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萧浩志的两界生活指南（四）

　　一

　　王阿姨的事过去之后，阳公子迷上了“观察”。

　　他天天飘在小区里，看那些大爷大妈买菜遛弯，看那些年轻人早出晚归，看那些小孩跑来跑去。

　　一边看一边记。

　　“萧兄，那个穿红衣服的大妈，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手里拎着菜篮子。”

　　“萧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每天晚上十点才回来，手里拎着外卖。”

　　“萧兄，那个扎小辫的小姑娘，每天放学都要在楼下玩半小时，她妈喊三遍才回家。”

　　我说：“你记这些干嘛？”

　　他说：“素材！本公子画画的素材！”

　　二

　　第四天，阳公子突然飘回来，一脸神秘。

　　“萧兄，本公子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我说：“谁？”

　　他说：“楼下那个修鞋的老头。”

　　我愣了一下。

　　修鞋的老头？

　　三

　　楼下确实有个修鞋的老头，七十多岁，瘦瘦小小，穿一身旧棉袄，永远坐在那个角落里，低着头修鞋。

　　他来这儿三年了，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

　　大家叫他“老鞋匠”。

　　阳公子说：“本公子观察了他三天。这老头，不对劲。”

　　我说：“怎么不对劲？”

　　他说：“他修鞋的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

　　我心里一动。

　　“对着空气说话？”

　　他说：“对。而且说得特别认真。好像在跟谁聊天。”

　　四

　　那天下午，我下楼，走到老鞋匠的摊位前。

　　他正在修一双皮鞋，低着头，动作很慢，但很稳。

　　我在旁边蹲下，看着他修。

　　他也不抬头，就那样修着。

　　修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了。

　　“你不是来修鞋的吧？”

　　我说：“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亮。

　　他说：“你看得见？”

　　我说：“看得见什么？”

　　他说：“那边的人。”

　　我愣住了。

　　五

　　老鞋匠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完全不一样。

　　有点狡黠，有点得意。

　　“我在这儿三年，你是第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

　　阳公子飘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萧兄！他也是能看见的！”

　　我说：“您在这儿三年，就是为了等人？”

　　老鞋匠说：“不是等人。是等一个机会。”

　　我说：“什么机会？”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你知道这小区下面，有什么吗？”

　　六

　　我摇摇头。

　　老鞋匠说：“有一个门。”

　　阳公子说：“门？什么门？”

　　老鞋匠看了他一眼，说：“你旁边那个朋友，也能看见我？”

　　阳公子说：“本公子当然能看见！”

　　老鞋匠说：“他不是人。”

　　阳公子说：“本公子是精神体！”

　　老鞋匠点点头。

　　“难怪。”

　　七

　　老鞋匠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能看见的人。

　　见过很多那边的东西，也帮过很多人。

　　后来老了，不想动了，就找个地方待着。

　　这个小区下面，有一个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通往那边的门。

　　很小，很隐蔽，一般人看不见。

　　他在这儿三年，就是为了守着这个门。

　　阳公子说：“守着干嘛？”

　　老鞋匠说：“等它开。”

　　阳公子说：“它什么时候开？”

　　老鞋匠说：“快了。”

　　八

　　我看着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他在这儿三年，就为了等一扇门？

　　他说：“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很多那边的印记。”

　　阳公子说：“萧兄见过很多人！屈子、苏武、岳飞、文天祥……”

　　老鞋匠愣了一下。

　　“你见过他们？”

　　我说：“见过。”

　　他看着我的玉佩，眼神变得复杂。

　　“这东西，能借我看看吗？”

　　我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玉佩亮了。

　　那些图案，一个一个亮起来。

　　屈子的笔，苏武的节，岳飞的剑，文天祥的心，司马迁的笔，石敢当的石头，杨说书的竹板，吴道子的笔。

　　还有那朵黑色的花。

　　老鞋匠看着那些图案，手有点抖。

　　“都齐了。”

　　阳公子说：“齐了？什么齐了？”

　　老鞋匠说：“该有的，都有了。”

　　九

　　他把玉佩还给我。

　　“小伙子，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说：“知道。萧浩志。”

　　他摇摇头。

　　“不只是萧浩志。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阳公子说：“选中？谁选的？”

　　老鞋匠说：“他们选的。”

　　他指了指天上。

　　那些星星，在白天看不见，但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初”和她的孩子们。

　　十

　　老鞋匠站起来，收起修鞋的工具。

　　“门要开了。我得走了。”

　　我说：“您去哪儿？”

　　他说：“去那边。有人等我。”

　　阳公子说：“谁等您？”

　　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有点温暖。

　　“我老伴。等了三十年了。”

　　他背起工具，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我。

　　“小伙子，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消失了。

　　不是走远，是消失了。

　　像一道光，消失在空气中。

　　十一

　　阳公子愣了半天。

　　“萧兄，他就这么走了？”

　　我说：“走了。”

　　他说：“他说的那个门，在哪儿？”

　　我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本公子要去看看。”

　　我说：“看什么？”

　　他说：“看那个门！”

　　十二

　　那天晚上，阳公子真的去找了。

　　他飘遍整个小区，找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回来了。

　　一脸失望。

　　“找不到。”

　　我说：“也许还没开。”

　　他说：“那什么时候开？”

　　我说：“不知道。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永远。”

　　他叹了口气。

　　“本公子还以为能看见呢。”

　　我拍拍他肩膀（虽然拍不到）。

　　“急什么？该开的时候，自然会开。”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照在那些老旧的居民楼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老鞋匠的摊位，空了。

　　但那些修好的鞋，还在那儿摆着。

　　整整齐齐的。

　　等着人来取。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