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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海外据点的第一滴血

我和李世民爆改晚唐 不空色 12383 2026-03-29 00:14

  一、辰时·琉球都督府衙前的血书与海图

  郭威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碧海,是在琉球。

  不是登州港外那种黄中带浑的近海,是琉球主岛东北三十里外、那片蓝得近乎墨黑、深不见底的汪洋。海水清澈得能看见十丈下的珊瑚丛,鱼群像银色的云,在船底穿梭。风吹过来,带着热带特有的咸腥和某种花果的甜香。

  很美。

  但也很陌生。

  陌生到让人不安。

  都督府衙设在原来“琉球王”的宫殿里,说是宫殿,其实不过是个大些的木石结构院落,坐落在半山腰,面朝港湾。郭威站在衙门前的高台上,看着下方那片刚刚被命名为“镇海湾”的天然良港。

  港口里停着六艘船。

  三艘是战舰:“镇海号”、“靖海号”、“平海号”,都是千料炮舰,侧舷加起来一百四十四门炮,是大唐在东海最锋利的牙。

  另外三艘是补给船:“安澜号”、“济远号”、“通运号”,满载着粮食、火药、布匹、铁器,还有……三百名新到的屯田兵。

  这就是大唐在琉球的全部家当。

  六艘船,八百水手,五百陆战营,三百屯田兵。外加从本地招募的二百“土勇”,都是原来琉球王麾下的武士,现在换上了唐军的号衣,但眼神里还留着野性。

  总共不到两千人。

  要控制这个南北三百里、大小三十六岛、人口约五万的……海外飞地。

  郭威觉得,朝廷那些人,可能对“控制”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将军!”

  副将赵破虏(与河北那个赵破无关,同名巧合)匆匆跑上高台,手里拿着一卷沾着血迹的布:

  “松浦党……送来的。”

  郭威接过,展开。

  布是麻布,粗糙,边缘被血浸透成暗褐色。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汉字,但语法古怪:

  “唐船离港。三日不滚,血洗琉球。”

  落款画着一个图案——三条波浪线托着一轮太阳。

  松浦党的标志。

  郭威盯着那血迹,看了很久。

  血还是新鲜的,没完全干透。送信的人呢?

  “送信的是个孩子,”赵破虏低声道,“十一二岁,琉球本地土人。左手被砍了,用右手抱着这布,跑到港口的。说完‘松浦党给的’,就昏过去了。军医在救,但失血太多……”

  “问出什么了?”

  “断断续续说了些。松浦党这次来了八条船,四百多人。领头的叫‘鬼丸’,是松浦隆信的三儿子。他们三天前在东北边的‘鬼角岛’靠岸,抓了岛上十几个渔民,逼问咱们的兵力部署。”

  郭威皱眉。

  八条船,四百人。

  听起来不多。

  但松浦党不是普通海盗。他们是倭国九州最大的“海贼众”,半商半匪,亦兵亦盗。船是仿唐式改造的快船,载人不多,但速度快,擅长接舷战。手里的刀是倭国特产的“玉钢”打制,锋利异常。

  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这片海域。

  熟悉每一个暗礁,每一股洋流,每一个能藏身的荒岛。

  而唐军……才来三个月。

  “将军,怎么办?”赵破虏问,“打还是守?”

  郭威没回答,转身走进衙门正堂。

  堂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图——是格物院航海科根据几次探险绘制的,还很不完善,大片区域标注着“水深不明”、“暗礁疑存”。琉球本岛周围画得详细些,但往外五十里,就是空白。

  而松浦党,就藏在那些空白里。

  像躲在阴影里的毒蛇。

  “皇五子殿下呢?”郭威问。

  “殿下在码头,看新到的屯田兵操练。”

  “请他过来。”

  “是。”

  赵破虏退下。郭威走到海图前,手指在“鬼角岛”的位置敲了敲。

  鬼角岛,在琉球本岛东北七十里。是个狭长的火山岛,地形险峻,只有一处勉强能泊船的小湾。岛上没淡水,平时没人去。但海盗……最喜欢这种地方。

  易守难攻。

  也易藏不易找。

  “郭将军!”

  李沂大步走进来,一身短打武服,脸上带着汗,眼睛亮得惊人。他这半个月在琉球,像出了笼的鹰,跟着水手学操帆,跟着炮手学瞄准,甚至跟着土勇学用琉球土语骂人。

  “听说松浦党下战书了?”他凑到海图前,“在哪?咱们去灭了他们!”

