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赤壁鏖兵焚巨舰 云长义释华容道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十一月二十日夜,寒江映月,月色上涌,清辉遍洒江水,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曹操端坐中军大船之上,凭栏遥望隔江,迎风大笑,志得意满,自以为江东可平,荆州已握,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忽有一军士手指江南,高声禀道:“丞相快看,江南隐隐一簇帆幔,正乘风顺流而来,船影密集,望之不绝!”
曹操登高远眺,又有军士飞马来报:“来船皆插青龙牙旗,中军大旗赫然,上书‘先锋黄盖’四字!”
曹操抚须大笑,朗声言道:“公覆真心来降,此乃天助我也,一统大业,今日可成!”
不多时,来船渐近,江风愈烈,涛声阵阵。
程昱伫立船头,观望良久,面色骤变,急趋至曹操身前,躬身急道:“丞相,来船必藏奸诈,且休教近寨,恐东吴施以火攻之计!”
曹操眉头微蹙,问道:“公休何出此言?休要妄言惑乱军心!”
程昱急声辩解:“粮在船中,船身必稳重下沉;今观来船,轻而且浮,吃水极浅,绝非载粮之船。更兼今夜东南风骤紧,倘若敌船有诈,我军战船尽皆铁环连锁,无处避让,何以当之?丞相速令军士阻拦,切莫迟疑!”
曹操闻言猛然省悟,大惊失色,急声呼问:“谁人愿往,拦住来船?”
帐下大将文聘应声而出,朗声道:“某久在水上,深谙行船之道,愿请一往,定将敌船拦于江心!”
言毕,文聘纵身跳下小船,十数只巡寨快船紧随其后,驶出寨外。
文聘立于船头,高声大喝:“丞相钧旨:南船且休近寨,速在江心抛锚停住!”
曹军众军齐齐厉声喝止:“快落船篷,即刻停船!”
话音未绝,忽听弓弦骤响,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文聘左臂,剧痛之下,文聘翻身倒在船中,血流不止。
巡船曹军见主将中箭,顿时大乱,各自驾船奔回寨中,再无人敢阻拦来船。
此时南船距曹寨仅隔二里水面,顺风疾驰,转瞬即至。
黄盖立于船头,挥刀一招,厉声传令,二十只火船前队一齐发火。
火趁风威,风助火势,烈焰冲天,船如箭发,烟焰涨满江面,遮天蔽日。
二十只火船齐齐撞入曹军水寨,曹寨战船一时尽皆着火;又因先前铁环紧锁,各船无处避让,分毫不能移动,滔滔江水之上,转瞬化作一片火海,烈焰翻腾,吞啮舟船。
隔江炮响震天,东吴各路军马尽数杀出,四下火船齐至,四面合围。
但见三江江面,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地,烈焰照得江面如同白昼,江风卷着火舌,呼啸不止。
曹操回观岸上旱寨,亦有多处烟火冲天,甘宁、吕蒙早已依计行事,纵火焚营,内外夹击,曹军首尾难顾,军心大乱。
黄盖纵身跳上轻便小船,身后数名精锐士卒驾舟,冒烟突火,直扑中军大船,高声喝杀:“曹贼休走,黄盖在此,速速授首!”
后人有诗赞赤壁火攻曰:
火光万道照江红,铁锁楼船一炬空。
不是周郎施妙算,阿瞒安得走华容?
曹操见大势已去,势穷危急,正欲弃船登岸逃生,忽有许褚驾一小脚船疾驰而至,急扶曹操下船,仓皇逃离。
方才所坐中军大船,转瞬便被熊熊大火吞噬,烈焰穿舱,片刻间船身烧穿,沉入江中。
许褚率十余亲卫,死死护住曹操,飞奔岸口,一路狼狈不堪,须发皆被烟火熏黑。
黄盖望见岸下穿绛红袍者下船,料定是曹操,当即催船速进,高声大喝,紧追不舍。
曹操叫苦连声,肝胆俱裂,惶急不已。
许褚见状,拈弓搭箭,觑准黄盖,奋力一箭射出。
其时风声浩大,黄盖身处火光之中,不闻弓弦声响,肩头正中一箭,剧痛攻心,翻身落入冰冷江水之中,寒彻骨髓。
许褚一箭射落黄盖,趁机护着曹操登岸,寻得马匹,仓皇奔逃。
再看曹军大营,早已大乱,士卒四散奔逃,哭喊哀嚎之声,响彻江岸,不绝于耳。
韩当正率部冒烟突火,猛攻曹军水寨,忽闻士卒来报:“后梢舵上一人,高声呼叫将军表字!”
