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冰蝶迷眼,校花失向
江眠的脚步踩在南侧林地的腐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斜阳穿过交错的竹梢,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暖得像一层薄毯。忘忧蜷在他卫衣帽子里,只露出个小脑袋,耳朵时不时轻轻一抖,仿佛在捕捉风中的低语。
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竹林渐渐变得密集,空气也悄然转凉。前方隐约有片开阔地,可还没靠近,一阵冷风突然从侧面卷来,裹着湿漉漉的寒意,吹得竹叶哗啦作响,像是整片林子都在低喘。
江眠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风。
而是雾。
淡青色的雾气正从竹林深处缓缓升起,如同被人掀开了一坛陈年冰酒,冷香无声弥漫。雾不浓,却流动得诡异——贴着地面游走,顺着竹节攀爬,转眼便织成一片半人高的帷帐,横亘在前,遮断去路。
“嗯?”忘忧从帽子里探出头,鼻翼微微抽动,眼神警觉。
江眠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它的小脑袋,动作轻缓却坚定,示意别轻举妄动。
下一秒,雾中走出两个身影。
前面是个女生,穿着统一的觉醒者训练服,裙摆压得一丝不苟,发丝整齐地别在耳后,连呼吸都透着股端庄劲儿。她肩上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蝴蝶,翅膀边缘泛着冰晶般的光泽,正微微开合,仿佛刚施展完某种秘技。
是秦校花,和她的冰蝶。
她看见江眠,嘴角轻轻一扬,未语先笑,可眸光微闪,不是善意的那种。
冰蝶翅膀一振,嗡地一声轻响,雾气骤然扩散,瞬间笼罩周围十几米范围。竹叶上凝起细小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天地只剩灰白交错的轮廓。
她开口了,声音清亮,如敲击冰片,“在这竹雾里迷路吧。”
语毕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得意与雀跃。冰蝶紧随其后,翅膀划出一道弧线,留下一串细碎霜痕,宛如冬夜遗落的星屑。
江眠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忘忧却动了。
它从帽子里完全钻出来,四爪落地,尾巴绷直如箭,耳朵朝前倾,像两根小天线牢牢锁定某处。它没看校花离去的方向,反而紧盯雾气流动的缝隙,鼻尖微颤,似在嗅辨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
“怎么了?”江眠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风里。
忘忧回头看他,眨了眨眼,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动作亲昵又笃定,仿佛在说:**别急,我闻得到。**
江眠嘴角微扬,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摸了摸兜帽内侧那块F阶灵矿碎片,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
他知道这雾有问题。
不是普通的水汽,也不是自然凝结。它是活的——会绕着竹节转圈,会在低洼处堆积,还会随着某种节奏轻轻起伏,像在呼吸。一般人踏入其中,方向感立刻混乱,走两步就得原地打转。
可忘忧不怕。
它低头嗅了嗅地面,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绕了个小圈,最后停在一根斜生的竹子旁,抬起前爪,轻轻拍了拍竹节。
啪、啪,两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那截竹子竟微微震了一下,仿佛回应某种隐秘的讯号。
江眠眼睛一亮。
他想起来了——在竹林休憩那会儿,忘忧总爱用脑袋蹭青竹妖的嫩枝,当时以为它只是贪玩。现在看来,那不是蹭,是打招呼。
忘忧天生就跟这些闲散万灵对得上频道。
“行,那你带路。”他低声说,站起身,一手虚扶在忘忧尾巴尖上,当作引导,动作轻柔却不容迟疑。
小猫点点头,像个人似的,神情认真。随后贴着地面,慢悠悠地往前挪。它的毛色在雾中泛着淡淡的青晕,每一步都踩在竹影最稀薄的地方,仿佛脚下有条看不见的线,稳得不可思议。
江眠紧跟其后。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他不敢快走,只能一步步跟着忘忧的节奏。有时候忘忧突然停下,他就立刻收脚,屏住呼吸。有一次他差点撞上一根竹子,还是忘忧回头“嘘”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他小腿,才及时刹住。
就这么走了约莫十分钟。
期间,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转瞬即逝。
很短,像是被人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眠没出声,只是悄悄拉低帽檐,让忘忧继续往前探。
又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雾气的流动变了。
原本是均匀扩散的,现在却在某个方向形成了微弱的涡流,像是有人在里面慌乱地转圈。更奇怪的是,冰蝶那特有的清冷气息,本该是直线移动的,如今却在原地来回折返,像被困住的飞蛾,徒劳挣扎。
“不会是迷路了吧?”江眠心里嘀咕。
他没猜错。
就在他们左前方七八米外,校花正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她肩上的冰蝶翅膀微微颤抖,不再开合,而是紧紧收拢,像受了惊的鸟。她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可没几步又退了回来,嘴里低声念着:“不对……刚才这儿是出口……”
她是真的找不到路了。
自己放的雾,把自己绕进去了。
江眠站在雾影里,静默不动,也没靠近。他只是轻轻拍了下忘忧的屁股,动作带着点催促的意味,也藏着一丝忍俊不禁。
忘忧似乎有点想笑,走路时尾巴都翘了起来,步伐轻快,像是在憋坏。
它们换了个方向,绕开了校花所在的位置。忘忧走得更稳了,鼻子几乎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用爪子拨开落叶,确认某根竹根的走向。有一次它甚至停下来舔了舔前爪,然后把湿漉漉的肉垫按在地上,像是在测湿度。
江眠看得直想揉它脑袋。
这哪是探路,这是搞地质勘探。
但他们确实离雾区边缘越来越近了。
空气中的湿冷感变弱,竹叶的绿意也开始清晰起来。前方的地势略高,隐约能看见一片未被雾气覆盖的空地,阳光斜斜地洒在草尖上,亮得刺眼。
快到了。
江眠放慢脚步,一只手仍搭在忘忧尾巴上,作为信号。忘忧也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试探着往前挪,耳朵不断转动,捕捉着每一丝气流的变化。
就在他们距离出口只剩五六米时,忘忧突然停下了。
江眠立刻止步。
忘忧回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前方。
意思是:**再往前,气味就变了。**
江眠懂了。
那是正常空气的味道,没有竹雾的湿冷,也没有冰蝶留下的霜气。只要跨过去,就算脱困。
他低头看了看忘忧。
小家伙喘着气,耳朵有点耷拉,显然探路耗了不少精力。但它眼睛还是亮的,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江眠弯腰,把它抱起来,轻轻塞回帽子里。小猫顺势钻进去,只露出个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动作亲昵得像撒娇。
“干得不错。”他低声说,语气难得柔和,“等出去,给你加个鱼干。”
忘忧眯起眼,像是在笑。
江眠没再耽搁,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道幕布重新拉上。前方的光越来越亮,草叶上的露珠清晰可见,风也暖了。
他们已经能看见出口的轮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扑翅声。
是冰蝶。
它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雾的束缚,正歪歪斜斜地飞向高空,翅膀上还挂着水珠,飞得极不稳。校花在下面喊了句什么,声音带着慌乱,可风太大,听不清。
江眠没回头。
他只是把手插进工装裤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物——那是忘忧偷来的虎牙,一直没拿出来。
现在也不急。
反正,路还在前面。
他抱着忘忧,迈出了最后一步。
草尖上的光晃了一下。
他们的影子终于完整地落在地上。