  郭威看他一眼。

  年轻真好。

  热血,无畏,觉得世上没有刀砍不碎的问题。

  “殿下,”他把血书递过去,“看看这个。”

  李沂接过,扫了一眼,冷笑:

  “血洗琉球?好大的口气!将军,给我两艘船,三百人,我去把那个‘鬼丸’的脑袋提回来!”

  “然后呢?”郭威问。

  “然后?”李沂一愣,“然后……挂在码头,让其他海盗看看,敢惹大唐是什么下场!”

  “再然后呢?”

  李沂语塞。

  郭威指着海图:

  “殿下,咱们现在在琉球,只有六条船,两千人。松浦党这次来八条船,四百人,只是试探。灭了他们,松浦隆信会派更多——十六艘,三十二艘,甚至联合其他海贼众一起来。”

  “咱们守得住吗?”

  李沂皱眉:“守不住也得守!朝廷花了多少钱才占住琉球,怎么能让倭寇吓退?”

  “不是吓退,是……”郭威顿了顿,“持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港口里那六艘船:

  “水师打仗,不是陆战。陆战打赢一场,能占一座城。海战打赢一场……只是清空一片海。海盗像海草,割了一茬,还会长。”

  “所以您的意思是……”

  “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疼。”郭威转身,眼中闪过寒光,“打到松浦党十年内不敢再进这片海。打到其他海贼看见唐旗就绕道。”

  “那怎么打疼?”

  郭威的手指,在海图上“鬼角岛”的位置,重重一点:

  “找到他们的老巢,连根拔。”

  二、午时·镇海湾海面上的试探与炮火

  午时三刻,潮水开始退。

  “镇海号”和“靖海号”缓缓驶出港湾,在湾口外三里处下锚。侧舷炮窗全部打开,二十四门“雷霆二式”火炮伸出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东北方向的海面。

  郭威站在“镇海号”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

  李沂在他身边,也举着一副——是格物院特制的“双筒望远镜”,看得更远更清楚。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蓝色的镜子。

  太静了。

  静得诡异。

  “将军,”瞭望哨在桅杆顶上喊,“东北方向,发现船影!”

  郭威调整焦距。

  镜筒里,四个黑点出现在海天线上。很小,像四粒芝麻。渐渐变大,能看出船的轮廓——是倭式“关船”,船身狭长,船首高翘,帆是纵帆,速度很快。

  “四艘。”李沂数着,“不是说八艘吗?”

  “还有四艘藏在后面。”郭威放下望远镜,“这是试探。看咱们敢不敢打,看咱们的炮能打多远。”

  他转头,对炮长下令:

  “目标,敌首船。距离……五里。”

  “五里?”炮长愣了一下,“将军,雷霆二式的有效射程是三里半,五里……”

  “就打五里。”郭威声音平静,“装填,标高三,偏左二分。”

  “是!”

  炮手们忙起来。装火药,塞弹丸,调整炮口角度。李沂看着他们熟练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豪,这就是大唐的新军,这就是格物院打造的利器。

  可这利器,真的够利吗?

  四艘倭船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清船上的人影,穿着杂色胴丸(倭式甲胄),手持长枪弓箭,船首还站着个戴鬼面的武士,应该就是“鬼丸”。

  距离,四里半。

  进入理论射程了。

  但郭威没下令开炮。

  他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距离。

  “将军,四里了!”炮长声音有些急。

  郭威依旧不动。

  李沂手心全是汗。他看着那些倭船,看着船上那些嚣张挥舞的刀枪,恨不得现在就下令开炮。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郭威在教他,海战不是比谁先开火,是比谁更能忍,比谁更会算计。

  三里半。

  倭船突然转向,划出一道弧线,想从侧面切入。

  就在转向的瞬间,船速会稍缓,船身会横对。

  那是……最好的靶子。

  “放!”郭威下令。

  “轰轰轰轰”

  十二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火焰,白烟弥漫,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海面上炸开。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十二道黑色的抛物线。

  李沂在望远镜里,死死盯着那些炮弹。

  他看到炮弹落下。

  在海面上,炸起十二道白色的水柱。

  但……

  全落在倭船后方,约三十步处。

  没打中。

  “偏了!”炮长脸色发白。

  “风向变了。”郭威平静地说,“东北风转东风,偏了二分。修正,再放。”

  “是!”