韩当凝神细听,只闻江上传来呼声:“义公救我!”
韩当大惊,急道:“此乃黄公覆老将军!快,速速救起!”
军士急驾小船靠近,将黄盖救上船来,只见他身中箭伤,鲜血浸透铠甲,韩当当即咬断箭杆,用利刃剜出箭头,扯过军旗紧紧束住伤口,脱下自己战袍,裹在黄盖身上,急令亲兵驾船,先送回大寨医治。
原来黄盖久居江东,深谙水性,虽隆冬严寒,身披重铠堕入江中,亦能勉强支撑,保住性命。
只是此番重伤,加之年迈体衰,寒毒入体,伤损根本,虽经百般调治,终难痊愈,不数年便病重而逝。
后人有诗赞黄盖曰:
三世忠良辅吴邦,半生戎马镇三江。
铁衣染遍征尘色,碧血凝成社稷光。
苦计甘身蒙辱重,火舟奋命破曹强。
丹心一片昭青史,千古英名耀大江。
当日满江火滚,喊声震地,赤壁江面,鏖战正酣。
左边韩当、蒋钦两军,从赤壁西侧掩杀而来;右边周泰、陈武两军,自赤壁东侧攻寨而入;正中周瑜亲率徐盛、丁奉,领大队战船居中突击,三路大军齐进,合围曹军。
火借兵威,兵仗火势,三江水战,杀声震天,正是千古闻名之赤壁鏖兵。
曹军士卒,中枪中箭、被火焚、被水溺者,不计其数,尸浮江面,血流染红江水,惨不忍睹。
后人又有诗曰:
魏吴争斗决雌雄,赤壁楼船一扫空。
烈火初张照云海,周郎曾此破曹公。
不说江中鏖战,且说甘宁依计,令蔡中引路,深入曹寨腹地,行至僻静之处,手起刀落,一刀砍死蔡中,割下首级,随即命士卒在草丛营寨四处放火。
吕蒙遥望乌林中火光冲天,也当即下令,放起十余处火头,与甘宁遥相呼应,火势愈演愈烈,曹军旱寨尽陷火海之中。
潘璋、董袭也分头纵火,擂鼓呐喊,四下鼓声震天,曹军全线崩溃,丢盔弃甲,四散溃逃。
曹操与许褚引百余残骑,在火林之中仓皇奔走,眼前江岸营寨,无一处不着火,无处可藏身,烟尘呛人,烈焰灼身。
正仓皇奔逃间,毛玠救得受伤的文聘,引十数骑残兵赶到,众人方才汇合一处。
曹操急令寻路突围,许褚手指前方,急道:“丞相,只有乌林地面空阔,可暂避火势,速速从此路突围!”
曹操当即下令,径奔乌林,仓皇逃窜。
行不多时,背后一军疾驰赶到,高声大叫:“曹贼休走!”
火光之中,赫然现出吕蒙旗号,率军紧追不舍。
曹操催军马急速前行,留许褚断后,抵敌吕蒙追兵。
刚冲出数里,前面火把又起,山谷之中拥出一军,为首大将厉声大喝:“凌统在此!曹贼休逃!”
曹操吓得肝胆皆裂,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忽有斜刺里一彪军杀出,将士齐声大呼:“丞相休慌!徐晃在此!”
徐晃率军赶到,与凌统、吕蒙混战一团,曹操趁机夺路,望北而逃。
又行片刻,忽见一队军马屯于山坡之前,徐晃上前问询,乃是袁绍旧将马延、张顗,率三千北地军马在此扎寨,见满天火光,不敢轻举妄动,恰好接应曹操。
曹操大喜,令二将引一千军马为先锋开路,余下士卒留作护身,得此一支生力军,心中方才稍安。
马延、张顗领命,飞骑前行,不到十里,喊声骤起,一彪军杀出,为首大将横刀立马,大呼:“吾乃东吴甘兴霸也!”
