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小区里的“神算”

　　一

　　阳公子有了扇子和小蝶之后，整个人——不对，整个鬼——都飘了。

　　他天天在小区里摇着那把嘎吱嘎吱响的破扇子，逢人就显摆。

　　张大爷在遛狗，他飘过去：“张大爷，您看本公子这扇子，帅不帅？”

　　张大爷打了个喷嚏：“这天怎么突然凉了？”

　　李大妈在浇花，他飘过去：“李大妈，您看本公子这扇子，有年头了！”

　　李大妈也打了个喷嚏：“邪了门了，哪儿来的风？”

　　赵大妈在开小卖部的门，他飘过去：“赵大妈！您看……”

　　赵大妈“阿嚏”一声，鼻涕都喷出来了。

　　阳公子得意洋洋：“本公子现在也是有排面的人了！”

　　小蝶在扇子里咯咯笑：“你把人吓着了。”

　　阳公子说：“本公子这是送清凉！好心！”

　　##二

　　这天下午，小区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一堆大爷大妈围在一起，里三层外三层。

　　阳公子飘过去一看，中间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唐装，留着山羊胡，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铺着块黄布，上面画着八卦图。

　　旁边竖着个牌子，写着几个大字：“神算张一卦，通阴阳，晓生死，驱鬼镇邪，有求必应。”

　　阳公子眼睛一亮：“哟，同行！”

　　我说：“什么同行？”

　　他说：“他能通阴阳！跟咱们一样！”

　　我说：“你看看再说。”

　　##三

　　阳公子飘到那“神算”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飘回来，一脸失望。

　　“假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他身上没有光。那边的光，一点都没有。”

　　我说：“那他说他能通阴阳？”

　　阳公子说：“骗子！本公子最恨骗子！”

　　小蝶在扇子里说：“那你怎么办？”

　　阳公子嘿嘿一笑：“本公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通阴阳’。”

　　##四

　　我走到人群里，蹲在摊子前。

　　神算张抬头看我，捋了捋胡子：“这位先生，看相还是算命？驱鬼还是镇邪？”

　　我说：“你什么都会？”

　　他笑了，那笑容很有派头：“在下师承茅山，修行三十年，什么没见过？”

　　阳公子飘在他后面，冲他做鬼脸。

　　神算张打了个喷嚏。

　　阳公子说：“本公子还没发力呢。”

　　我说：“那你给我看看，我身上有什么？”

　　神算张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脸色一变。

　　“先生，你身上……有阴气。”

　　我说：“阴气？”

　　他说：“对。很重。你是不是最近去过不该去的地方？”

　　阳公子在旁边说：“他去过的地方，你做梦都想不到。”

　　我忍住笑，说：“那怎么办？”

　　神算张说：“需要做法。一千块，保证给你驱得干干净净。”

　　##五

　　阳公子说：“一千块？本公子给他一块钱都嫌多。”

　　小蝶说：“你要干嘛？”

　　阳公子说：“本公子要吓吓他。”

　　他飘到神算张身后，把扇子对着他的后脑勺，轻轻一扇。

　　神算张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看见。

　　他又转回来，继续说：“先生，你这阴气不除，轻则生病，重则……”

　　阳公子又扇了一下。

　　神算张又打了个哆嗦。

　　这回他有点慌了，四处看了看。

　　阳公子说：“看什么呢？本公子在这儿呢。”

　　小蝶在扇子里笑：“他看不见你。”

　　阳公子说：“那本公子让他感觉到。”

　　他把扇子凑到神算张的耳朵边上，轻轻一扇。

　　神算张“哎哟”一声，捂住了耳朵。

　　旁边的大爷大妈都看着他。

　　张大爷说：“张先生，你怎么了？”

　　神算张强作镇定：“没事没事，风大。”

　　阳公子说：“风大？本公子的扇子，风就是大！”

　　##六

　　神算张擦了擦汗，对我说：“先生，你这阴气太重，普通的法事可能不够。得加钱。”

　　我说：“加多少？”

　　他说：“三千。”

　　阳公子说：“三千？本公子让他三万都赚不到！”