  炮手们飞快调整。而此时,倭船已经完成转向,开始加速冲刺。

  距离,三里。

  进入了……弓箭和火枪的射程。

  “砰!”

  倭船首舰上,响起一声枪响。

  是火绳枪。

  弹丸打在“镇海号”船首的护板上,“当”的一声,留下个浅坑。

  “他们也用火器了!”李沂惊呼。

  “仿制的。”郭威看了一眼,“射程不到百步,精度更差。不用管。”

  他继续下令:

  “目标不变,放!”

  第二轮齐射。

  这次,修正了风向。

  炮弹呼啸着飞出。

  李沂在望远镜里看到——

  三发炮弹击中首舰!

  一发打在船首,木屑横飞,鬼面武士当场被炸成碎肉。

  两发打在船身中段,穿透甲板,引发内部爆炸。火焰从破口喷出,船身开始倾斜。

  “中了!”李沂兴奋地大叫。

  但郭威脸色更凝重了。

  因为另外三艘倭船,借着首舰吸引火力的时机,已经冲到了……两里内!

  这个距离,火炮很难再调整角度。

  而倭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放箭。

  箭矢如雨,落在“镇海号”甲板上。几个水手被射中,惨叫着倒下。

  “接舷战准备!”郭威拔刀。

  水手们放下火枪,拿起刀盾。陆战营的士兵冲上甲板,列成三排——前排盾牌,中排长枪,后排火枪。

  这是标准的反接舷阵型。

  但李沂心里没底。

  他看过战报,知道倭寇擅长接舷白刃战。他们的刀快,人狠,不怕死。唐军虽然训练有素,但真拼起命来……

  就在这时。

  东北方向的海面上,突然又冒出四个黑点。

  是另外四艘倭船!

  他们一直藏在视野盲区,等唐军注意力全在前四艘上时,才全速冲出。直扑……“靖海号”的侧翼!

  “中计了!”赵破虏在“靖海号”上大吼,“他们要夹击!”

  郭威瞳孔一缩。

  松浦党比他想的……聪明。

  不是莽夫。

  是狡猾的狼。

  “靖海号”立刻转向,用侧舷对准新来的四艘船。但转向需要时间,而倭船已经冲到了一里内!

  “轰轰轰——”

  “靖海号”仓促开火,只打中一艘。另外三艘,像三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扑过来。

  距离,一百步。

  倭船上,开始抛出钩索。

  接舷战,不可避免了。

  李沂拔刀,想冲过去帮忙。

  被郭威一把拉住:

  “殿下留在这里。”

  “可是……”

  “你是皇子,不能有闪失。”郭威声音很冷,“赵破虏能应付。”

  话虽如此,但李沂看到,“靖海号”甲板上,已经跳上去十几个倭寇。刀光闪动,鲜血飞溅。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杀人。

  不是战报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被刀砍开,被枪刺穿,惨叫着掉进海里。

  血染红了甲板。

  也染红了他的眼睛。

  “将军,”炮长忽然喊,“那艘被击中的首舰……要撞过来!”

  郭威转头。

  只见那艘燃着大火、正在下沉的首舰,竟然没完全失去动力。残余的倭寇操纵着它,调转船头,对准“镇海号”船身中段,全速冲来!

  自杀式撞击!

  “左满舵!避开!”郭威大吼。

  舵手拼命转舵。

  但船大,惯性大,转向慢。

  眼看就要撞上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撞击声。

  是炮声。

  来自……岸上。

  李沂猛地转头,看向港湾方向。

  只见港湾东侧的山崖上,不知何时架起了四门炮。炮口冒着白烟,刚才那发炮弹,就是从那里射出的。

  炮弹精准地击中了首舰的船尾。

  本就脆弱的船尾彻底炸开,船身失去平衡,开始原地打转。

  撞不上来了。

  “是鲁大师新送来的‘岸防炮’!”赵破虏在“靖海号”上兴奋地喊,“昨天刚架好!”

  郭威松了口气。

  但危机还没解除。

  “靖海号”还在苦战。跳上去的倭寇越来越多,甲板上已经混战成一团。唐军虽然装备好,但人数劣势,渐渐被压制。

  而新来的三艘倭船,已经抛出了钩索,准备强行接舷。

  “将军,”李沂忽然说,“让我带一队人,乘小艇过去支援。”

  郭威看着他。

  这个二十一岁的皇子,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殿下……”

  “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看戏的。”李沂握紧刀,“郭将军,下令吧。”

  郭威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带五十个陆战营精锐,从‘靖海号’右舷登船。记住——不要逞强,保命第一。”

  “是!”

