云泥之别,天壤之差,不可同日而语也!莫说将军麾下万余兵马,便是再加数倍,也未必是孔明对手!”

  这番话句句戳中夏侯惇傲气,惇听罢,愈加不忿,按剑厉声,怒目圆睁:“元直此言谬矣!吾视诸葛亮如草芥,视刘备如鱼肉,挥师即破,何惧之有?汝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莫非惧那诸葛村夫不成?此番出征,若不能一阵生擒刘备,活捉诸葛,吾愿割首级,献与丞相,以正军法,绝无二话!”

  徐庶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言道:“将军既如此执意,庶便静候将军捷报,只是沙场凶险,还望将军切莫轻敌,免致兵败之祸。”

  时班列之中,贾诩静立旁观,将徐庶神色语气、眉眼动静尽览无余,心中早已洞若观火,暗忖道:徐元直身陷曹营,本为老母所羁,其心未尝一日不在刘备麾下,昔日与诸葛亮隆中交好,情义深厚。今观其言辞,表面推崇卧龙、劝谏夏侯将军慎战,句句皆是为曹军思虑,无半分破绽,实则字字皆为激将,刻意撩拨夏侯惇刚猛骄躁之性,逼其轻敌冒进。此举分明是借曹军兵马,为诸葛亮谋得首场军功,助其在刘备军中立稳脚跟,施展抱负,用心可谓隐秘至极!

  诩暗自沉吟,心中翻涌几番思量,愈想愈觉凶险:丞相生性多疑,猜忌心极重,向来容不得麾下谋士心怀二意、暗助敌寇。然徐庶此番行事,滴水不漏,只凭言辞神色,无半点书证实据,若吾贸然出头揭发,丞相非但未必肯信,反会疑我嫉贤妒能、离间同僚、构陷忠良。以丞相杀伐决断之性,一旦动怒,我非但难证清白,反倒会引火烧身,断送自家性命,多年隐忍筹谋,皆会付之一炬。

  再念及徐庶:其为救母孤身入曹营,孝心感天动地,如今老母新丧,他身如孤萍,方寸已乱,却仍念故主知遇之恩,顾挚友辅佐之情,行此成全之举,实为忠孝两全之士,才华亦堪为当世翘楚。吾若一语揭穿,丞相雷霆震怒之下,徐庶必死无葬身之地。同为谋士,皆怀才入世,诩虽只求自保,亦不忍做此落井下石、残害忠良之事,徒留千古骂名。

  思及此处,贾诩指尖微捻袍角,不动声色压下心中波澜,垂首敛目,神色平淡如常,将这满腹洞悉、万般思量尽数深藏心底,再不多看徐庶一眼,只作寻常侍立,静听帐中议论,半分看破的神色都不曾流露,仿若全然未觉其中玄机。

  满朝文武,皆以为徐庶一片忠心,为曹军大计着想,劝夏侯惇勿要轻敌,尽皆点头附和,无人察觉其中玄机。

  曹操见其斗志昂扬,信心十足,遂抚掌大笑曰:“元让既有此壮志,吾心甚慰!便可即刻点兵,速行南下,吾在许昌静待捷报,以慰心怀!”

  夏侯惇奋然领命,辞别曹操,全身披挂,提枪上马,催动大军,旌旗猎猎,戈矛耀日,一路浩浩荡荡,直奔新野而去。

  后人有诗讥夏侯惇恃勇轻敌、暗合徐庶激将之计曰:

  博望坡前火未燃,夸言生擒气冲天。

  刚愎自矜中激计,一朝兵败送勋贤。

  却说刘备自三顾茅庐,请得诸葛亮出山,待之如同师长,朝夕相伴,恭敬备至。

  食则同桌,寝则同榻,终日共论天下大势,古今兴衰,从早到晚,未尝懈怠。

  关羽、张飞二人,见兄长对诸葛亮如此尊崇,心中甚是不悦,私下相聚,暗自议论。

  张飞性烈如火,圆睁环眼,粗声曰:“二哥,兄长待那孔明,也太过厚重!此人年纪尚轻,未尝立下寸功,未见阵前厮杀之能,不过一介书生,空谈道义罢了,兄长却奉若上宾,食同桌寝同榻,我等出生入死,反倒不及这白面书生,心中实在不服!”