马延正欲上前交锋,早被甘宁策马向前,一刀斩于马下;张顗见状,挺枪来迎。
甘宁大喝一声,声震山谷,张顗措手不及,被一刀砍中,翻身落马,当场毙命。
后军飞报曹操,曹操本指望合肥方向有援军救应,不想孙权早已在合肥路口驻守,望见江中火光,知是联军得胜,当即令陆逊举火为号。
程普见烽火信号,即刻率军与陆逊合兵一处,冲杀过来,死死阻截曹军退路。
曹操无奈,只得调转马头,望夷陵方向奔逃,路上偶遇张郃残部,令其率军断后,自己纵马加鞭,狂奔至五更时分,回望身后火光渐远,心中方才安定。
曹操勒马问道:“此乃何处地面?”
左右军士躬身回禀:“此是乌林之西,宜都之北。”
曹操环顾四周,见此地树木丛杂,山川险峻,易设伏兵,当即勒马扬鞭,仰面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骄矜,全然不顾一身狼狈。
诸将尽皆疑惑,纷纷上前问道:“丞相我等刚脱虎口,尚且心惊胆寒,惊魂未定,丞相何故放声大笑?”
曹操收住笑声,睥睨左右,语带不屑,朗声言道:“吾不笑别人,单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若是吾用兵,预先在此地险隘之处伏下一军,我等皆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彼等身为将帅,竟无此等谋略,实在可笑!”
话犹未了,两边鼓声骤响,火光冲天而起,惊得曹操险些坠马,面色骤变。
斜刺里一彪军杀出,为首大将银枪耀目,厉声大喝:“我赵子龙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多时了!”
曹操大惊失色,急教徐晃、张郃双敌赵云,自己不顾众军,冒烟突火,率先奔逃而去,不敢恋战。
赵云并不执意追赶,只顾率众抢夺曹军旗帜,收缴军械粮草,曹操借此得以脱身。
天色微明,黑云罩地,东南风依旧不息,忽然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湿透将士衣甲,寒风刺骨。
曹操与残军冒雨而行,士卒皆面带饥色,疲惫不堪,战马亦困顿乏力。
曹操令军士往周边村落劫掠粮食,寻觅火种,刚要埋锅造饭,后面又有一军赶到,曹操心中大惊,以为是追兵至。
原来是李典、许褚保护着众谋士赶来,曹操大喜,令军马继续前行,又问:“前方是何处地面?”
军士回禀:“前方有两条路,一边是南夷陵大路,一边是北夷陵山路。”
曹操又问:“哪条路通往南郡江陵,路途更近?”
军士答道:“取南夷陵,过葫芦口,最为近便。”
曹操当即下令,全军走南夷陵,行至葫芦口,士卒皆饥馁难耐,行走不动,战马也困乏倒地,多有瘫软于路者。
曹操令全军暂歇,命带有锣锅、掠得粮米的军士,于山边干燥处埋锅造饭,宰杀战马,割肉烧吃。
众军尽皆脱下湿衣,于风头吹晒;战马也摘鞍野放,啃咬路边草根。
曹操倚着枯树,掸去衣上泥尘,环顾四周山势,再次仰面大笑,笑声自负,全然忘了方才惊魂之态。
众官愈加疑惑,上前问道:“适才丞相笑周瑜、诸葛亮,引出赵子龙,折损无数人马,险些丧命。如今我等暂得喘息,丞相为何又笑?”
曹操抚须冷笑,面露轻慢之色,缓缓言道:“吾笑诸葛亮、周瑜,终究是智谋不足之辈!若是我用兵,便在此葫芦口埋伏一彪军马,以逸待劳,我等纵然能脱得性命,也不免重伤身亡!彼等眼光短浅,计不及此,我是以再笑之!”
正说之间,前军后军齐齐发出惊呼,喊声震天。
曹操大惊,当即弃甲上马,众军多有来不及收拢战马、收拾衣甲者,慌乱不已。
只见四下火烟合围,山口处一军列开,为首大将正是燕人张翼德,横丈八蛇矛,立马山口,厉声大喝:“操贼往哪里走!”
曹军诸将见了张飞,尽皆胆寒,心生畏惧,不敢上前交锋。
许褚骑无鞍战马,拼死上前迎战张飞,于禁、徐晃二将见状,也纵马夹攻,四将混战一团,曹军残兵自相践踏。
曹操趁机拨马走脱,诸将不敢恋战,各自脱身奔逃,张飞从后紧追不舍,曹操迤逦奔逃,许久后方才甩开追兵。
正行之时,军士上前禀道:“丞相,前方有两条路,请丞相定夺走哪条?”
曹操问道:“哪条路更近?”