  半柱香后。

  李沂站在小艇上,身后是五十个全身披甲、手持钢刀的精锐。小艇像离弦的箭,划破海面,冲向“靖海号”。

  越来越近。

  他能看见甲板上飞舞的刀光,能听见濒死的惨叫,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手在抖。

  但不是怕。

  是……兴奋。

  一种原始的、渴望厮杀的兴奋。

  “登船!”

  小艇撞上“靖海号”船身。李沂第一个抓住绳梯,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一个倭寇探出头,举刀就砍。

  李沂下意识举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

  虎口震得发麻。

  但他没松手,反而借力一跃,翻上甲板。

  脚刚落地,又一个倭寇扑来。

  李沂来不及多想,挥刀横斩。

  刀锋划过对方的脖子。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腥咸的。

  他愣住了。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殿下小心!”

  一个陆战营士兵冲过来,挡开侧面刺来的长枪。

  李奕回过神,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胃里一阵翻腾。

  但没时间吐。

  战斗还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血,举起刀:

  “杀!”

  五十个生力军的加入,扭转了战局。

  倭寇被前后夹击,渐渐不支。开始有人跳海逃命。

  李奕越战越勇。他忘了身份,忘了恐惧,只记得挥刀、格挡、再挥刀。刀锋卷了,换一把。手臂酸了,咬牙挺着。

  直到最后一个倭寇被砍倒。

  甲板上,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

  李奕拄着刀,大口喘气。

  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他看向海面。

  另外三艘倭船,见势不妙,已经开始撤退。“镇海号”正在追击,炮声隆隆。

  一场突袭,被击退了。

  大唐赢了。

  但……

  李奕低头,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倭寇的,也有唐军的。

  大概数了数。

  唐军死了二十七个,伤了四十多个。

  倭寇死了六十多,俘虏十几个。

  用二十七条命,换六十多条命。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二十七个人,早上还和他一起在码头操练,还笑着叫他“五殿下”。

  现在,都冷了。

  “殿下,”赵破虏走过来,脸上也带着血,“您没事吧?”

  “没事。”李奕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咱们的人……都收敛好。”

  “是。”

  “俘虏呢?”

  “关在底舱。等将军发落。”

  李奕点点头,走到船舷边,看着渐渐远去的倭船残影。

  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东西叫……代价。

  三、申时·鬼角岛滩头的白骨与抉择

  追击持续到申时。

  倭船残部逃进了一片暗礁区。唐军不熟水文,不敢再追,只能撤回。

  但俘虏的口供,指向了一个地方

  鬼角岛。

  松浦党在琉球海域的临时据点。

  “将军,去不去?”赵破虏问。

  郭威看着海图,又看看天色。

  申时了。

  赶到鬼角岛,至少一个时辰。登岛搜索,天就黑了。夜战,还是在陌生岛屿,风险太大。

  但……机会难得。

  松浦党刚败,鬼角岛防守必然空虚。如果能端掉这个据点,等于斩断他们在琉球的一只爪子。

  “去。”郭威下了决心,“但只去两艘船——‘镇海号’和‘靖海号’。‘平海号’留守港湾,以防调虎离山。”

  “是!”

  “殿下,”郭威看向李奕,“您……”

  “我去。”李奕毫不犹豫。

  郭威看着他脸上还未擦净的血迹,点了点头。

  这个皇子,经过这一战,不一样了。

  眼神里多了些……沉重的东西。

  那是战士才有的眼神。

  一个时辰后。

  鬼角岛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个狰狞的岛,黑色的火山岩裸露着,像怪兽的脊背。只有南面有一小片沙滩,勉强能登陆。

  两艘炮舰在离岸三里处下锚。放下十艘小艇,载着二百陆战营士兵,划向沙滩。

  李奕在第一艘小艇上。

  越靠近,越能看清,沙滩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贝壳。

  是……白骨。

  人的白骨。

  “停!”