  关羽亦捻须颔首,丹凤眼微眯,沉声道:“三弟所言极是,军师初来,未有寸功,便受如此礼遇,且未临阵退敌,难辨其才,兄长此举,未免太过偏颇。”

  二人言语,偶有传入刘备耳中,刘备闻言,面色一正,厉声诫之曰:“二弟休得胡言!吾得孔明,犹鱼之得水也,片刻不可分离。若无孔明辅佐,吾何以立足乱世,何以匡扶汉室?此后切勿再出此言,违吾心意!”

  关羽、张飞见兄长心意已决,言辞恳切,只得默然退下,然心中依旧不服,暗自存疑,只待寻机看诸葛亮笑话。

  一日,有新野乡民,献上氂牛尾数条,质地柔韧。

  刘备闲来无事,取过牛尾,亲自编织帽冠,坐于堂中,暂解连日军务烦忧。

  恰在此时,诸葛亮步入堂中,见此情景,当即面色一沉,正色进言曰:“明公身负匡扶汉室之大任,心怀天下苍生,岂可沉溺于此细微琐事,消磨壮志?难道明公自此之后,再无远大图谋,仅安于一隅,苟全性命罢了?”

  刘备闻言,心中一惊,当即掷牛尾于地,起身整衣,向诸葛亮躬身谢曰:“军师言重了!吾不过是连日操劳,暂借此事排解忧愁,消遣时光而已,非是忘却大志,还望军师勿怪。”

  诸葛亮目光灼灼,直言问道:“明公自度,如今实力,比之曹操如何?”

  刘备长叹一声,默然半晌,方答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拥兵百万,占据中原,粮草充足,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吾仅有新野弹丸之地,兵不足万,粮草匮乏,将不过数人,无论兵甲、粮草、地盘,皆远不及也。”

  诸葛亮又道:“明公麾下,久经征战之卒,不过数千人,其余皆是老弱。倘若曹操亲率大军,大举来攻,新野小城,兵微将寡,何以御敌,何以固守?”

  刘备眉头紧锁,面露愁容,叹曰:“此乃吾日夜忧叹之事,虽绞尽脑汁,却未得退敌良策,心中甚是焦灼。”

  诸葛亮从容言道:“事不宜迟,明公可即刻招募新野百姓,扩充军旅,凡身强力壮者,皆可入伍。亮愿亲自执掌军务,朝夕教演阵法,严明军纪,勤加操练,练就一支精锐之师,方可抵御来犯之敌,保新野无虞。”

  刘备闻言大喜,依计而行,即刻张贴告示,招募民兵,数日之间,得壮丁三千余人。

  诸葛亮随即接管军务,亲至校场,排兵布阵,讲授战法,申明号令,赏罚分明。

  士卒们日夜操练,武艺日渐精熟,军纪整肃,旌旗焕然一新,三军士气,为之大振。

  忽一日,探马浑身尘土,疾驰入城,飞报军情:“启禀主公,曹操命大将夏侯惇为先锋,统领精兵一万,已出许昌,杀奔新野而来,不日便至城下!”

  张飞闻得此报,当即怒目圆睁,拍案而起,转头对关羽曰:“兄长平日总夸孔明有经天纬地之才,吹得天花乱坠,如今曹兵压境,正好叫那孔明亲自前去迎敌,一试其真本事!若是无能,便休要再占着军师之位!”

  二人正言语间,刘备急召关羽、张飞入内,面露急色曰:“夏侯惇率大军来犯,兵锋甚锐,已近博望,如今兵临城下,我等当如何迎敌?”

  张飞朗声答道,语气满是讥讽:“哥哥既言得孔明如鱼得水,如今大敌当前,何不使这‘水’前去退敌?何须问我等厮杀汉!”

  刘备面色一沉,厉声曰:“三弟休得胡言!运筹帷幄,需赖军师;阵前厮杀,须凭二弟之勇。智计与勇武,缺一不可,当三军用命,同心协力,方可退敌,岂可相互推调?”