军士答道:“大路地势平坦,却远五十余里;小路投华容道,近五十余里,只是路窄地险,坑坎难行,崎岖不堪。”
曹操令人上山观望,片刻后探子回报:“小路山边,有数处烟起;大路并无动静,不见人影。”
曹操当即下令,前军走华容道小路。
诸将不解,纷纷劝谏:“烽烟起处,必有敌军埋伏,丞相何故反走此路?”
曹操抚须笑道:“岂不闻兵书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诸葛亮多谋善断,故意使人于山僻处烧烟,使我军不敢走小路,他却在大路埋伏重兵等候。吾早已识破此计,偏不中他圈套!”
诸将尽皆拜服,齐声道:“丞相妙算,人不可及!”
遂下令全军,转而走华容道小路。
后人有诗曰:
兵书虚实在胸中,诸葛机谋料已空。
却笑曹公犹自诩,华容道上走蛟龙。
此时曹军残兵,人皆饥倒,马尽困乏,焦头烂额者扶杖而行,中箭着枪者勉强挪动,步履维艰。
士卒衣甲湿透,个个破烂不全;军器旗幡,纷纷散落,凌乱不整。
正值隆冬严寒,风雨交加,士卒饥寒交迫,其苦不可胜言。
曹操见前军停马不进,厉声问是何故,军士回报:“前面山僻路窄,因早晨大雨,坑堑内积水不流,泥陷马蹄,战马难行,不能前进。”
曹操大怒,厉声叱骂:“军旅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岂有因泥泞不堪行兵之理!”
当即传下号令,教老弱中伤军士在后慢行,强壮者担土束柴、搬草运芦,填塞道路,务必即时通行,不得延误。
众军无奈,只得下马,砍伐竹木,填塞山路泥泞。
曹操恐后军追兵赶来,令于禁、许褚、徐晃引百骑持刀巡查,行动迟慢者,即刻斩首。
此时曹军早已饿乏至极,众多军士瘫倒在地,曹操喝令人马践踏而行,死者不可胜数,尸身填满泥泞沟壑,惨绝人寰。
艰难闯过险峻路段,前路稍显平坦,曹操回头清点,仅有三百余骑跟随,且无一人衣甲袍铠整齐,尽皆狼狈不堪。
曹操催促全军速行,诸将疲惫不堪,纷纷言道:“战马尽皆困乏,恳请丞相,暂且少歇片刻。”
曹操厉声喝道:“赶到南郡江陵,再行歇息,未为晚也!速速前行!”
又行不到数里,曹操驻马高坡,见前路寂寥,全无伏兵,第三次扬鞭大笑,笑声张狂,满是轻敌自得。
众将早已惊惧,上前苦劝:“丞相何又大笑?接连三次发笑,皆引出伏兵,险些丧命,切莫再笑!”
曹操瞥了众将一眼,语气愈发傲慢,朗声道:“人皆言周瑜、诸葛亮足智多谋,堪称当世奇才,以吾观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在此处埋伏一旅之师,我等皆身陷绝境,束手受缚,难逃一死!如此谋略,何足惧哉!”
言未毕,一声炮响,震天动地,两边五百校刀手齐齐摆开,阵势森严,为首大将关云长,提青龙偃月刀,跨赤兔宝马,截住去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曹军残兵见了,尽皆亡魂丧胆,面面相觑,全无斗志。
曹操咬牙道:“既到此处,无路可退,只得决一死战!”
众将苦着脸言道:“人纵然心中不怯,然马力已乏,精疲力尽,安能复战?”
程昱上前,躬身献计:“某素知云长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恩怨分明,信义素著。丞相旧日待他有厚恩,今只须亲自上前,以旧情相告,求其放行,可脱此难。”
曹操从其言,当即纵马向前,对着关羽欠身行礼,温声言道:“将军别来无恙!”
关羽亦勒马欠身,沉声答道:“关某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丞相多时。”
曹操面露哀色,恳切言道:“曹操兵败势危,走投无路,望将军念及昔日之情,网开一面,放我等一条生路。”
关羽正色道:“昔日关某虽蒙丞相厚恩,然已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报答丞相厚恩,恩义早已了结。今日之事,乃军机要务,岂敢以私废公?”
曹操又道:“千里走单骑,过关斩将之时,将军还能记否?大丈夫处世,以信义为重。将军深明《春秋》,岂不知庾公之斯追子濯孺子,念及旧恩、手下留情之事乎?望将军念及昔日相待之情,放我等离去!”