  小艇在离沙滩三十步处停下。

  李奕跳下船,海水没到大腿。他蹚水上岸,走到最近的一具白骨前。

  白骨很小,像个孩子。头骨上有裂痕,肋骨断了三根。旁边,还有个锈蚀的铁镣。

  “是……奴隶。”一个熟悉琉球的土勇低声道,“松浦党常抓土人当奴隶,运去倭国卖。病死的、累死的,就扔在这里。”

  李奕环顾四周。

  沙滩上,这样的白骨,至少有二十多具。

  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惨白的光。

  像一片……坟场。

  “殿下,”赵破虏走过来,“岛上发现个山洞,应该是他们的窝点。”

  “去看看。”

  山洞在沙滩东侧的山崖下,洞口用木板和帆布遮掩着。掀开,里面很大,像个天然的仓库。

  堆着很多东西。

  有成捆的兽皮,有成箱的香料,有象牙,有珍珠,都是抢来的。

  还有更触目惊心的——

  铁笼。

  十几个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琉球土人。个个骨瘦如柴,眼神呆滞,身上散发着恶臭。

  看见唐军进来,他们吓得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动物。

  “畜生!”一个陆战营士兵忍不住骂。

  李奕没说话。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笼子前。

  笼子里,关着个女人。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已经死了,尸体发黑。

  女人看见李奕,忽然跪下,拼命磕头,嘴里说着土语。

  土勇翻译:

  “她求咱们……给她和孩子一个痛快。”

  李奕手在抖。

  他想起广州港,“镇海号”货舱里那三具小小的白骨。

  想起沈继宗那句:“埋了吧,让他们回家。”

  可这里,是异国他乡。

  这些土人,连家……都没有了。

  “将军,”赵破虏低声问,“这些人……怎么办?”

  按军规,缴获的战利品——包括俘虏和奴隶——都该带回,或由朝廷处置。

  但这些人,不是战利品。

  是人。

  活生生的人。

  郭威也走进山洞。他看着那些笼子,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放出来。”

  “将军,这……”

  “放出来。”郭威重复,“给他们食物,淡水,伤药。愿意留下的,编入土勇。想回家的……送他们回去。”

  “可朝廷那边……”

  “朝廷问起,就说——”郭威顿了顿,“就说这些人协助我军作战,有功,故赦免其奴籍。”

  这是撒谎。

  但李奕觉得,这谎撒得……对。

  笼子一个个打开。

  土人们迟疑地走出来,不敢相信自己自由了。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茫然四顾,那个抱着死婴的女人,呆呆地坐在笼边,一动不动。

  李奕走到她面前,蹲下。

  想说什么,但语言不通。

  他只能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婴儿身上。

  女人抬头看他。

  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枯井。

  然后,她缓缓地,磕了个头。

  离开山洞时,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下。

  天边一片血红。

  李奕站在沙滩上,看着士兵们把缴获的物资搬上小艇,看着那些被解救的土人围在火堆旁分食干粮,看着海面上那两艘漆黑的炮舰。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里累。

  今天,他杀了人,也救了人。

  赢了仗,也看见了……战争的另一面。

  那面不是荣耀,不是功勋,是白骨,是铁笼,是母亲怀里死去的婴儿。

  “殿下,”郭威走到他身边,“第一次打仗,都这样。”

  “将军以前……也这样?”

  “嗯。”郭威望着海,“我第一次杀人,是十九岁,在登州剿海盗。杀了三个,回去吐了一夜。”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郭威笑了笑,笑得很苦,“习惯不是好事。习惯杀人,就会变得……不像人。”

  他拍拍李奕的肩:

  “殿下,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这份恶心,记住这份沉重。将来你若掌兵,若能决定打不打仗,想起今天,或许……能少打几场。”

  李奕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被朝中文官骂作“武夫”、“悍将”、“海上藩镇”的男人,此刻眼里,竟有种悲悯。

  那是对生命的悲悯。

  对这片被血染红的海的悲悯。

  “将军,”李奕忽然问,“咱们占琉球,是对的吗?”

  郭威沉默。

  许久,才说:

  “殿下,这世上的事,不是非对即错。咱们占琉球,是为了大唐的海疆,为了商路,为了不让倭寇、佛郎机人占了去。这是‘国利’。”

  “但对琉球土人呢?对他们来说,咱们和松浦党……有区别吗?”