  关羽、张飞闻言,相视一眼,闷声领命而出,心中愈发不服,只等着看诸葛亮调度失当,再行理论。

  刘备随即请诸葛亮入后堂,屏退左右,商议退敌之策。

  诸葛亮从容曰:“欲退曹兵,不难也。只是关、张二将,素来骁勇,性傲气盛,恐不肯听吾号令。主公若欲亮安心调兵遣将,行破敌之策,乞主公暂借佩剑、印信与亮,假以兵权,以肃军威,令诸将不敢违抗。”

  刘备当即毫不犹豫,取过随身佩剑与军中印信,亲手递与诸葛亮。

  诸葛亮接剑印在手,遂升坐中军大帐,召集全军众将,听候调遣。

  张飞见状,私下扯住关羽衣袖,低声冷哼曰:“二哥,且随我入帐听令,且看这书生如何调度兵马。若其计策荒诞,调度无方,贻误军情,我等便当场发难,绝不轻饶!”

  关羽微微点头,丹凤眼微眯,沉声道:“且观其行,若无实才,定不与他善罢甘休!”

  二人步入帐中,满脸桀骜。

  诸葛亮端坐帐中,神色肃穆,手持剑印,朗声发令:“博望坡左有高山,名曰豫山,山势险峻,林深树密;右有密林,号为安林,草木繁盛,沟壑纵横。此两处,皆是埋伏军马绝佳之地。云长听令!”

  关羽出列,沉声应道:“某在!”

  “汝可引一千精锐,前往豫山深处埋伏,待曹兵大队过境,切勿出击,只需静观其变。其辎重粮草,必在大军之后,待望见南面火起,即刻率军出击,焚毁敌军粮草,断其归路,不得有误!”

  “得令!”关羽拱手,语气平淡,难掩心中不服。

  “翼德听令!”

  张飞出列,瓮声瓮气,粗声应道:“某在!”

  “汝引一千军马,前往安林背后山谷埋伏,只看南面火起,便率军杀出,直扑博望城敌军旧屯粮草之处,纵火焚烧,使其粮草尽毁!”

  “得令!”张飞应得响亮,眼底却满是不屑。

  “关平、刘封听令!汝二人引五百精兵,多备引火之物,柴草、硫黄、焰硝,尽数带足,于博望坡后道路两侧埋伏,待到初更时分,敌军大队进入谷中,便即刻纵火,不得有误!”

  二将齐声领命。

  诸葛亮又传令:“速从樊城召回赵子龙,令其为前部先锋,领兵与夏侯惇交锋,只许败,不许胜,佯装败退,步步诱敌,引其深入博望坡险地,不得贪功冒进!主公自引一军,作为后援,相机行事。诸将务必依计而行,切勿擅自行动,违者以军法论处!”

  众将听令,各自暗自疑惑,唯有关羽,心有不甘,跨步出列,丹凤眼直视诸葛亮,沉声问道:“我等皆率军出城,或埋伏,或诱敌,浴血厮杀,未审军师却在何处,所任何事?”

  诸葛亮淡然答道:“吾自坐守新野县城,运筹调度,居中策应,稳坐中军,统筹全局。”

  张飞闻言,仰天大笑,声震帐中,戟指诸葛亮:“我等皆赴前线,舍身厮杀,顶风冒箭,军师却安坐县城,逍遥自在,好不快活!这等指挥,只知坐享其成,某实在不服!”

  诸葛亮面色一凛,手持剑印,厉声喝道:“剑印在此,上可斩将,下可治军!违令者,定斩不赦,休得多言!”

  刘备见状,连忙上前,对关羽、张飞劝道:“二弟岂不闻‘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军师自有妙计,汝等只需依计行事,切勿违抗军令,误了大事!”

  张飞听罢,冷笑一声,甩袖转身出帐,满脸鄙夷,边走边低声嘟囔:“且看你有何本事,若败了,看我如何与你算账!”

  关羽亦捻须冷哼,对诸将言道:“我等且依计行事,看军师计策是否灵验,待战事结束,再来理论不迟!”