关羽本是义重如山之人,闻此言,青龙刀微垂,双目微阖,心中翻江倒海。
昔日下邳被困,曹操待之以礼,赠锦袍、赐赤兔,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百般厚待;即便自己挂印封金、千里寻兄,一路过关斩将,曹操仍遣使传谕,任他离去,未曾加害。
此等恩义,虽有斩将报恩,却终究难消心底感念。
再看眼前曹军,皆是焦头烂额、饥寒交迫之辈,众兵将垂泪惶恐,尽显穷途末路之态,心中恻隐顿生,进退两难。
关羽眉头紧锁,虎目惆怅,左手紧勒马缰,右手抚刀,指节泛白,几番欲下令擒杀,却终究狠不下心肠。
深知军师将令在前,立下军令状,若放了曹操,自身难逃军法;可念及曹操昔日恩遇,又难违心中道义,天人交战,万般纠结。
沉吟良久,长叹一声,虎目睁开,眼底尽是释然与决绝,终是情义压过军令,当即勒回马头,对身后校刀手沉声下令:“四散摆开。”
此语一出,分明便是放曹操离去之意。
曹操见关羽回马,不敢迟疑,当即与众将一齐策马,冲将过去。
待关羽回身之时,曹操已率残将奔出老远。
关羽心有不甘,大喝一声,曹军残兵尽皆下马,哭拜于地,哀求不止。
关羽愈加不忍,正犹豫间,徐晃纵马而至,见故旧面容,又念及昔日同营之谊,心中旧情再动,长叹一声,挥手令军士放行,尽数放曹军离去。
后人有诗曰:
曹瞒兵败走华容,正与关公狭路逢。
只为当初恩义重,放开金锁走蛟龙。
曹操既脱华容之难,一路仓皇奔逃。此时张锋麾下大将张辽,正率军驻守淮水,牵制合肥曹军,阻其救援曹操。
闻听曹操赤壁大败,仓皇逃窜,张辽本欲引兵追击,然青徐主力远在兖、冀之地,麾下兵力单薄,贸然出兵,恐难成事,只得按兵不动,固守防线,遥观战局。
曹操行至谷口,回头再看随行军兵,仅有二十七骑,其余将士,或死或散,尽皆损失殆尽。
待到天色已晚,已近南郡地界,忽见前方火把齐明,一簇人马拦路,曹操大惊失色,仰天长叹:“吾命休矣!”
待哨马探报,方才认得是曹仁率军在此接应,曹操心中方才安定。
曹仁上前,躬身拜见,言道:“虽知丞相兵败,然不敢远离城池,只得在此等候,迎接丞相。”
曹操长叹一声,道:“今日一战,几与汝不复相见也!”
遂引众军入南郡,安营歇息。
随后徐晃等人也率残兵赶到,述说关羽念及旧情、放归之事。
曹操点验随军将校,受伤者极多,当即下令,令众人好生将息,调养伤势。
曹仁置备酒宴,为曹操解闷,众谋士皆陪坐席间。
饮宴之间,曹操忽然仰天大恸,痛哭失声,泪如雨下。
众谋士不解,纷纷问道:“丞相于虎窟逃难之时,身陷重围,全无惧怯;今到城中,人有食,马有料,正可整顿军马,寻机复仇,丞相何故反痛哭?”
曹操捶胸哭道:“吾哭郭奉孝耳!若奉孝尚在,决不使我有赤壁此大败也!”
继而放声大哭,悲呼:“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
众谋士闻言,皆默然自惭,席间众人,全然忘却贾诩此前力劝曹操,不可东进、谨防火攻之良谋。
且说贾诩在长安,听闻赤壁曹军大败,又闻曹操哭郭嘉之言,独坐府中,默然长叹:“曹公只念故友,不识眼前良谋,可惜!可叹!错失忠言,致此大败,实属自取。”
继而又听闻,张锋以青徐之兵,不动一兵一卒,仅遣张辽牵制合肥曹军,便间接助力孙刘联军,大破曹操数十万大军,贾诩当即拊掌赞叹:“张公谋势不谋战,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真正霸主谋略!吾若得辅佐此人,必能展平生所学,成就一番大业!”
正是:
赤壁烟消烈火收,华容道上释奸酋。
青徐遥制曹公势,天下四分自此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