  “有。”郭威斩钉截铁,“松浦党来,是抢,是杀,是奴役。咱们来,是建港,是通商,是设衙收税,虽然也征他们的税,用他们的地,但至少,给他们律法,给他们活路。”

  他顿了顿:

  “殿下,强国之路,没有不流血的。区别只在于——流的血,是只为自己的贪婪,还是为了……更大的秩序。”

  更大的秩序。

  李奕咀嚼着这四个字。

  像在咀嚼一颗苦橄榄。

  初嚼是苦的,但回味里,似乎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走吧。”郭威转身,“天要黑了。”

  小艇开始返航。

  李奕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鬼角岛。

  沙滩上的白骨,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像一场即将被潮水抹去的噩梦。

  但这场梦,会一直留在他心里。

  留在他每一个关于海洋、关于扩张、关于“大唐海疆”的梦里。

  成为底色。

  成为……警钟。

  四、戌时·长安户部值房里的奏报与争吵

  同一轮月亮,照在长安。

  户部值房里,灯火通明。

  王朴面前摊着两份刚送到的奏报。

  一份是琉球来的——郭威亲笔,写今日海战始末:击退松浦党八船,毙敌六十七,俘十三,自损二十七,伤四十一。缴获物资若干,解救土人奴隶五十三。最后一段,是请求:

  “琉球孤悬海外,兵微将寡。今倭寇已见我军虚实,必卷土重来。恳请朝廷速拨:一、增派战船三艘;二、增兵一千;三、年拨额外军费三十万贯,用于修炮台、建船坞、训土勇。否则,琉球恐难久守。”

  另一份是登州来的,是李奕八百里加急送回的私奏,写给父皇,但抄送户部备案。写得更细:写海战惨烈,写鬼角岛白骨,写那些被解救的奴隶。最后,他问:

  “儿臣尝闻‘王者之师,仁义之师’。今见海外征伐,虽胜而惨,虽利而愧。敢问父皇:开拓海疆,当以何为本?当止于何度?”

  两份奏报,两个声音。

  一个要钱,要兵,要扩张。

  一个问心,问德,问限度。

  王朴看着,头疼欲裂。

  “崔相到!”

  值房外传来声音。

  崔铉快步走进来,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显然也看了奏报,开门见山:

  “郭威要三十万贯,你给不给?”

  王朴苦笑:“崔相,户部今年预算,已经超支了。幽州之战花了一百二十万,铁路开工预支了八十万,格物院那边还欠着二十万……哪还有钱?”

  “那琉球怎么办?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王朴揉着太阳穴,“能不能缓一缓?等明年商税上来,等海贸抽税……”

  “等不及。”崔铉摇头,“松浦党这次吃了亏,下次来得会更狠。琉球要是丢了,朝廷颜面何存?海商谁还敢跑南洋?”

  “可钱从哪来?”

  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是啊,钱从哪来?

  朝廷像个饿极了的壮汉,什么都想吃,但胃只有那么大。吃了陆防,就吃不了海防。吃了军费,就吃不了民生。

  “要不……”王朴试探,“加税?”

  “加什么税?农税刚减,商税刚稳,海贸税已经加到四成了,再加,商人要造反了。”

  “那……发债?”

  “‘贞观债券’已经发到第五期了,民间还能吃下多少?”

  死循环。

  王朴瘫在椅子上,看着屋顶的梁柱:

  “崔相,你说白相当年设计这些变法的时候,有没有算到……会这么难?”

  崔铉沉默。

  他也常想这个问题。

  白敏中画了一张太美的蓝图,新军,新政,新海疆,新科技。但没画清楚,这张蓝图,要用多少血、多少汗、多少钱来填。

  或者说,画清楚了,但……故意没说?

  因为说了,可能就没人敢干了。

  “郭威的请求,”崔铉最终开口,“批一半。增船一艘,增兵五百,军费……十五万。剩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不是允许水师‘以商养军’吗?让他去挣。”

  “那五殿下那边……”

  “殿下的奏报,我亲自回。”崔铉说,“有些话,陛下不好说,我来说。”

  他走到案前,提笔,沉吟片刻,开始写:

  “殿下所问,臣试答之:”

  “一曰,开拓之本,在利国利民。琉球乃东海锁钥,控倭国、通南洋,此国之利也。设港通商,土人得活,此民之利也。然利之所在,血亦随之。殿下所见白骨,乃开拓之代价,非开拓之目的。”

  “二曰,当止之度,在力能所及。今朝廷财力有限,陆上海上,难以兼顾。故东海之拓,宜缓不宜急,宜稳不宜冒。殿下当劝郭威:守成为先,开拓次之。”

  “三曰……”

  他停笔,看着那句“虽胜而惨,虽利而愧”,叹了口气,继续写:

  “三曰,为将者,不可无心,亦不可太有心。无心则暴,太有心则懦。殿下初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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