  言罢,领命而去,满心狐疑。

  众将素来未知诸葛亮真实才略,此番听令,虽不敢违抗,却皆是心中疑惑,各自领兵而去。

  待诸将退去,诸葛亮又对刘备曰:“主公今日便可率军,前往博望山下扎营。明日黄昏时分,曹军必至,主公见敌军来攻,即刻弃营而走,佯装败退,只需望见山中火起,便即刻回军,掩杀曹军,与诸将汇合。亮与糜竺、糜芳,引五百军马,驻守新野县城,安定民心,筹备接应。”

  又命孙乾、简雍二人,提前置办庆喜筵席,整理功劳簿,只待大胜而归,犒赏三军。

  一应调度完毕,刘备心中亦是暗自疑惑,不知此战胜负如何,然事已至此,只得依计而行。

  后人有诗赞诸葛亮初次用兵,调度有方曰:

  羽扇轻摇定奇谋,分兵布阵鬼神愁。

  初临战阵施韬略,稳坐中军自优游。

  却说夏侯惇与于禁、李典等,统领大军,一路疾行,不日抵达博望坡。

  时值暮春,和风渐暖,山野间草木初盛,枯柴杂木相间,极易引火。

  夏侯惇令大军休整片刻,分拨一半精兵为前队,自己亲自统领,其余兵马,尽数护卫粮车,缓缓而行。

  人马正行之间,忽见前方尘土飞扬,旌旗隐隐,有军马拦路。

  夏侯惇当即传令,摆开阵势,立马横矛,问向导官道:“前方乃是何地?”

  向导官躬身答道:“将军,前面便是博望城,再往前行,便是罗川口,道路狭窄,草木丛生。”

  夏侯惇令于禁、李典押住后阵,稳住军心,自己纵马出阵,遥望对面军马,忽然仰面大笑。

  麾下众将不解,纷纷问道:“将军临阵,为何发笑?”

  惇傲然曰:“吾笑徐元直在丞相面前,将诸葛亮夸为天人,举世无双;今观其用兵,竟派此等羸弱残兵,衣衫不整,器械粗陋,作为前部先锋,与我大军对敌。此无异于驱犬羊与虎豹相斗,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吾此前在丞相面前夸下海口,要生擒刘备、诸葛亮,今日看来,此誓必能应验,指日可破!”

  言罢,夏侯惇催动坐骑,厉声搦战:“刘备、诸葛亮,鼠辈安敢出战?速速束手就擒,尚可饶尔等性命!”

  阵中赵云,闻言大怒,挺枪跃马,直取夏侯惇。

  两马相交,枪矛并举,战不数合,赵云依计,虚晃一枪,佯装不敌,拨马便走。

  夏侯惇见状,愈加轻敌,催动三军,在后紧紧追赶。

  赵云且战且退,约走十余里,忽勒马回战,又斗数合,再度败退,步步引诱,将曹军往博望坡深处引去。

  部将韩浩,久经沙场,心思缜密,见此情景,急忙拍马向前,谏曰:“将军且慢!赵云连战连败,仓皇败退,其中必有蹊跷,分明是诱我军深入,恐有重兵埋伏,道路狭窄,不可轻进,望将军三思!”

  夏侯惇哈哈大笑,全然不听:“敌军如此羸弱不堪,即便有十面埋伏,吾亦何惧?休得胡言,乱我军心,速速随我进军,拿下新野!”遂不听韩浩劝谏,催动三军,全速前进,直追至博望坡峡谷之中。