　　他把扇子对着神算张的头顶，使劲扇了几下。

　　神算张的头发都被吹起来了，桌上的黄布也被吹得哗哗响。

　　旁边的人都说：“这风哪儿来的？邪门了！”

　　神算张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站起来，四处看，嘴里念叨：“不对，不对，有东西……”

　　阳公子飘到他面前，说：“有东西？什么东西？本公子吗？”

　　神算张当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上，差点摔倒。

　　他指着我的方向，说：“你……你身上到底有什么？”

　　我说：“你不是说能通阴阳吗？你看不见？”

　　##七

　　神算张的手开始抖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大哥，我错了！我骗人的！我什么都不会！我就是个摆摊算命的！求你别让那个东西来找我！”

　　阳公子愣住了。

　　“本公子还没发力呢，他就招了？”

　　小蝶说：“他胆子真小。”

　　阳公子说：“就这胆子，还敢说通阴阳？”

　　神算张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爬起来就跑。

　　桌子也不要了，牌子也不要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旁边的大爷大妈们面面相觑。

　　张大爷说：“这……怎么回事？”

　　李大妈说：“跑什么？”

　　赵大妈说：“不是说通阴阳吗？怎么见鬼了？”

　　阳公子飘在半空，摇着扇子，一脸得意。

　　“本公子一出马，骗子全吓趴！”

　　我说：“你把他吓跑了，谁来赔桌子？”

　　阳公子愣住了。

　　“对哦。那桌子……”

　　##八

　　神算张跑了之后，桌子还留在那儿。

　　黄布上画着八卦图，旁边放着几个铜钱，还有一个旧符咒。

　　阳公子飘过去，看了看那个符咒。

　　突然，他脸色变了。

　　“萧兄，你看这个。”

　　我拿起来，符咒很旧，纸都发黄了，上面的字也模糊不清。

　　但阳公子说：“它有光。”

　　我心里一动，闭上眼，摸着玉佩。

　　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穿着一身旧衣服，站在一座老房子前。

　　她手里拿着这个符咒，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她把符咒放在门口的石墩下面。

　　画面消失了。

　　我睁开眼。

　　阳公子说：“看见了？”

　　我说：“看见了。一个老太太。”

　　阳公子说：“老太太？她干嘛的？”

　　我说：“也许是保平安的。”

　　小蝶从扇子里探出头，看着那个符咒，说：

　　“我认识她。”

　　阳公子愣住了。

　　“你认识？”

　　小蝶说：“她是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天天在家念经，保佑家里人。”

　　阳公子说：“那这个符咒……”

　　小蝶说：“是她写的。保佑出门平安的。”

　　##九

　　阳公子沉默了。

　　小蝶说：“她走了很久了。这个符咒，怎么在这儿？”

　　我说：“也许是被人带出来的。也许是它自己来的。”

　　小蝶说：“它能自己来？”

　　我说：“也许有人在等。”

　　阳公子拿着那个符咒，翻来覆去地看。

　　“本公子帮你收着。以后找到她家里人，还给他们。”

　　小蝶说：“谢谢你。”

　　阳公子说：“不客气。本公子乐于助人。”

　　他把符咒小心翼翼地放进扇子里。

　　小蝶说：“你放我这儿？”

　　阳公子说：“对。你帮本公子看着。”

　　小蝶笑了。

　　扇子亮了一下。

　　##十

　　那天晚上，阳公子又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那个老太太，站在老房子前，手里拿着符咒，笑眯眯的。

　　他把画挂在扇子上。

　　小蝶说：“好看。”

　　阳公子说：“那是！本公子画的！”

　　小蝶说：“我是说我奶奶好看。”

　　阳公子被噎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

　　远处，那颗新亮的星星，还在天上挂着。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那个符咒，是不是她奶奶留给她的？”

　　我说：“也许是。”

　　他说：“那本公子帮她收着，算不算帮她找到家人了？”

　　我说：“算。”

　　他高兴了。

　　摇着扇子，嘎吱嘎吱响。

　　小蝶在扇子里，也跟着笑。

　　符咒在扇子里，也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找到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