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萧浩志的两界生活指南（三）
一
小周奶奶的事过去之后，阳公子消停了几天。
不是那种真的消停，是那种“本公子在思考人生”的消停。
他天天飘在阳台角落，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看他们买菜、遛狗、吵架、和好。
王发要是看见他这样，肯定得说：“你小子转性了？”
但王发不在。
这边只有我，和阳公子。
二
第四天，阳公子突然飘到我面前，一脸神秘。
“萧兄，本公子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说：“什么问题？”
他说：“楼下的王阿姨，最近不对劲。”
我说：“怎么不对劲？”
他说：“她每天晚上，都坐在楼下那张长椅上，一坐就是半夜。对着空气说话。”
我心里一动。
“对着空气说话？”
他说：“对。本公子观察了三天，她每天都来，每天都坐，每天都说话。”
我想了想，说：“去看看。”
三
晚上九点，我下楼，走到那张长椅前。
王阿姨果然坐在那儿。
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拿着一件小孩的衣服。
她在轻轻地摸那件衣服。
嘴里念念有词，但听不清说的什么。
我在她旁边坐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说：“王阿姨，这么晚还不睡？”
她说：“睡不着。”
我说：“想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想我孙子。”
四
王阿姨说，她孙子三年前没了。
八岁，白血病。
走之前，最喜欢穿这件蓝衣服。
她说：“他走的时候，我就穿着这件衣服。他说，奶奶，你别哭。我走了，你也要好好的。”
她的眼眶红了。
“我答应他了。但做不到。”
阳公子飘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萧兄，她孙子在那边吗？”
我说：“不知道。得找找。”
五
我闭上眼，摸着玉佩。
想着那个男孩，八岁，蓝衣服。
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片草地，很绿，很大。
一个男孩在草地上跑，笑着，追着蝴蝶。
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和他奶奶长得一模一样。
阳公子说：“那是他奶奶？”
我说：“不是。是他奶奶的妈妈？”
画面里，老太太看着男孩，笑得特别慈祥。
男孩跑累了，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说：“累了吧？来，奶奶这儿有糖。”
男孩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六
我睁开眼，对王阿姨说：
“他很好。”
王阿姨愣住了。
“什么？”
我说：“他在那边。有人照顾他。一个老太太，长得和你有点像。”
王阿姨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看见的。”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他真的很好？”
我说：“真的。他在草地上跑，追蝴蝶，很开心。”
她的眼泪下来了。
但她笑了。
七
王阿姨走了之后，阳公子一直没说话。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本公子在想，那个老太太，是不是就是她妈？”
我说：“也许是。”
他说：“那她妈也在那边？”
我说：“对。”
他说：“那她以后去了，就能看见她妈，看见她孙子。”
我说：“对。”
他想了想，说：
“那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八
第二天晚上，王阿姨又坐在那张长椅上。
但这次，她旁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穿着旧式的褂子，头发盘着，笑眯眯的。
阳公子说：“萧兄，那是谁？”
我看着那个老太太，心里一动。
是昨天在画面里看见的那个。
她来了。
从那边来了。
王阿姨当然看不见她。
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笑了。
九
阳公子说：“她笑什么？”
我说：“也许是感觉到了。”
他说：“感觉到了什么？”
我说：“感觉到了有人在陪她。”
那个老太太飘在空气中，看着王阿姨，眼里全是慈爱。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王阿姨的头。
王阿姨愣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但那个哭，和昨天不一样。
是高兴的哭。
十
那天晚上，阳公子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萧兄，本公子想画画。”
我说：“画什么？”
他说：“画她们。”
他掏出那支笔，对着王阿姨和那个老太太，画了一笔。
一道淡淡的光，从笔尖飞出去。
空气中，出现了一幅画。
王阿姨坐在长椅上，老太太飘在她旁边，手放在她头上。
虽然是黑白的，但特别温暖。
阳公子看着那幅画，说：
“本公子以后，要画很多这样的画。”
我说：“画什么？”
他说：“画那些还在的，和那些走了的。让他们知道，他们还在。”
十一
那幅画，飘在空中，一直挂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老太太消失了。
那幅画也慢慢变淡。
但王阿姨醒来的时候，笑了。
她说：“昨晚做了个好梦。梦见我妈了。”
她站起来，把那件蓝衣服叠好，收进包里。
然后她回家了。
阳公子看着她的背影，说：
“萧兄，本公子今天，好像明白了一点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咱们做的事，也许没什么用。但对有些人，有用。”
我点点头。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照在那些老旧的居民楼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