  正追赶间,一声炮响,山谷两侧伏兵乍起,刘备亲率一军,冲杀而出,与夏侯惇接战。

  夏侯惇见状,笑谓韩浩曰:“此便是汝所言埋伏之兵?不过寥寥数千,不堪一击!吾今夜若不踏平新野,生擒刘备,誓不罢休!”当即催动大军,奋力冲杀。

  刘备、赵云依计,略一交锋,便率众败退,丢弃旌旗营帐,往山谷深处逃去。

  此时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天空浓云密布,星月无光,一片漆黑。

  暮春多风,入夜之后,风势渐大,吹得山谷中芦苇、杂木,簌簌作响,漫天飞絮纷飞。

  夏侯惇一心贪功,只顾催军赶杀,全然不顾山路狭窄,草木丛生,丝毫未察觉已身陷险境。

  于禁、李典率领后军,赶至山谷窄狭之处,见两边皆是枯苇密林,山势陡峭,道路仅容数骑并行,心中大惊。

  李典急催马至于禁身侧,低声曰:“公则,我等皆中敌计也!自古欺敌者必败。此处道路狭窄,山川相逼,树木丛杂,倘若敌军以火攻之,我军进退无路,必遭全军覆没之祸,当速速制止前军!”

  于禁亦神色大变,点头曰:“曼成所言极是!我即刻前往前军,禀报都督,制止进军;你速稳住后军,切勿再让士卒前进,以免自相践踏!”

  李典当即勒住战马,高声大叫:“后军止步,速速慢行,切勿前进!”

  然曹军急于追赶,人马走发,势如潮涌,后军只顾向前,哪里阻拦得住?

  于禁不顾路途颠簸,骤马狂奔,直冲前军,高声大叫:“前军都督且住,休要再进!”

  夏侯惇正催军追赶,见于禁从后仓皇奔来,心中诧异,勒马问道:“文则,何事惊慌,为何阻拦我进军?”

  于禁气喘吁吁,急声言道:“都督!前路狭窄,山川逼仄,草木丛生,倘若敌军用火攻,我军万难脱身,须即刻退兵,以防不测!”

  夏侯惇闻言,猛然惊醒,一拍额头,大惊失色,急令:“全军止步,即刻退兵!”

  话音未落,只听山谷两侧,喊声震天,火光骤起。

  先是背后火光冲天,随即两边芦苇、枯木,尽数引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烈焰腾空,呼啸作响。

  一霎时,山谷之中,四面八方,尽皆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天地一片通红。

  曹军士卒,猝不及防,惊慌失措,自相践踏,哭喊之声,响彻山谷,被火烧死、战马踏死者,不计其数。

  夏侯惇见大势已去,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冒烟突火,拼死突围,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往日傲气,心中方才悔悟,不该不听劝谏,更不该轻视诸葛亮。

  且说李典见火势滔天,曹军大乱,心知不妙,急率残兵,欲退回博望城,刚至城下,便见火光之中,一军拦住去路。

  当先一员大将,面如重枣,髯长二尺,横刀立马,威风凛凛,正是关羽关云长。

  关羽丹凤眼圆睁,厉声大喝:“曹将休走,关羽在此等候多时!”

  李典无心恋战,只得催动战马,率军混战,拼死夺路,仓皇逃去。

  于禁在后军,见粮草车辆尽被大火吞噬,烈焰冲天,粮草化为灰烬,心知无力回天,只得率亲信,弃了大军,寻小路狼狈奔逃。

  夏侯兰、韩浩二人,见粮草被烧,急率部前来救援,正遇张飞,横矛立马,拦住去路。

  张飞环眼圆睁,大喝一声,犹如惊雷,挺矛直取夏侯兰,战不数合,一矛刺中夏侯兰心窝,将其挑于马下。

  韩浩见状,吓得魂不附体,不敢恋战,拼死突围,夺路而逃。

  这场大战,一直杀至天明,风势渐息,火势方退。

  诸葛亮传令鸣金收兵,刘军整队回营,只见博望坡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曹军粮草辎重,尽数焚毁,一万精兵,十损七八,惨不忍睹。

  后人有诗赞诸葛亮初出茅庐,立下首功曰:

  博望相持用火攻,指挥如意笑谈中。

  直须惊破曹公胆,初出茅庐第一功!

  夏侯惇收拾残兵败将,士卒伤亡惨重,粮草尽失,武器丢弃无数,只得垂头丧气,率残军退回许昌,拜见曹操,伏地请罪。

  却说诸葛亮指挥大军,全胜而归,鸣金收兵,军容整肃,秩序井然。

  关羽、张飞二人,骑在马上,相视一眼,皆面露愧色,心中再无半分不服,由衷叹曰:“孔明真乃天下英杰,满腹韬略,用兵如神,我等万万不及,此前多有不敬,实在惭愧!”

  二人率军前行,不过数里,便见糜竺、糜芳,引军簇拥着一辆四轮小车,缓缓而来。

  车中端坐一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神色淡然,正是军师诸葛亮。

  关羽、张飞见之,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拜伏于小车之前,心悦诚服,往日桀骜之气荡然无存。

  不多时,刘备、赵云、刘封、关平等众将,尽数汇聚,收拢军马,将所获粮草辎重、兵器马匹,尽数清点,分赏全军将士。

  三军将士,欢声雷动,士气高涨,随即班师,返回新野。

  新野百姓,得知大军大胜,纷纷扶老携幼,望尘遮道而拜,欢声震天,皆言:“我等能保全性命,免遭兵祸,皆是使君得贤才军师之力,恩同再造!”

  刘备见此情景,心中大喜,对诸葛亮愈加敬重,言听计从,信任有加。

  诸葛亮随刘备返回新野县衙,升帐坐定,神色凝重,谓刘备曰:“主公,此番虽大败夏侯惇,然不过小胜而已。夏侯惇兵败许昌,曹操必然震怒,不久必亲率百万大军,南下新野,报此大败之仇。新野乃弹丸小城,兵少粮薄,无险可守,万万难以抵挡曹操大军,危在旦夕!”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急声问曰:“曹军势大,新野难守,似此这般,当有何良策可解此危?”

  诸葛亮从容言道:“亮有一计,可暂避曹军锋芒,寻一安身立命之地。”

  刘备急问:“计将安出?”

  亮曰:“新野地小粮少,不可久居。近有细作来报,荆州牧刘表,病入膏肓,卧床不起,气息奄奄,时日无多。荆襄九郡,沃野千里,民殷国富,粮草充足,江陵城高池深,易守难攻,乃兵家必争之地。主公可趁刘表病危,荆州内乱之机,取荆州为安身之地,以此为根基,训练兵马,积蓄力量,方可抵御曹操,图谋大业!”

  刘备闻言,连连摇头,长叹曰:“军师此言,虽为上策,然吾深受刘景升收留之恩,待吾如同至亲,景升如今病危,吾若趁人之危,夺取荆州,乃是忘恩负义,行此不仁不义之事,吾宁死,亦不忍为也!”

  诸葛亮闻言,再三劝曰:“主公宅心仁厚,坚守道义,令人敬佩。然当下乱世,弱肉强食,今若不取荆州,待刘表病逝,蔡氏宗族必然夺权,荆州早晚必落曹操之手。届时主公再无立足之地,追悔莫及,望主公以大业为重,三思而行!”

  刘备神色坚定,毅然曰:“吾宁死,亦不做此负义背德之事,军师不必再言!”

  诸葛亮见其心意已决,难以劝说,只得长叹一声,曰:“主公既坚守道义,亮亦不强求,此事暂且搁置,再从长计议,寻他法应对曹军吧。”

  后人有诗叹刘备坚守仁义,错失荆州之机曰:

  荆州千里本无主,仁义存心不肯图。

  他日曹兵临境上,方知卧龙策不疏。

  刘备、诸葛亮君臣二人,计议未定,远在许昌城中,曹操已收到夏侯惇兵败博望的消息。

  曹操拍案大怒,怒不可遏,当即召集文武百官,传令整顿军马,欲亲率百万雄师,倾巢南下,踏平新野,生擒刘备、诸葛亮,以泄心头之恨。

  与此同时,荆州牧刘表,病情愈发沉重,已至弥留之际,卧床不起,不能言语,荆州大权,尽数落入蔡夫人、蔡瑁、张允等蔡氏宗族手中。

  蔡氏一族,排除异己,独揽大权,密谋废长立幼,荆州九郡,暗流涌动,祸起萧墙,眼看便要陷入内乱,风雨飘摇。

  正是:

  博望风高烈焰红,卧龙初展济世功。

  荆襄祸起萧墙内,鼎足三分路未通。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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